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开锁声!不是打开小窗,而是意味着,这扇厚重的铁门,即将要被打开。
难道……
两个狱卒走进了囚室,他们站在门口,环视了房内一周,目光径直落在我的身上。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们俩阴沉着脸朝我走过来,好像黑白无常要来像我索命一般。我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个一把抓起我颤抖的手腕,“咔嚓”一声,一只银铮铮的手铐已经牢牢拷住了我的手腕。我下意识想要挣脱,另一只手腕也被一只金刚般的大手牢牢钳住,手铐的另一头“咔嚓”一甩,我的两只手被拷在了一起。
刚刚还信誓旦旦地对着众人夸下海口,转眼自己就成了待宰的羔羊。这打脸来得真快!
“跟我们走一趟。”见我还坐在床边不动,狱卒下巴朝门外扬了一下,不耐烦地说。
我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腿脚有些发软。失去耐心的狱卒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就将我扯离了床边两米远。我被他俩左右架着胳膊,踉踉跄跄地走出了囚室。
从昨晚到现在,在其他人眼里,这样的情景应该是第三次出现了吧。我就像一个被黑白无常勾住的游魂一样,而脚下这条长廊,则像是通往阴曹地府的黄泉路。
被拖拽着走在长廊上,路过了入口处的大门,似乎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往前面更幽暗的走廊另一头走去。
经过走廊北边第一间囚室时,里面传出了暴躁的怒骂和一声声响亮的抽打声,还有微弱的哀鸣和嘶哑的惨叫,里面那个遭受不幸人似乎已经气若游丝了。
我下意识地弯腿,脚在地板上发出更大的阻力,可还是被拗不过左右两边粗壮的手臂,我几乎被架起来,“走”到了走廊另一端尽头的一间囚室门口。
一个狱卒敲响门,门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身着藏蓝色军服,身形清瘦,眉目俊朗的年轻官兵走了出来。他的目光从我身上划过,低头看了一眼我戴着手铐的双手,两条浓眉紧锁了一下,正要开口说话,身边的狱卒抢先开口,“宫羽副将,人已经带到了。”
那个被称作宫羽副将的人,闪身退进了屋内,将大门一把撑开,朝我点点头示意我进来。
洞开的大门后,空洞的灰色囚室里,一把油漆斑驳的审讯椅立在房间的最里侧。右侧墙上挂着一排戴着锈迹的铁镣。
看着这阴森骇人的一幕,我似乎能预见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了。求生欲使我下意识的抓住了门框,眼泪在这一刻终于突破了所有防线,顷刻间喷涌而出,“我不要进去,我不要,你们要干什么……”
那两个穿着迷彩装的狱卒已经彻底失去了耐性,一把掰开我的手指,将我像一块破布一样,甩进了屋内。宫羽副将眉头锁的更紧了,抬手掸了掸手指,示意他们退下。
房门“砰”的一声在身后被关上。我惊恐地回头看向门口,却看到大门左侧的还有三张四人位的沙发,合围成一个“凹”字型。其中一张靠墙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正用鹰一般的目光看着我,看得我浑身发憷!
看见我此时狼狈的样子,他眼里锐利的精光,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得诡异。
我本就局促的身体,此时已经仓皇地快要摇摇欲坠了。那张盛气凌人的脸一抬下巴,看向面前的沙发说道,“坐。”我缓慢挪动着早已僵硬的全身,局促不安地坐在和他隔了一张茶几的沙发上,和他面对着面。
“把手铐解开。”
“是。”宫羽是他的副将,对他的号令火速执行,迅速帮我卸下了手铐。
“你出去吧。”
“是。”话音刚落,那个清瘦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
此时,整个空洞的囚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局促地低下头,却正好看见我粉色的毛衣外套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滑到了臂膀处,整个右肩已经完全暴露在外,还露出了半截白皙的胳膊和消瘦的锁骨。
大概是在门外时,狱卒和我拉扯间,毛衣就已经滑落了吧。想到这里,我噙着眼泪仓皇地拉起了衣领,并把纽扣扣好。
“你叫什么名字?”
“唯安。沈唯安。”我慢慢抬起一双如小鹿般惊恐的眼睛,又一次对上了那双犀利如炬的目光。但只和他对视一眼,浑身就像被闪电击中一般,赶紧低下了头。
“你很怕我?”
