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破空的声音。
刀锋擦着寒沧的耳侧劈过去,劈碎了身后半堵残墙。
侧身、拧腕,冰刃从他掌心刺出,直贯身后那魔物的咽喉。来不及看那魔物倒下,左侧又有风声——他偏头,一根骨刺钉进肩胛,力道大得把他整个人带出去三步。
寒沧站稳,反手把肩上的骨刺拔出来。冰碴混着血,在伤口上凝成一层薄薄的膜。
脚下一点,掠出三丈,冰刃从他的袖口滑出,反手一撩。魔物拦腰折断,黑血溅在半空就被冻成冰碴,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左边!”
炽焰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冰刃在掌心一转,冰凌炸开,在寒沧身侧凝成半透明的屏障。下一刻,七八道黑影撞上来,被冰墙挡住,发出刺耳的嘶嚎。
头顶掠过一道火光,火光砸进魔物群里,炸得七八个魔物飞起来。
炽焰紧随着落到寒沧的身边。
然而还未等缓口气,又是一群魔物蜂蛹而来。
碰撞发生在一瞬间。
炽焰的身形在冲入敌阵的那一刻猛地暴涨,人形与兽形之间切换得几乎看不清——火狐的本体撞飞两只魔物,落地时已化为人身,双掌拍在地上,烈焰从掌下炸开,烧出一条路。
寒沧从他的身侧掠过,冰枪横扫,冻住试图从侧面扑上来的黑影。枪尖刺穿一只魔物的头颅,他顺势旋身,另一只手凝出冰刃,切开另一只的咽喉,冰刃脱手,又钉进另一只魔物的眼窝。
他伸手,冰刃化作冰雾散开,重新凝成枪。
两个人背靠着背。
“多少?”炽焰问。
寒沧的目光扫过周围。
黑压压的一片,数不清。
“很多。”他说。
炽焰嗤了一声:“废话。”
他的手掌按在地上,火焰从指缝间溢出,沿着地面蔓延,烧出一个圈。
火焰分明是拦不住魔物的,但那些魔物却停在圈外,发出嘶嘶的声音。
“它们在等什么?”炽焰问。
寒沧没有回答。
但下一刻,他知道了。
——
第四世界的天永远不会亮。
不是黑,是那种将暗未暗的灰黄色,像一张旧照片泡了水。云层压得很低,偶尔有不知名的东西从里面游过,拖着长长的触须。
炽焰讨厌这个地方。
从第一天来就讨厌。
他趴在一座废弃塔楼的窗台上,盯着底下那条街。街是歪的,两边的房子朝不同方向倾斜,像被人拧过。墙角长着某种发光的苔藓,幽幽的蓝绿色,照出街道的轮廓。
“没动静。”他说。
身后没人应。
炽焰回头,看见寒沧靠在墙边,闭着眼睛。人形,白衬衫上全是灰,袖口有一片已经干透的暗红色。
“喂。”炽焰喊他。
寒沧睁开眼睛。
“你睡会儿。”炽焰说,“我看着。”
寒沧摇了摇头:“不用。”
炽焰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他知道寒沧不会睡。从他们被那队魔族盯上开始,寒沧就没合过眼。三天了。
那队魔族是在三天前出现的,就在他们刚拿到第三味药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上来就下死手。
寒沧带着他跑,一路跑,一路躲,一路打。
打到现在,药还在,命也还在。
但炽焰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他跳下窗台,落在寒沧旁边,化成人形。二十出头的少年模样,一头火红的短发,眼睛里还有没压下去的火气。
“换我守会儿。”他说,“你歇。”
寒沧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靠着墙坐下。
炽焰站在窗边,盯着外面。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你说,言澈那边怎么样了?”
寒沧没睁眼:“还活着。”
“你怎么知道?”
