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觉这个东西,有人一生都不能体会几次,我想,自己算是幸运么?
我睁开眼,看向四周,进入洞盯后,却没有回到进入幻觉前的地方。
四周是一片荒芜,这是一个用雪堆积而成的世界,我扬起头,雪花飘零在眼角,立马便化为水,奇怪的是,我却感受不到寒冷。
我依旧身处幻觉之中。
如果这是一个美梦,那么会好更多,我想,如果这是一个我回到家,摆脱这些束缚烦恼的幻境,恐怕我会沉溺其中,然而,迎接我的却是一片寂静。
我在风雪中奔跑,周围的环境却始终如一,我加快脚步,想要跑出幻觉,不久,我便筋疲力尽。
直到这是,我才察觉自己犯了巨大的错误。
我在雪地里躺倒。思索这此刻在现实中我的身体会是怎么样。
我抓起一把雪捏在手里,还是没有任何感觉。仿佛将被束缚在蛛网里,能够施展身体,却不能够无拘无束。
我闭上眼睛,任由风带着雪吹满我的眉毛。
雪在此刻,就是幻觉里的土壤,我不在拍去它们,它们铺满全身,把我埋在这片雪地里,也成为一片空白。
转眼间,我仿佛又听到某种歌声,于是我又撑开眼,雪地已经不见,四周更加明媚。
我躺在小溪里,上方是被宽大的乔木叶片遮蔽阳光,只有一些斑点状的光线晃动我的眼。
我撑起身子,水花溅起,游鱼向四方游开。
小溪边的石头上全是青苔,在上面一定走不稳,我随着潺潺溪水漂流向下,没有停止。
我渐渐漂向更深的地方,然而,景色却没有变换。
显然,我陷入了循环的幻觉中,
接下来我该何去何从。或者说,我应该怎么摆脱幻觉回到现实呢?
我不敢在贸然行动。
回顾之前,当我察觉到周围的不对劲时,我便立马打破了第一个梦境。那么醒来的必要条件会是察觉幻觉么?然而,此刻我当然知道自己不在现实,却没有苏醒,难道是还要满足其它条件么?
电影里,常常把死亡作为打破幻境的媒介。那么,这样的套路会适用么?!我自然不敢轻易相信。
我挠挠头,努力回想之前逃脱的经历。
突然,我想到了金筱凌,他在不久前引导我进入洞口,随后我便到了下一个场景,一连换了两次。
随后我便想到,这不久同待放的花一样,从外面一直到里。
就好比是通关游戏一样,层层叠叠。
那么现在的情况,也会像是游戏通关一样么?是否会是我自己打破了一层枷锁,随后来到下一关卡,就像游戏一般。
那么通关条件是什么呢,细想,在第一次,我触发了关键信息,那便是察觉幻觉。然而,第二次,我却再没有触发什么关键信息了,那么便可以排出“获得信息”这一条件。
还有什么可能呢?
我上岸,缕了缕湿透的头发,望着天空,那里被树叶遮住,然而,透过缝隙能看到与别处不同的天空,天上洁净透亮,白蒙蒙的,像是下雨天会有的颜色,却没有云,我挺喜欢这样的天气,很舒适。
像是以前,我坐在天台上,拿着mp4,李泉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我就看着他。
“还记得咱俩第一次见面么?”他开口道。
风吹起李泉的头发,那时,他留有些长发,不过不是很长,后来他就剪了。说是不方便。有些奇怪。
“记得,”我哼着歌,回答他。
我还记得那时的少年,我转头,看见他在神像前立着,寺庙里不用电灯,只点蜡烛,所以有些昏黄。他站在神龛投下的阴影中,抓住我的手,幽幽地让我帮他。
“你说让我帮你,可是又没说帮什么,问你半天不吱声”我说。
那日,我难得耐心地等待他,愿意倾听他的请求,然而,他却始终不说具体内容,只追着让我同意帮他。
即使多疑,但看着他急切的神情,我也同意下来。
之后,他就什么也不说了。也没提具体怎么做。
“你那个时候到底要我帮什么,”我现在问他,不过也不报什么期望,如果他不愿说,依他的性格,就算把他吊起来威胁。仍然吐不出半字。
他没有回答问题,只是望着天台外面,沉沉的说
“你愿意帮我吗?”
