江城大学开学那日，是个难得的小雨天。雨线细细斜斜的，给整个人间上了个朦胧滤镜。
戴着个棒球帽的男人刚把手机从女孩兜里扯出来，就突然被人撞了下肩膀，手机滑脱，又落回主人口袋。
“谁啊？”那么不长眼，男人扭头，背后却空无一人。但男人来不及疑惑，女孩的声音就脆生生地响了起来，
“捉贼啦——”
恰巧此时地铁停住：“瑰晨站，到了。本站为终点站，请全部乘客带齐行李物品下车......”
言澈在一片鸡飞狗跳中淡定地跨出地铁。半面“幻形”很好地遮住了言澈的身形。
翻过围墙，言澈来到江城大学老校区的最深处。梧桐遮天蔽日，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立在树影里。外墙爬着半墙爬山虎，窗户是老式的木框，漆成墨绿色。楼前没有牌子，只有门边钉着个生锈的信箱，上面用记号笔潦草地写着“302”。
走得近了，言澈便看到了一堵透明墙，在阳光的照射下像是流动的水。
结界。
言澈径直穿过，带起一片涟漪。
门没锁，被言澈轻易推开了。
一楼是个挑空的大厅，堆满了落灰的石膏像和画架，像是美院废弃的教室。楼梯在尽头，木质的，踩上去吱呀响。
二楼。
三楼。
走廊尽头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光。
“进。”
一道清冷的男声传出来。
言澈推开门。
窗很大，映出窗外的雨幕。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桌上堆着书和纸，杯子里的茶还在冒热气。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金丝半框眼镜，浅色衬衫，冷冽又温和。眉眼清俊，带着让言澈心痛的熟悉。
时砚抬起头，对言澈露了笑，“终于来了。”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座位，“坐。”
“位置我一个月前就发给你了。你一直没来，我都要以为你要隐居了。”
言澈没动，只是垂了下眼眸，“第四界沦陷了。”我没能护住。
时砚眼中划过一丝气愤，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茶杯往前推了推：“我知道，而且，如果我猜得没错，魔族势力已经渗透到这个世界了。”
言澈猛然抬头：“你确定？”
时砚耸了耸肩，把几份资料拿了出来，“这是我的重点怀疑对象。”
……
“总之，你在江城，一切小心。”
言澈点点头，向门外走去。身后却又传来一道声音：
“还有，他快到了。”
注意到言澈脚步的停顿，时砚轻笑一声，加了句：“我以为你会想知道。”
门在言澈身后关上，他闭了闭眼。
——
“我要回去了。”
言澈靠在树上，没作声。
墨清尘：“没什么要说的？”
言澈沉默片刻：“活着回来。”
墨清尘低笑一声：“就这？”
“不够？”
话音刚落，他抬手扣住言澈的下巴，俯身吻了下去。
言澈睫毛微颤，紧紧攥住他的衣袖。
发光的草在他们脚边明明灭灭，照出两道挨在一起的影子。
几秒后，墨清尘放开他，拇指在他唇角蹭了一下。
“等我。”
言澈还站在原地，手指按在嘴角。
他望着墨清尘离去的方向，那人回头一笑，依旧明亮，仿佛这根本不是分别，仿佛他要去的是一个多么好的地方。
“很快的。”
——
等，言澈好像一直在等。
等着被救，等着被爱，等着有人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
等寒沧，等炽焰，等墨清尘，等有人来替他扛——
却忘了——
那些为他死的人，从没等过。
却忘了——
自己也能往前。
——
“阿澈，我跟你说，我今天……差点就成流浪大学生了……”
雨在言澈出小洋楼的时候就停了。雨后的空气里有一股潮潮的土腥味，混着街边小吃摊飘来的油烟。卖烤肠的，卖煎饼的三轮车排成一溜，摊主们扯着嗓子吆喝。言澈和陈知微正挤在一家烧烤摊前的小板凳上，周围来来往往都是人。
而言澈就听着陈知微边往嘴里塞着串儿边大着嗓门讲着今天报道的事，“今天我七点不到就出门了，群里通知八点开会，我想着一个小时总够了吧？结果我根本找不到开新生大会的教学楼。我跟着导航转了三圈，最后竟然导航导到一个食堂后门，出来全是垃圾桶！”
他吞下一大口肉，接着道,“然后，你猜猜我遇到了谁？”
言澈没吭声，但陈知微也不需要他回答。“算了，你肯定不知道。”
