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也尝尝吧,下次我们做猪肉松,比鸡肉松更香。”
孙妈妈拉起还在看火的呆丫头阿桃,几人分别拿着筷子夹起一簇放入嘴里,细细嚼着,起初只觉得咸香,随后鸡肉的韧劲儿跟芝麻的酥脆接踵而至,竟是越嚼越香,回味悠长。
大娘子真厉害!采月和阿桃面带惊喜。
拈霞被采月拉过来,勉强尝了一小口,惊艳片刻随即低下头,眼底闪过不屑。
堂堂侯府主母,竟亲自做吃食来讨好下人,真是自降身价。
孙妈妈则对这位侯夫人有些敬佩,这样新奇的食谱对于掌勺而言都是保密的,侯夫人亲力亲为,甚至一步步教她们制作,丝毫不怕被偷学了去。
林知微想的是教会徒弟,她这个师傅就能躺平了。而且这样的食谱方子她尽有尽有,有从宋记学来的,更多的是阿娘自小的耳濡目染,自己研究出来的,根本不怕旁人偷学。
砂锅里的鸡汁粥已经煮的粒粒开花,融合了鸡汤的鲜香,上面只漂浮着点点油脂,看起来便清爽诱人。
不过,这光有粥可怎么行?干巴巴的炊饼她也不爱吃,肉松是零嘴也不能当饭吃。
思考片刻,林知微让孙妈妈取来混合了小米荞麦的杂面,调制好面糊摊成圆圆的薄饼,学着阿娘的样子,正中磕上鸡蛋搅碎慢煎,翻面后,刷上化开的黄酱,撒上葱花,铺上鸡肉松、撒子、生菜和萝卜丁,像叠被子一样叠好,自正中切好装盘。
蛋香味混合着谷物香气,热腾腾得飘进鼻腔。
她忍不住拿起半边,一咬下去,嘴中咔嚓作响,吃的喷香。
没多久,厨房的几人都捧着煎饼,咔嚓咔嚓地咀嚼起来。
采月吃得眼睛发亮,满脸崇拜地望向林知微。
秋穗挨着灶台站,边吃边不着痕迹地替林知微驱散油烟。
拈霞原本垂着眼小口吃着,奈何这煎饼越吃越上瘾,咀嚼的速度不自觉加快,两腮很快变得圆鼓鼓的。她吃着吃着猛地顿住,佯装平日的疏离摸样,想要放下,可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又咬了一小口,只是耳尖悄悄红了。
林知微看见众人反应,唇角微弯,利落地将最后一张饼翻了个面。
卧房内,沈恕闭眼假寐,听着松泉禀报日常事务。
许是昨夜用了夜宵,今晨饿的格外早。
想到每日早食的固定搭配,寡淡的白粥、那油腻到反胃的鸡汤,还有偶尔出现的干巴炊饼和齁咸馒头,他又觉得兴致缺缺。
沈恕:“大娘子在干什么?”
拂尘的声音从暗处飘来:“您睡下后,大娘子便着带着丫鬟去小厨房了,需要抓她回来吗?”
青山默默低下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沈恕:“……不用。”
她可真是精力旺盛。
沈恕:“还有呢?”
拂尘:“拈霞有异动,一大清早去了三夫人院里。”
沈恕:“嗯。”
他闭着眼,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正欲发话,林知微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侯爷,我把早食给您送来了。”
桌案上的膳食与以往不同:清爽透亮的小粥与酱菜,水煎溏心蛋,两块广寒糕,以及裹着丰富内馅的饱满薄饼。
沈恕目光在薄饼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
林知微捕捉到他眼神,夹起一块煎饼:“这个是蛋煎饼,又酥又嫩,可好吃了!侯爷您看这饼里掺了..."
她兴致勃勃地开始讲解,小嘴叭叭个不停。
沈恕蹙眉打断:"食不言。"
"哦..."林知微讪讪住口,咬了一大口饼,故意嚼得咔嚓作响。
不说就不说!待会馋死你!这么香的饼都能忍住,侯爷真是修仙的料!
青山正要上前布菜,林知微却已利落地盛了半碗粥,舀起一勺仔细吹凉,递到他唇边。
沈恕偏头避开:"我自己来。"
"您手还抖着呢。"林知微眨眨眼,"再说了,我这伺候病人的手艺可是专门练过的,包您满意!"
啧,昨晚还让我喂面,今天就开始摆谱。
沈恕抿紧苍白的唇,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张口。粥的温度恰到好处,他喉结微动,目光却好奇地往煎饼上瞟。
林知微强忍笑意,用油纸包起半块递过去:"尝尝?就一小口,不好吃我立刻拿走!"
饼到唇边,香气诱人。
沈恕犹豫片刻,终是低头咬了一小口。柔软的饼皮与撒子的酥脆在齿间糅合,肉松的咸香还有生菜的清新丰富味蕾。
他细嚼慢咽,面无表情地评价:"尚可。"
又是尚可,侯爷您的夸奖是镶金边了吗!