我点头,不管他看没看见。
我走近他身边,同他一起望着远处,天台下面不断有汽车鸣笛声响。天空下着微雨,不过还是明亮。
我看着天。幻觉中的它,与那日差得不多。
突然,脑中一闪,我似乎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我走近那些乔木,踩上板根,望着参天的树干,思索如何上去。树的主体高大,目测三十米。从外部爬到树顶,自然是不可能的。
我绕着树走了圈,发现板根下有洞,这是空心的乔木。树的中间已经腐烂了,在年龄大的乔木里常见。于是我矮下身穿入进去。
里面果然别有洞天。内部中空一直通到顶部,空间比在外面所见的还要大许多。
我看着一路盘绕向上的粗壮的树枝,用力拽了一把,很结实。
于是我踩在树干伸出的边缘,攀上去。
过程比我想象的还要困难,我不看下方,害怕一眼就晕过去。
爬了一个多小时,走走停停。我还是要感谢自己高中以来一直坚持锻炼,虽然没把肌肉练多大,但应付小活动足够。
终于,到了树顶。
诡异的是,那灰色的天空就挨在树木的不远处,仿佛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而是触碰得到的有形状的物体。像是拉了一块布充当天空,但同时又散着光。
我伸手,摸向那片空白。
随后,眼前一闪,有些刺眼,于是我紧闭眼睛。
再次睁开眼,是在山洞里。
疲惫涌来,如此真实,脸上手上的擦伤而带来的疼痛,让我觉得自己像是蝉蜕,重获新生。
要离开层层幻觉,其实易如反掌。
在第一个幻境里,我触碰到那所谓的“外面”之后,便成功逃脱。在第二个幻境中,我躺下后被掩埋在雪中,那雪便是我接触到的关键。
最后一次,我触碰了散着光的雨天,那就是游戏通关的钥匙。
也就是说,从梦中苏醒的条件,便是接触铺满白色虚无的东西,那些便是连同外部的媒介。苍白虚无的事物之后藏着的是自由。
金筱凌给了我这个提示,我在心底深处感谢他。
我转头找他,他却不见踪影,正一整奇怪,我却发现,这不是原本的地洞,而是在高处,一个山洞里。
洞口外面,有许久不见的太阳光。但太阳挂在掉落的边缘线上,此时正是黄昏。
“金筱凌?”我呼唤他的名字,却不见故人,唯有夕阳。
他把我带到这里之后就离开了?我看着四周寂若无人,确实是这样,可是为什么?想不出答案。
我于是决定先回去整理伤口。
下山并不困难,我走的很慢。回到村里暂住的小屋,已经天黑。
可就在门口,我见到了那最可恶的脸。
李泉坐在台阶上,支着手,脸色阴测测地看我。
我吓了一跳,不敢看他。
“你去哪了?”他问,声音不大,也很平静,但听着便让我心头颤动。
“你逃跑了,但是失败了么?”他死死盯着我,问。
我不敢回答,精神早已疲惫不堪,也没精力做解释了。
“让开,”我冷冷地瞪他,想着明天再说,现在我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他退开门口,竟然让我进去了。
我缓缓踱步到门口,正要进去,只见他先一步动作,拉住我的手腕。
“你去了哪里?你已经几天没有回来了。”
他拽住我的手,弄的我生疼。
我之后再解释,你先让我睡个觉。
我本打算这样说的,然而,还未来得及开口,李泉便扣住我的后脑,抢占我。
他扣住后腰,一把推开门板,两人摇摇晃晃冲了进去。
“停停停停”我叫喊道,声音却十分嘶哑。
李泉带这我上了床。
他一顿动作,帮我枕到枕头上,随后掀开衣服,那出什么冰凉的东西涂到手上。
“你搞什么”我声嘶力竭。
他却没了言语。
只见他抹了手臂后,掀开裤子,又涂到了有伤口的部位,他冰凉的手指像是天然的麻醉剂。
“涂药呢,你别抖”他突然出声。
我一怔,原本隐隐作痛的伤疤,现在更为敏感。
不久,李泉停下动作。他把被子拉到我耳朵的位置,在一旁躺下。
我与他四目相对,他眨着眼,眼底明亮,我翻过身,却压住了伤口,闷哼一声,于是又翻过来,平躺着睡。
“我没跑”我说。
李泉不接话,我也没再开口了。
翌日,是在痛楚中醒来的,身上已经换了干净整洁的衣物,我偏头,不见李泉。
雨声淅淅沥沥,如同我刚来时那样。我起身,望着窗外的屋檐,不断有雨水拍打在上面,溅起水滴又落到草地上。
我算了日子,一共出去了四天之久,准确得说,我与金筱凌被困地下四日。可是他入却不见踪影。为什么丢下我呢?
那地下埋藏的秘密,没有一个能够解答出来,但在最后,金筱凌把我带了出来,那就说明在洞底,是有连通外界的通道。那么,之前被困在地下的人这一假设,就不能成立了。
难道说他是自愿留在那里的么?可这样更加古怪。我拍了拍头,只觉得头晕。一醒来就思考这些疑问,着实有点难受。
吱呀一声,门开了。我看着来人。
“好点了么?”李泉问。
“还有多久,”
“什么?”
“那个仪式,还有多久”
“不到一周”
对话到这里结束,李泉也没在追我我的经历。
只见他抽了椅子,在一旁坐下。手中拿着我的裤子。
他从口袋里抽出手电,小刀铅笔摆到一旁,随后,他拿出一张泛黄的纸张,折叠的纸很厚,上面涂满铅笔,我看着眼熟。随后想到这是在洞底抄录下来的文字。
李泉翻看来看。他上下扫视,更快读完。
随后,令我吃惊的是,他弯曲手指,毫不留情地撕碎了扔到外面。
“?你干什么”我从床上下来,看着外面被雨水打湿的纸,上面的铅笔墨很快糊做一团,看不清原来的刻痕。
我看着李泉,发现他低垂着头,额前的长发遮挡了面容,看不清脸色。
“你读到了什么?”他无话,我于是走近了,掀开他脸上的头发,只见他的眼角间,竟像盛了雨水,落在脸颊上。
我顿时无言,怒火暂时下压。
“你…”还未说完,李泉便甩甩头,扣住我的肩问
“你在哪里找到的?”出乎意料的是,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几乎没有波澜。
“村头,有一个洞口,从那里面下去,”
还未说完,李泉便放开我,推门进了大雨之中。
我的心中五味杂陈,那些字中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让李泉和金筱凌都不愿诉说呢。可惜的是,那些记录已经被毁,恐怕不会再知道背后的真相了。
咚——,门又响了,李泉刚走,又有人登门拜访。
我推开门,看着门口立着的人,
只见青年手上正甩着雨伞,温柔地朝我一笑。
“哥”林朱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