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肉松鸡肉粥

一只银杯被掀翻,却没有哐当坠地,而是撞向了床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红绳牢牢缠绕的另一头,还牢牢握在林知微手里。

酒液溅落大红喜袍,晕开一片深色痕迹。

林知微甩了甩手上的的酒液:“不愿意直说,我又不会勉强。”

沈恕低咳出声,方才那股狠厉褪去,变回冷淡模样:“不怕死的话,你喝喝看。”

这是什么意思?

林知微猛地回神,拿过酒壶仔细嗅闻后,长长呼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就这?不过是加了些助兴的香料,她还以为是什么见血封喉的剧毒。

沈恕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怎么?娘子这是失望了?”

林知微被他这句话噎住。

“侯爷既然早知道酒有问题,方才为何不阻止?”

“酒?”他靠回引枕,正因方才的动作微微喘息,目光却投向旁边的银杯。

林知微迟疑片刻,用帕子裹住银杯,轻嗅银杯内侧,终于了然。

“毒,在杯口。”

她抖着手,展开十根纤纤玉指,指腹柔软,指甲莹润,掏出随身小铜镜,旁若无人地掰开自己的上下眼睑查看,半晌,终于确认自己活蹦乱跳,没有中毒。

林知微有些生气:“侯爷这样戏弄人有意思吗?”

沈恕平静地看着她:“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进门时我便提醒你了。”

林知微回忆了下,好像确实如此。

等等,他这分明是在偷换概念!以虚代实,说白了就是在混淆视听!

“嗅得出蹊跷,却辨不出具体。心思细腻,有几分小聪明,却太容易相信人。”沈恕收回审视目光,轻咳几声,“如果你现在后悔,还不算晚。”

林知微:我觉得我被未来夫君恐吓了,并且证据确凿!

开弓没有回头箭,阿娘说高风险才有高回报,做了决定就不要回头。

林知微杏眼圆瞪,上下打量美人灯夫君几眼,噔噔噔,去案几上取了两个空茶杯,一通捣鼓之后,两个肚肥圆润的茶杯杯脚以一根细韧的红线相连,重新倒上酒后,再次举杯到沈恕面前。

“是男人,就干了这杯酒!”林知微鼻子一皱一皱的。

对付讲不通道理的人,就要用他听得懂的方式“讲道理”。比如现在,用他刚教她的“偷换概念”。

沈恕:糟了,这丫头这么快就把这招学去了。

僵持片刻,沈恕在林知微的目光灼灼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真男人不能说不。

“好!喝了这杯酒,咱们就是正经夫妻了!” 林知微笑眯眯的。

任务圆满完成。是时候奖励自己一份热气腾腾的晚食了!

美人灯夫君闭上眼:“扶我躺下吧。”

林知微麻溜扶住他纤薄的后背,让他可以借着她的力量躺下。

卸下沉重的凤冠,摸着饿扁的肚子,看着桌上那盘象征“生儿子”的半生不熟饺子,陷入了思索。

生是不可能生的,吃才是当务之急。

她果断打开自己的嫁妆箱子,摸出珍藏的小包:一小罐猪油,一小包盐,一小袋面。

“关键时刻,还是你们靠得住。”

她溜到门口,小声召唤:“秋穗!”

“大娘子,您有什么吩咐?”门从房内轻轻推开,发出吱呀声响。

秋穗候在门前,采月、拈霞垂眸立于两侧,并不敢向内张望。

林家清贫,除了秋穗这个陪嫁外,沈老夫人又特意指派身边的采月和拈霞过来伺候。

采月是侯府的家生子,杏眼桃腮,脸颊圆润,看着就喜庆。

拈霞是外头买来的,长得娇,身段好,恭敬中带着几分打量。

“有些饿了。”林知微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转头向采月道,“劳烦你带我去小厨房做些吃食,可好?”

采月是个活泼的,立刻响应:“大娘子跟我来,我偷偷在孙妈妈的灶里埋了芋艿!”语气里带着点献宝似的雀跃。

“可是侯爷身边离不开人。”拈霞瞥了眼采月,素银耳坠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疏离。

她得提醒这位新夫人,当规规矩矩伺候侯爷,莫要忘了自己的本分,到处乱窜。

“你说的对,侯爷这里确实离不开人,尤其是你这样心思细腻,懂事明礼之人。”

林知微目光掠过拈霞:“所以,这看守门房,照顾侯爷的重任当非你莫属!你得要寸步不离,仔细看顾才是,若是侯爷掉了一根头发,”她故意停顿,看着拈霞逐渐僵硬的表情,慢悠悠补充,“我就唯你是问。”

想用规矩绑住她?那便先自己尝尝守着规矩不能动的滋味。

采月立刻应着转身,拉了秋穗就走。

拈霞低声应 “是”,指尖帕子被拧成麻花。

这般小家子气的做派,也配做侯府的主母?