“我……嗯……”我浅浅点了下头,刚抬起眼睛,又正好看见那一双深邃似幽潭一般的眼睛,正仰着下巴,倨傲地看着我。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在普罗开了一间咖啡店。”
“你很喜欢喝咖啡?”伊藤的话题一转,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你平时喜欢喝什么咖啡?”
“无糖的,黑咖啡。”
伊藤的问题越来越奇怪,不太像是普通审讯的套路,好像只是两个刚认识的朋友在聊天。但对方的目的未明确,我始终无法卸下防御,只是机械地回答着他的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伊藤对我的表现似乎还比较满意,他脸上如雕塑般的坚硬和冰冷的皮肉下,此时竟闪现出了一丝柔和。
“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伊藤抓起了茶几上的烟,看了我一眼,又放下了。
“不习惯。”我说。
伊藤刚刚拿烟的动作没有逃过我的眼睛。想要抽烟是一个男人最放松的状态,此时伊藤已经略处于放松的状态,我正好再试探下他的底线。
伊藤听完我的回答,眉头皱了一下,我的心也跟着紧张了一下。
接着他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唔……确实……”他转而一抬头认真地看着我,继续问,“有哪些方面需要改善呢?”
我在心里冷哼一声,心里想的是,“我们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们不要做囚徒!”但我说出口的却是,“唔……生活物资方面比较缺。”“……饭菜质量太差了太难吃了。”“还有,约束太多了,不能随意说话,不能随意走动……”
我把这不到一天时间积攒的所有不满都说了出来,说完后忐忑不安地观察着伊藤的反应。他居然静静地听我抱怨完了。
“还有吗?”
“我,我会死吗?”我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这个我迫切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我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伊藤换了个姿势,双手交握,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右手摸着下巴,表情严肃的看着我,“你刚才在门口吓成那样,不敢进来,是……以为我会杀了你?”
我抿着嘴,重重地点了几下头。
伊藤冷笑了一声,正要开口说话,他的手机铃声响了。伊藤拿起手机听完那头的汇报,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接着他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说了句“进来。很快,宫羽带着之前那两个狱卒走了进来。
“送她回去。”伊藤对宫羽下令。
“是。”说完宫羽对着我抬手一指,那两个狱卒就来给我带手铐。
我站起身,刚刚伸出两只手,伊藤淡淡地对狱卒说了句,“不用了。”
伊藤朝我走过来,单手插在口袋里,走到我身边时,我要抬头才能看见他的眼睛。他居高临下地看了我几秒钟,缓缓开口道,“沈唯安,你不会死的!”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带着宫羽副将离开了这间审讯室。
宫羽离开前,回过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他那从来没有展开过的眉头,和他白净俊朗的面孔显得格外违和。
跟着狱卒走回了017囚室,看到我完好无损地回来,大家都很惊讶,尤其是米娜,又惊又喜,居然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能回来,当我坐在床沿上时,米娜立马给我一个熊抱,眼泪都蹭到了我的脖子上。
“我不是哭,我是高兴。太好了……没想到你还能活着回来。”米娜开心得语无伦次起来。“他们没有为难你把?”
“没有啊,就是例行审问,问了几个问题就回来了。”我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说着,抬头就看到了陈伟生、陈伟杰、沙旺他们关切的眼神,我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我朝他们调皮的耸耸肩、吐吐舌头,我想让他们看到,我无论身体还是精神状态都很好,好让他们放心。其实,也是让他们不要为自己的命运担忧,稳住心态。
“叮铃铃”的铃声又敲响了,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没想到来这里才第一个上午,就经历了从生死堪忧到劫后余生的大起大落。
“别想了,来吃饭了。”米娜帮我拿来了饭盒,我们和大家一起去门口排队打饭。
每个人打完饭,例行动作都是对着饭盒摇头叹气,看来午饭又是那些让人食不下咽的东西。
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几个大男人已经皱着眉头开始扒拉碗里的菜汤泡饭了。我看了一眼手中的饭盒,实在是没有胃口,刚端起来的饭盒又放在了腿上。
门外传来开锁的声响,大家面面相觑,折腾了一上午的我们,难道连午饭都吃不安生?特别是我,刚坐下喘口气,难道又生状况?
门被打开了,宫羽副将背着手站在门口。他看了我一眼,朝我点了下头,就开始指挥两个人往里抬东西。一个穿迷彩装的狱卒搬了一张小桌子进来,另一个狱卒提着两张椅子,一进来就在囚室里左看右看,最后将桌椅放在了正对大门,囚室内最里侧靠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