“知道。”
炽焰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寒沧有办法知道。寒沧和言澈之间有一种他说不清的联系,像根看不见的线。只要言澈还活着,那根线就还在。
“药齐了。”炽焰嘟囔着,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寒沧“嗯”了一声。
炽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他得活着。”
寒沧睁开眼睛望向他。
炽焰没回头,还是盯着窗外,声音低下去:“他要是死了,我找谁算账去。”
寒沧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他知道炽焰不是那个意思。
想到毒,炽焰又开始骂:“那破毒,早该清了,拖到现在。我就说他天天那么——唔。”
他没说完,因为寒沧的手按在他肩上。
寒沧看着远处,眼神变了。
“有东西过来了。”
炽焰一愣,然后他也听见了。
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
从四面八方。
——
地面震动。
废墟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那些魔物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
路的尽头,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站起来。
不是魔物。是比魔物更可怕的东西。
第四世界的“原住民”。
那些不可名状的存在之一。
“运气真好。”炽焰低声说。
寒沧没有说话,眼睛直直的盯着前面的庞然大物。
这东西比魔物要大两倍,身上缠着锁链,锁链上挂满了骷髅。它钻出地面的时候的时候,地面裂开了三道口子,裂纹像活物一样向四周蔓延。
他看着那个黑影慢慢站起来,看着那些叮当的锁链伸向天空,看着它“转”向他们——
他不知道那东西有没有脸。但他知道,它在“看”。
灰烬开始狂舞。
——
第一波冲击来得毫无预兆。
寒沧只来得及凝出一道冰墙,就被那股力量撞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调整身形,落地时连退七八步,冰枪插进地面,才稳住自己。
炽焰比他好一点——他直接化成兽形,用更小的身形躲过了正面冲击,但也被掀翻了几个跟头。
“寒沧!”
“没事。”
他站起来,抹掉嘴角的血。
那个黑影还在那里。它没有动,但它“看”着他们。
周围的魔物开始蠢蠢欲动。
“冲过去!”
炽焰愣了一下。
寒沧直接向那东西冲过去,冰刃在前,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那东西的锁链抽过来,他矮身躲过第一道,冰刃架住第二道,第三道直接砸在他背上——
寒沧被砸得往前踉跄了两步,血从嘴角溢出来,但他没停。
他继续向前。
第四道锁链,第五道锁链,第六道——
他在距离那东西三米的地方忽然变向,往左侧掠出。那东西的锁链追过来,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地面又被砸出一个坑。
“炽焰!”他喊。
炽焰已经明白了。
那团火红的身影忽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光——不是在攻击,是在蓄力。它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那些包围它的黑影本能地向后退,但已经来不及了。
火焰炸开。
以炽焰为圆心,方圆二十米内的一切都被点燃。那些黑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火焰中化成了灰。
而炽焰从火里冲出来,直奔寒沧的方向。
那巨大的东西举起锁链,准备砸下来——
锁链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
那东西的动作忽然出现了一丝凝滞,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制住了。那丝凝滞太短,短到如果不是寒沧一直盯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他还是注意到了。于是一把抓住冲过来的炽焰,拎着它的后颈往后一甩。
“走!”
炽焰被他甩出十几米远,在半空中翻了两个滚,落地的时候已经变回那只小狐狸——没力气维持本体了。
“你他妈——”它回头要骂,却看见寒沧正在往反方向冲。
是迎着那东西冲。
冰刃在他手中凝成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他全身都在凝冰,整个人像一座行走的冰雕。
“寒沧!”