“我遇到了我们学生会副主席！江烬野！”“我跟你说，他可有名了。我们都没开学呢，群里就有好多人在讨论他。听到他说名字的时候，我简直是难以置信”
“当时我就在那儿傻站着——然后有个人从我旁边走过去，又退回来。”
他学着那个人的样子——侧身，回头，挑眉，嘴角一勾：
“‘新生？迷路了？’”
言澈看着他的表演，勾了下唇，又拿起一根烤面筋。
阿青演完自己绷不住了，笑得往桌上趴：“不是，他那表情，真的，就那种——‘我就知道你是傻子但我大发慈悲救你一下’的表情，你懂吗？”
“然后他就带我走，一路走一路给我介绍——这个楼是干什么的，那个食堂好吃，哪条路近，哪个地方容易迷路……他说话挺快的，但是清楚，我都能记住。”
“到了礼堂门口，他指了指里面：‘进去吧，随便找个位置坐。’然后就走了。”
阿青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不过，走之前，他还看了我一眼，说——”
他学着那个人的语气，懒洋洋的：
“‘下次来早点，别站垃圾桶旁边。怪可怜的。’”
陈知微又笑倒在桌子上，“是不是很欠揍？但是又让人讨厌不起来！”
“哦对了，他说他负责新生这边的事。我还加了他微信！”
他说着就掏出手机晃了晃，神色颇有些得意。
微信名“烬”，头像是一只卡通章鱼。聊天界面上的白色泡泡很显眼地挂着：江城大学挺大的，迷路正常。多迷几次就熟了。以后有事找我。
新生入学偶遇学长，仿佛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但言澈却直觉哪里不太对。
——
言澈和陈知微租的房子在老校区边上，是一栋**十年代的老居民楼，六层，没电梯。他们在四楼，两室一厅，月租一千八，不过在这个地段也算是捡到便宜了。
陈知微刚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一边用毛巾擦一边刷着手机往沙发上瘫。刷着刷着，突然发出一声哀嚎。
“怎么了？”言澈刚从阳台晾完衣服，听见声音回头。
陈知微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冲着他：“体测！学校要体测！明天！”
言澈走过去，接过手机。
屏幕上确实是校官方发布的通知，红头文件，措辞正式——
“为全面提升我校师生身体素质，促进身心健康全面发展，进一步掌握全校师生体质健康状况，经研究决定，组织开展全校师生身体素质测试工作。现将有关事项通知如下：……
全体大一新生体测安排如下：
时间：明天上午八点开始，分批次进行。
地点：江城大学东区体育场。”
“你们才开学，”他眉心微蹙，“测什么体测？”
“谁知道啊！”陈知微一把抓回手机，继续往下划拉，“你看，还有更离谱的——‘请各院系高度重视，确保全员参与，无故缺席者将计入综合考评’！我刚开学，综合考评就要扣分了？”
他越说越气，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仰头看天花板：“我不想体测——我不想跑一千五——我暑假吃了三个月我妈做的饭，现在跑两步肯定要吐——”
言澈没接话。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部被摔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那份通知还挂在上面。
“全校师生”
“全体大一新生”
“全体”
言澈脑海里浮现出人间的资料，密密麻麻，全是时砚手记。
魔族渗透，这四个字说着轻飘飘的，但那份资料的厚度就足以证明一切没那么简单。
“明天这个体测，我和你一起去。”
“早点睡。”言澈最后说到。
————
阿青愣了一下：“啊？为什么？”
言澈没解释，转身回房间：“去看看。”
阿青眨眨眼，也没追问。“行吧，那明天你跟我一起进学校？你不是我们学校的能进去吗？”
“翻墙。”
陈知微笑得不行：“行，那你翻，我在里面给你加油。
啊，人物好多！好难刻画！
所以，
我当初为什么要设计这么多角色啊
小丑竟是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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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