见她鼓着腮帮子瞪圆了眼睛,沈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又很快隐去。
嘴上说着尚可,吃的却不客气。
半张煎饼与小半碗粥,调味极淡的糖心蛋倒是吃了整个,微甜的广寒糕只吃了一口,酱菜则是碰都没碰。
鬓角浮起一层细密的汗,他摇摇头,表示吃好了。
虽说比不上正常成年男子的饭量,但是比昨晚似乎好了一些。
林知微服侍他用罢,心中对他的口味有了几分计较。
青山不语,暗中打量这位初来乍到的侯夫人。
他觉得侯爷身上多日来的的死气消散不少,枯木逢春般挣扎着冒出绿芽。只是那生机藏的太深,想要追查却了无痕迹。
林知微为他拭去额角的薄汗,又服侍他漱口躺下。
“今日要去拜见祖母和族中长辈,我备了广寒糕带去,侯爷有需要交代的吗?”
沈恕觉得她谄媚得紧,闭眼不语。
林知微:得,又开启勿扰模式了。
就在她起身的刹那,袖口忽地一紧。
是他的手指勾住了她。旋即,他又像被烫到般猛地松开。
林知微侧头瞟了一眼,接着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大步离去。
目送她走出房门,沈恕蹙眉道:“大娘子的礼仪规矩,好像差了些。”
青山:欲拒还迎给瞎子看,还赖上人眼瞎了。
林知微带着丫鬟出了知著院,前往老夫人的荣安堂。
行至半路,眼前豁然开朗。
月洞门外,整片梅林铺展开来,寒枝疏阔,仅挂数点花苞,透着清寂,边角腊梅已放,风送冷香。
林知微驻足张望片刻,还未来得及感慨半句,便被一行人堵了个正着。
“是二夫人薛氏。”采月低声提醒。
薛氏身着宝蓝色葫芦纹袄裙,头上插着支赤金镂空梅花簪,一双丹凤吊梢眼,正转过头对她上下打量。
“二婶安好。”林知微行礼道。
外头一直盛传,侯府二房因政见不和与爵位继承,与主院不睦。
老夫人只生了沈恕父亲一个嫡子,老侯爷在不惑之年才收下一房妾室,生下二老爷、三老爷这两个老来子。那妾室福薄,剩下一对双生子便撒手人寰。因此沈诠与沈谈自小千娇万宠,养在老夫人名下,是全家的心头肉。
沈恕他爹过世之后,世子之位悬空多年,直至七年前老侯爷过世后,爵位的归属尚悬而未决。
侯爵之家未尝没有庶子承继的先例,在正值盛年、历经官场的沈诠,与年仅十八、无权无势的少年之间,沈老夫人力排众议,毅然上书官家,为嫡孙请封,彻底断了二房与三房的念想。
旧怨之上,又添新仇。
冲喜之事在汴京闹得沸沸扬扬,沈恕瘫在床上倒清净,可在礼部任职的二老爷沈诠,在官场上却遭受不少同僚的闲言碎语,二夫人薛氏出门交际也是面上无光。
最关键的是,薛氏如今代理侯府中馈,却没有她这个正头娘子来的名正言顺。
丢脸加夺权,身处这天然对立的立场,薛氏对她这个侄媳定然不会有好脸色。
“侄媳妇儿这是往荣安堂去?倒是勤勉。”二夫人眉梢高挑,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
“模样倒是规整。只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光有样子可不行,终究要看内里是否担得起事。”
来了,来自代理掌家娘子的打压挑剔。
“二婶教诲的是。”她乖顺回道。
这大冷的天,才不想跟你在风口斗嘴!
二夫人显然有些失望,转而道:“听闻你昨日往小厨房去了?你年轻,有这份心是好的。只是大郎如今身子金贵,一饮一食皆由翰林医官定下方子,老夫人亲自过目。咱们若不知深浅地胡乱插手,万一有所冲撞,这好心反倒成了过错。”
她略倾身,字字清晰:“安心待着,别瞎折腾,这是你的本分,也是你的福气。”
说罢,也不等回应,带着仆妇丫鬟径自离去。
秋穗气的脸颊微红,待人走远,才悄悄啐了一口。
林知微暗中嗤笑:我的福气?我看是挡了您的财路吧!
余光瞥见假山后黑影一闪而过,她眨了眨眼,并未言语。
一行人到了老夫人院中的荣安堂时,正屋内已坐满了人。
沈老夫人端坐主位,右侧是几位年长的族老与远房亲眷,左侧坐着二夫人、三夫人及他们的子女。
林知微垂眸入内,先向沈老夫人行了大礼,随后在老夫人的指引下,依次向沈氏族老和两位婶婶见礼。
她姿态端庄,举止有度,俱都叫人挑不出错处。
礼毕,老夫人笑着赐下一对水头极好的玉镯。二夫人送她一支赤金红宝石步摇,三夫人则赠了对碧玉明月珰。剩余族老长辈或轻或重也都送上了各自的见面礼。
林知微:发达了,果然高风险有高回报!这就是来自汴京顶级勋贵的豪横!
接下来是与族中子弟认识。
二夫人薛氏家的是个男童,七八岁的样子,行三,名叫沈明轩。
三夫人王氏家的是对兄妹。大的名叫沈明远,行二,是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少年,腰背挺直,正用余光悄悄打量着她。小的名叫沈明玥,扎着双丫髻,五六岁的样子。
沈老侯爷的基因还是挺强大的,二房三房几个孩子的眉眼都与沈恕有些相似,身量也比其他远支的要修长挺拔一些。
一一见过礼后,明玥小团子探出脑袋,送上芝麻糖:“嫂嫂好,这个给你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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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蛋煎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