他没应。
他只是冲。
那东西的锁链又动了,这一次没有凝滞,直接向他砸过来。
寒沧侧身让过第一道,冰刃架住第二道,第三道砸在他腿上——
骨头裂开的声音。
他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
但他手里的冰刃还在。
第四道锁链——
锁链又卡了一下。
这一次比上次长一点。长了大概半秒。
半秒就够了。
寒沧从那道锁链下面滚过去,手里的冰刃直接送进那东西的胸口。
冰刃碎了。那东西的胸口裂开一道口子,流出黑色的血。
但它没倒。
它举起锁链,准备最后一击——
然后它停住了。
这一次不是凝滞。
是真正的停住。
那东西的胸口,忽然炸开。
不是寒沧的冰刃——那点伤不够。是别的什么。有什么东西从它体内炸开,从里向外,把它的胸腔整个掀开。
那东西倒下去的时候,寒沧看见了它身后的那道塔楼。
塔楼上,有一个影子一闪而过。
炽焰跑过来,想扶他。寒沧摇摇头,自己站起来。腿上的骨头确实裂了,但还能走。他半拖着那条腿,和炽焰一起往镇子外面退。
不知为什么,剩下的黑影也没有追。
他们一直走到镇子外面,走到那片永远灰蒙蒙的荒野上,才停下来。
炽焰趴在他肩上,喘着气,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刚才……怎么回事?”
寒沧沉默了一会儿。
“有人帮忙。”他说。
炽焰愣了一下,回头看那座镇子。
镇子的轮廓在黄昏里扭曲着,像一头随时会扑过来的野兽。塔楼还立在那儿,但上面什么都没有了。
“谁?”
寒沧沉默了一下,说:“不知道。”
炽焰看他。
寒沧说:“不管是谁,帮了就是帮了。”
炽焰哼了一声,没再追问。他蜷在寒沧旁边,用舌头舔了舔自己背上被火烧卷的毛,舔了两下就烦了,把脑袋往寒沧腿上一搁。
“累死了。”他小声说。
寒沧没说话,手落在他背上,轻轻按了按。
——
不知是不是高度紧张的神经突然放松了的缘故,那天晚上,炽焰做了一个梦。
梦里言澈在笑,是那种很久很久以前的笑,眉眼弯弯的,冲他招手。
他想跑过去。
但跑着跑着,言澈越来越远。
他急得想喊,却喊不出声。
然后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他回头,是寒沧。
“没事。”寒沧说,“他在。”
炽焰醒了。
天还是那种暗红色。寒沧坐在旁边,看着远处。
炽焰躺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挺烦人的。”
寒沧没回头,但嘴角动了动。
“知道。”
炽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传过来:
“谢谢。”
寒沧没回答。
风从废墟间穿过去,呜呜地响。
他们在第四世界的最后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
早上,炽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寒沧已经站起来了。
“你好了?”炽焰揉着眼睛问。
寒沧活动了一下肩膀:“好多了。”
炽焰凑过去看了看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了。他撇撇嘴:“狼的恢复力就是好。”
寒沧没接话,只是说:“走吧。”
炽焰跳起来,抖了抖毛,往他肩上一蹿——没蹿上去。寒沧伸手把他捞住,放在肩上。
“太重了。”寒沧说。
炽焰炸毛:“我哪里重了!我这是毛多!”
寒沧没理他,往山下走。
炽焰趴在他肩上,尾巴一晃一晃的。
第五界,言澈在的那个地方。
他们找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去找他了。
炽焰忽然开口:“你说,他瘦了没?”
寒沧没回答。
炽焰自顾自地说:“肯定瘦了。他那人,没人看着就不吃饭。”
寒沧嘴角动了动。
炽焰还在说:“到时候你管他吃饭,我管他喝药。他要是不听,我就趴他肩上骂他。”
寒沧轻轻“嗯”了一声,尾音上翘,仿佛带着点儿笑意。
炽焰扭头看他一眼:“你笑什么?”
“没什么。”
炽焰转回去,憋憋嘴,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走快点吧。”
第五界,还有人等着。
他们就这样走着,穿过灰蒙蒙的第四世界,往第五世界的方向去。
身后很远的地方,有人站在山崖上,看着他们走远。
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很快又落下去。
什么都没有留下。
嗯……
本来炽焰是个小女孩……
本来沧焰的相处模式是父女……
怎么就成了“沉稳宠溺哥哥×骄傲炸毛弟弟”呢?
唉,但这个设定我也好磕啊,都想写同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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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