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昭柠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少女头顶的那对猫耳朵。
她的指尖触到的是真实的毛茸茸的触感。那对耳朵被碰到的一瞬间猛地抖了一下，少女“唔”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睡梦中被什么东西打扰了。她翻了个身，脸朝向康昭柠这边，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没几秒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康昭柠的手还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妮……娜？”她惊讶地带着疑问向眼前的少女喊了一声。
少女没有回应，呼吸依旧平稳绵长。康昭柠注意到她腰间的被子滑落了一点，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上面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印记，那是妮娜小时候不小心从窗台上摔下来留下的旧伤，她带它去看过医生，医生说不会有后遗症，不过那个位置的毛色一直比其他地方深一点点。
康昭柠盯着那个淡淡的印记看了足足有半分钟，随后她用被子把自己整个人蒙了起来，缩在里面一动不动。三秒钟后，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女。又缩回去了，又探出来了，少女依然还在她眼前睡觉，不是幻觉。
康昭柠第三次缩进被子里的同时，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哀嚎。她的大脑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处理着海量的信息：猫、生日、许愿、化形、银发、琥珀色的眼睛、猫耳朵、尾巴、旧伤印记。所有这些信息像碎片一样在她脑子里疯狂旋转，最后拼成了一个她无法也不敢相信的结论。
那个结论是：妮娜化为人形。她养的猫，妮娜，化为人形。现在化为人形的妮娜就躺在她的床上，她的被子里，用她平时睡觉的姿势，枕着她平时给妮娜留出的小半张枕头。
康昭柠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碎成了渣渣，却又以一种她完全不理解的方式重新拼凑了起来。
康昭柠想尖叫，可她叫不出来。她想逃，她也动不了。她就这么半坐在床上，半裹着被子，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盯着身边熟睡的陌生少女，脑子里的弹幕疯狂刷屏，都在无比震撼。
这个时候，少女又翻了个身。这次她直接翻到了康昭柠这边，脸埋进了康昭柠的腰侧，鼻子拱了拱，像是在闻什么熟悉的气味。然后她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叹息，整个人像只小猫一样蜷缩着蹭了蹭康昭柠的身体，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喵……喵……”
康昭柠的脑子“啪”的一声，彻底断了。她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猛地从床上跳了下去，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退到了房间角落里，后背贴着墙壁，眼睛瞪得像铜铃。
床上，少女失去热源之后皱了皱眉，手在床上摸索了一下，抓到康昭柠的枕头，一把抱进怀里，脸蛋埋进枕头里蹭了蹭，随即安静下来，继续沉沉地睡了过去。
康昭柠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她的耳根红透了。过了很久，康昭柠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放下手，深吸一口气，用她身为编辑的专业素养分析了一下当前的状况。
事实一：她的猫，在今天早上，变成了一个少女。
事实二：这个少女有猫耳朵和猫尾巴，保留了妮娜的某些特征。
事实三：这个少女身上有妮娜的旧伤痕迹。
事实四：这个少女似乎还保留着猫的习性和记忆。
事实五：这个少女还没穿衣服。
康昭柠猛地甩了甩头，把某个太过于冲击的画面从脑海里甩出去。她扶着墙站起来，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自己最宽大的T恤和一条运动裤，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少女还抱着她的枕头睡得正香，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着，那对猫耳朵在睡梦中偶尔轻轻颤一下，可爱得令人发指。
康昭柠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张脸和那些不该看的地方，以一种极其艰难的方式给少女套上了T恤和裤子。整个过程她都在发抖，脸也红得快要冒烟。好不容易帮她穿好衣服，康昭柠退后三步，靠在衣柜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床上，少女穿着她宽大的白色T恤，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她抱着枕头，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康昭柠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看到那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从运动裤的腰际探出来，无意识地在空中画着圈。
那是妮娜的尾巴。康昭柠最熟悉的那条尾巴。每次她回家的时候，那条尾巴都会高高翘起，快速摇晃着朝她小跑过来；每次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那条尾巴都会轻轻绕上她的手腕，像是在说“我在呢”；每次她睡着的时候，那条尾巴都会搭在她的手臂上，整夜都不曾移开。
康昭柠慢慢地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她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震惊是肯定的，不可思议也是肯定的，但除此之外，还有一股她不太愿意承认的欢喜。
如果真的是妮娜......如果那个愿望真的实现......那她是不是就不用再担心妮娜的寿命只有十几年了？是不是就不用再害怕有一天醒来，身边那个毛茸茸的小生命已经不在了？她是不是就可以永远和妮娜在一起了？康昭柠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耳朵尖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床上的少女在这个时候动了动，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呢喃。
“......昭柠......”
康昭柠猛地抬起头,只见少女没有醒。她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那个写了“妮娜”名字的专属枕头上，眷恋地蹭了蹭，嘴唇贴着枕头，含混地又叫了一声。
“昭柠。”
康昭柠怔怔地望着她，心脏砰砰砰地跳得又急又响。她忽然想起来，她是教过妮娜“昭柠”这个词的。那是在无数个深夜里，她抱着妮娜窝在沙发上，指着自己一遍一遍地教它：“妮娜，这是我，我是昭柠。昭——柠——你记住了吗？”妮娜每次都会歪着脑袋看她，然后“喵”一声，像是在说“我记住了”。
原来它真的记住了。康昭柠吸了吸鼻子，站起来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少女散落在枕上的银白色长发。
发丝从她指间滑过，冰凉凉的又滑腻腻的，像月光凝成的丝绸。
“妮娜。”她低低地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少女没有反应，但那条尾巴却动了动，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康昭柠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她就这么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妮娜化成人形后的睡颜，看着那对偶尔轻颤的猫耳朵，看着那条从裤腰里探出来的毛茸茸的白色尾巴。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穿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尘埃在光柱里缓慢地漂浮着，一切都安静得像一幅画。康昭柠忽然觉得，这不是一个需要害怕的事情，这是一个需要她好好迎接的事情。
康昭柠又坐了一会儿，突然下起了一个决心似的，起身去了厨房，开始做早餐。她将鸡蛋打在碗里搅散，面包放进吐司机，牛奶倒进小锅慢火加热。她做着这些熟悉的动作，脑子里却一直在转着一些不那么熟悉的事情，妮娜变成人了，那她吃东西的口味变了吗？她还喜欢吃奶油吗？她能说话吗？她的智商是人类水平吗？她记得以前的事情吗？康昭柠把煎蛋翻了个面，锅里的油滋啦作响，她的思绪像锅里的气泡一样此起彼伏。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细碎的声响。
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然后是光脚踩在地板上轻轻的脚步声，最后是一声：“喵。”
康昭柠握着锅铲的手猛地一僵。
那声“喵”不是猫叫。那是一个人类的少女，带着困意的嗓音，模仿着猫咪叫声发出的那个音节，像是在撒娇一样的“喵”。
康昭柠缓缓转过身，只见厨房门口，银白色长发的少女赤着脚站在地板上，穿着她那件大了两个号的白色T恤，T恤的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运动裤不知道被她丢到哪里去了，大概是不喜欢穿。那条雪白的毛茸茸的大尾巴从T恤下摆里探出来，正高高翘着，尾巴尖快速地摇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