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重生后，她第一次和江从夏见面。
戚风眼前一阵恍惚，将眼前的身影和五年后的江从夏重叠。她看到那截细白到近乎脆弱的脖颈，再往上——
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
没有偏执疯狂，没有爱恨，只是平静地，陌生地掠过戚风的脸。
江从夏穿着学校里极为普通的校服，头发柔顺地束在脑后，和身旁的人交谈着，从戚风身旁走过。
戚风欲起的动作骤然停住，活像一个小丑。
这是五年前的江从夏，两人现在就是普通的追求者与被追求者的关系。
喜欢江从夏的人那么多，她戚风算老几？
更何况，上午的时候，戚风还怂恿一个男生去找江从夏告白。
她还说过，自己现在已经不喜欢江从夏了。
所以两人最后一点关系也没了，最多称得上一声校友。她紧张什么？害怕什么？
戚风重新坐了回去，摸了摸脖子，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对上胡霄霄的视线：“吃饭。”
胡霄霄盯着戚风看：“看来你真是一点也不喜欢她了。”
戚风镇定道：“我说过的。”
“变心真快，渣女啊。”
戚风苦笑。想到前世她也被胡霄霄这么吐槽过，她的确是个渣女，几年的感情说没就没，直接跑去跟江从夏说分手。
也难怪人家最后会提刀过来，她自找的。
可是对江从夏的恐惧，却深深地烙在心里。说来可笑，她刚刚脚都在打颤。
吃完饭后，戚风回到教室，趴在桌上补觉。
在见到江从夏之前，她一直提心吊胆，压根没办法睡个安稳觉。
生怕自己睁开眼，发现还在小黑屋里，被链子捆着，哪儿都去不了。
刚刚在食堂里，江从夏看她的反应，实在是再平常不过。
她大概真的是被前世那些记忆折磨得有些神经质了。
现在的江从夏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对一切过度的热情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还没有被自己拉进那个温柔又危险的漩涡。
自然也还没有滋生后来那种扭曲的占有欲，不会想和她同归于尽。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远离江从夏，平安顺遂地走她早已规划好的人生路线。
她趴在桌上，闭着眼，前世最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闪烁，江从夏沾血的脸，那双漂亮眼睛里的疯狂与绝望。
戚风猛地坐直身体，惊喘出声，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好痛，好痛苦。喉咙被划破，说不出求饶的话语，只能反复听江从夏讲述到底有多爱她。
这种爱，她不想要！
“戚风？”胡霄霄被她吓到，周围几个同学也投来诧异的目光。
戚风摆摆手，声音发虚：“做了个噩梦。”
班长紧张地皱着眉：“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你还是回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像是生怕她死在学校里。
压力太大……戚风想了想，顺势承认。
“最近一直在操心比赛的事，确实有些紧张，担心自己会落选。”
感谢胡霄霄中午在食堂里提醒她。保持这种节奏，再过不久，她的人生就能恢复正常。
班长看着戚风逐渐从惊恐中恢复，点了点头：“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都相信你能做到。”
戚风“嗯”了声，撑着额头，却再也睡不着。
她现在根本静不下心，最近的比赛就在下周，要还是被江从夏牵扯着全部心神，根本就不用去了。
怎么办，得想想办法。
戚风翻开课本，上面的那些知识她一知半解，她前世的高考成绩就很一般，全靠音乐特长才进入想去的学校。
除非这一世她干脆报考音乐学院，又或者放弃音乐特长，专心去高考。
戚风一时不知该如何抉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下午的课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脑子里嗡嗡作响。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响，她抓起书包冲出教室。
身后的胡霄霄差点没追上。校门口，胡霄霄气喘吁吁地站在戚风身后：“你……你急什么，又没人要你的命。”
“霄霄。”戚风回过头，脸上的血色还没完全恢复。
胡霄霄被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到嘴边的玩笑话又咽了回去。
“走吧，我请你吃饭。”
“啊？”
胡霄霄一头雾水地跟着戚风来到学校附近的自助餐厅，好几次想说话，都被戚风的动作打断。
戚风沉默着，几乎是报复性地往盘子里堆食物。
烤肉在铁板上滋滋作响，她机械地夹起，蘸料，塞进嘴里，咀嚼，吞咽。
她的盘子几乎没有空过，看得胡霄霄目瞪口呆，终于忍不住伸手按住她又去夹牛排的筷子：“喂，戚风，你疯了吗！”
戚风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好友，眼神却有些涣散。
“吃这么多，你的胃会受不了的！”胡霄霄眉头紧锁，她觉得戚风这些天很不对劲，往常开朗的人，突然像是受了什么刺激。
仅仅是感情上的失利，就能把人变成这种模样吗？
戚风这才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说完，戚风手按着腹部，这样自虐般的进食，正给她的身体带来巨大的负担。
戚风很清楚，但她还是这样做了，她试图用食物去镇压某种从心底不断蔓延的恐慌。
“你看你！”胡霄霄又是生气又是担心，走过去扶住戚风，“就说让你别吃这么多！现在难受了吧？”
“还行……”戚风嘴角勉强扯出一点弧度。
“陪我走走，消消食。”
“行吧行吧，真是服了你了。”
胡霄霄无奈地拎起两人的书包，搀扶着脚步虚浮的戚风。她们离开餐厅，沿着街道慢慢前进。
暮色渐染，春末的风已褪尽料峭，只余一片温软湿润的气流。
她们就这样走着，脚步放得很慢。戚风半倚着胡霄霄，胃部的饱胀感与隐痛让她的步伐有些拖沓。胡霄霄不时侧头看她，嘴里低声埋怨。
“下次不能再这样了，记住了吗？”
大约走了几十米远，戚风的脚步忽然停下，她看到前面不远处的书店。
那家书店……江从夏一定就在那里。她追求江从夏这么久，这种事，她当然记得。
何止是记得，简直是刻入骨髓，才会让她不知不觉间来到这里。戚风紧紧攥着胡霄霄的手，胡霄霄误以为她要去书店看看，正准备朝门口走去。
戚风急忙出声：“别去，就待在这里。”
“什……？”胡霄霄话还没问出来，就明白为什么。
因为她也看见里面的江从夏了，就坐在靠窗的书桌前，黑发束在脑后，露出清晰的下颌线，此刻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摊开的书本和笔记。
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秀致，沉静。
胡霄霄回头看着戚风，她分明是想远离，眼睛却死死盯着江从夏。
她不明白，戚风到底想做什么，明明在说已经不喜欢江从夏了，却还是跑来看她。
戚风盯着江从夏那精致的侧颜发愣，就像前世，她狗皮膏药似的粘着江从夏，坐在江从夏对面，满脑子都是“这人长得真好看”。
“如果……如果喜欢一个人，会让你万劫不复，你还会喜欢上她吗？”
胡霄霄听见戚风的问话，毫不犹豫地回答：“不会。”
戚风停滞片刻，冷道：“是啊，怎么会有人这么傻。”
她冷笑一声，带着胡霄霄离开这里，没注意到书店里，江从夏剧烈起伏的胸口，以及眸底的薄怒。眼前的笔记被她失控的力道撕扯得支离破碎，纸屑零落，再也拼凑不出原来的句子。
但这失态仅持续了片刻。她垂下眼，继续阅读那本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