内室卧房。

“笃——”

黑影落下:“侯爷,请吩咐。”

沈恕眼中寒光熠熠:“既然用了这样拙劣的试探,那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黑影垂首:“若是动作太大,可能会惊动那位。”

沈恕:“现在,就没有惊动吗?”

黑影目光紧缩:“是,侯爷。今夜侯府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静谧的夜色中,银盘高照。

林知微走在回廊,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

暗道方才那毒下的敷衍。杀侯爷吧,手段糙得像市井混混;杀她吧,她一个没钱没权的冲喜娘子,犯得着吗?

可若不是为了害命,等等!她脚步一顿。

若不是要害谁的命,而是试探呢?试探侯爷这盏美人灯到底还亮不亮,还能不能看清侯府里的魑魅魍魉!

沈恕方才出手打翻酒杯,就是在隔空回应:爷我还活着,并且看的比谁都清楚。

林知微打了个冷战,觉得自己摸到了真相一角。

果然,侯府这碗饭,好吃,但烫嘴。

小厨房亮着昏黄的油灯,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正靠在门后的柴堆前打盹,听见脚步声抬头,先瞧见采月,热络起身:“采月姑娘来了?要什么尽管说,老奴给你拿!”眼风隐约扫过黑暗中两个生面孔,没挪步让开。

采月忙侧身介绍:“孙妈妈,这是侯夫人!夫人想亲自做些吃食,你快让开。”

孙妈妈这才哎呀一声,揉了揉迷蒙的眼睛,却仍堵着门:“这是新夫人?老奴方才眼拙,竟没瞧清,还请大娘子勿怪。只是侯爷的药还在灶上温着,李妈妈特意吩咐,这火不能离人。要是误了侯爷吃药,老奴可担待不起。”

这借口可当真拙劣,熬药跟她进厨房有什么冲突的,分明是受了指使故意刁难。

林知微深深吸气,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先凑近闻了闻,而后一脸严肃地转向孙妈妈:“您这熬药的火候不对啊。熬药讲究的是文火慢煨,蕴养药性。您这都快熬成锅底糊了吧,药力早散了不说,搞不好还带上了灶火的焦燥之气。”

她摇摇头,语气沉重:“这碗药要是给侯爷灌下去,别说治病了,不上火长俩痘都算侯爷底子好。孙妈妈,您这不是在熬药,您这是在害人啊!”

孙妈妈被她熬药多年的专业点评唬住,张着嘴说不出话。天老爷见的,她不过就是打个盹而已,怎的变成要谋害侯爷了?

林知微拍拍她厚实的肩膀,语重心长:“我知道妈妈是府里老人,责任心重,这才好心办了坏事。您看这腊月的夜里多冷啊,您一个没留神火候没把握好也情有可原。您看,我,侯府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大半夜还饿着肚子。侯爷还病着,我要是也饿倒了,谁来伺候他?”

她眨眨眼:“咱们都是知著院的人,自然得想着法子为侯爷好,可不能让其他院的人看了笑话去,您说是不是?”

孙妈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堵门的气势垮掉大半。

她是这侯府的家生子,自然是对侯爷忠心耿耿,大娘子说也都在理,可二房那边若是知道了……

“药我让人挪到茶房的炉子上,火候有人看着,不劳你费心。”

李妈妈不知何时走来,目光落在孙妈妈堵门的手上:“侯爷发了话,大娘子在府里随处可去,不必拘着。你如今堵着门,是觉得自己的规矩,比侯爷的话还大?”

孙妈妈在围裙上擦擦手,二房的吩咐跟侯爷比,那自然是侯爷最大,立刻识相地退到一边。

林知微向李妈妈点头致谢,转头无奈地瞅了眼秋穗。

唉,又是靠三寸不烂之舌混饭吃的一天。

小厨房显然是特意为病弱的侯爷备下的,整洁敞亮,一应俱全。

不得不说,侯爷虽然身子不行,但这硬件确实是顶配。

她心下稍安,刚撸起袖子靠近灶台便被采月制止。

“大娘子可是要亲自做吃食?生火添柴这样的粗活,奴婢来就可以。”

林知微看着小丫头一副磨刀霍霍的样子,欣然应允。采月这丫头活泼真诚,很合她的脾气。

秋穗瞧见采月这般谄媚作态,觉得自个儿首席大丫头的地位岌岌可危,忙端来一盆清水。

“娘子,婢子伺候您净手。”

这就卷起来了?本娘子很喜欢。

采月对秋穗的小心思丝毫没有察觉,心思全在灶台里的芋艿上。她拿着两截干树枝,小心的将烤的金黄的芋艿从火堆里夹出来。

林知微发现她的小动作并未作声,而是安排秋穗另开炉灶,熬一锅防范积食的红果羹。

而她,要做一碗面。一碗阿娘家乡的阳春面。

阿娘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

虽然这位的胃估计也抓不住几天了,但顺带让自己沾点光还没问题的!

林知微:是男人,就干了这杯酒!

沈恕:真男人不能说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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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银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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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野暖心
连载中东南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