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我死了?”虞向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触觉还在,她没有死。

“若非施针,你这时候早就和桃夭手拉手消散在这天地间了。”季笙欢笑虞向晚的幼稚,他垂坐在床头,将汤药端起来,送到虞向晚的唇边。

“喝了它。”

虞向晚没接,她对季笙欢说:“我知道是谁杀死了桃夭,我都明白了。”

“先把药喝了。”季笙欢打断了虞向晚,他面露微笑威胁着虞向晚。

汤药苦涩,虞向晚一口饮尽,她的唇瓣毫无血色,面色苍白,她还要说话,而后她再次被季笙欢打断。

季笙欢看向了屋外,确认了屋外没人,他才转过身对虞向晚说:“你高烧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爹娘来看过你,见你没有转醒的迹象,已经在思忖张罗着要不要重新找一位小姐进门来了。”

“虞向晚,你确定有些话就要这样堂而皇之地说出口吗?”

“你已经知道了真相,就不用急着昭告天下。”

季笙欢的警告冷冰冰的,但是能救虞向晚的命。虞向晚愣住,她没想过老爷和夫人竟然来看过她,她做的一切事情都在被监视之下,如果季老爷知道了她的举动,知道她已经知晓了真相,她会怎么办?

她会死。

季笙欢没明说这些,但是季笙欢是这个意思,季笙欢明面上并不为她说话,但是已经悄然拯救过她无数次。

刚入季家的时候,还没见到她的脸就对她说了保重,给了她许多的提醒,明知道季家的人都不能相信,给她丢掉了云漪给的药包,给了她令牌去查清楚真相。虞向晚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季家的事情远比她想的更复杂。

有些事情只能憋在心里。

可是事情憋在心里久了,会出事的,虞向晚安安静静等着夜色降临,等那些既定的危险都离去了,她才转过身来,看着看似睡着了的季笙欢。

她知道季笙欢没睡着,季笙欢睫毛轻颤,可是季笙欢不理她。

“我知道你没睡着,季笙欢,我想和你聊聊。”

虞向晚听到自己的回声,她坐起身,将床帘全都拉下。等她重新躺回去,季笙欢已经睁开了眼睛。

“不想让人看见?”

季笙欢的话语里带着歧义,故意要让虞向晚脸红。虞向晚坐在床里,看着季笙欢:“既然是夫妻闺阁之间的密语,当然不希望别人看见。”

虞向晚刚进入季家的那点锐气,正在被慢慢消磨。季笙欢坐起身子来,歪靠在枕头上:“想问什么便问吧,想说什么便说吧。”

一场高烧将一切都变了。

“桃夭的事情,是你父亲做的,那些小厮说见了你的父亲将桃夭拖去了偏僻的所在,那一晚她发出了凄厉的叫声。大婚那日我听到了这声音,但是我听到的不止一个女子在呼号。”

季笙欢示意虞向晚继续说下去。

“你父亲监视我们,撞见了桃夭从我们的门口出去,桃夭见到了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你的父亲,一定惊慌,再加上之前她说季家的那些话语,惹怒了你的父亲,于是他要动手,弄死桃夭。”

“或许是这样,”季笙欢循循善诱,“那么你想明白了吗,他为何要监视我们?”

“或许是因为他好色?”虞向晚小心揣测,“毕竟你的好色也要随根,总不能凭空出现吧。”

这最后一句,却是在骂季笙欢。

季笙欢听后立刻大笑起来,并没有因为虞向晚的话语而动怒,他仔细地看着虞向晚。

“你大哥也经常不着家,出去做什么常人都知晓,可能季家的家风就是如此。”

“虞向晚,你害怕吗,如果我真的是好色之徒,每日每夜都要向你索取,你会不会厌烦我?”

“少年夫妻,原来不用每日每夜都如此吗?”虞向晚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她极尽探索的天真,看向季笙欢,“那我们......”

“你想得美。”季笙欢摇了摇自己的手指,他可是好色之徒,若他不夜夜笙歌,对不起他的这个名头。

虞向晚不理他,兀自道:“总之就是你的父亲可能有些奇怪的癖好,他毁掉了桃夭。你知晓你父亲的秉性,所以你让我远离他,跟紧你,你不能说你父亲的不好,但你也不想你的父亲玷污你的娘子。”

“很聪明,”季笙欢勾唇,“你猜中了大概,我不能摆脱我的父亲,也不能公开和他叫板,所以我让你别查下去,只好好安葬桃夭。”

“你现在明白了真相,你除了发了一场高烧,你还能做什么呢?”

他们甚至还都在被监视之下。

“我能做的事情有很多,我知道我还在季家,我要小心度日,不能和他对峙。但是我知道了他的为人,我可以防备他,我会好好安葬桃夭,让她安息,然后找准时机,让你的父亲付出代价。”

虞向晚想好自己要做什么事情了,季家有一个恶魔,她不能放任这个恶魔继续害人,桃夭也不会白死。

“同我说这些,不怕我告密吗?”季笙欢握住了虞向晚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亲了亲,“娘子嫁进季家也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你对我这个夫君,还满意吗?”

“我不知道,有时我觉得你很可靠,但是有时候你冰冷疏离的举动,却又让我觉得你不可依靠,我分辨不出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我只知道,你是季家的人。”

季笙欢将最后几个字喃喃复述了几遍,神情又恢复了漠然,他嗤笑了几声,随后将虞向晚搂在怀中,轻轻啮着虞向晚的肩头:“不早了,你大病初愈,还需要养养精神,睡下吧。”

虞向晚没有睡意,她还有问题要问季笙欢:“为何你给我的腰牌,他们看到了就无比恐惧,甚至会说真话?”

“你为何能够保证他们没有欺瞒,是胡乱说的呢?”

虞向晚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就穿进屋子里来,将窗棂震得作响。狂风带来的冷气,直接将屋中烛台上所有点燃的蜡烛吹灭了。上一瞬,烛火才噼里啪啦地炸出灯花,旋即而来的便是一片黑暗。

虞向晚害怕,钻进了季笙欢的怀中。

季笙欢问她:“是风,还要听吗?”

虞向晚坚持:“要听。”

“让一个人说真话不需要什么大的手段,只需要让他害怕就好了。杀鸡儆猴,是为了他们设想自己的处境,让他们担心自己也是那样的下场。”

季笙欢的声音很轻,淡淡的,像是阎王在诉说着人间的生死寻常:“那块腰牌,是我很小,才会说话有记忆的时候,我的父亲给我的。季家有三块,我父亲一块,我大哥一块,还有就是我有一块。”

“这块腰牌我是亲眼看着它如何被做出来的。”

要想养出一些听话守规矩的小厮,就得好好立规矩,赏罚分明,这个赏罚里,最重要的就是罚。

季家起初有很多不听话的小厮,私藏偷窃家中财物的,有些小厮见季家家主家中财万贯且难以审查,越发明目张胆往家中搬运金银珠宝,后来被季家家主发现,降下责罚。

那时候的季老爷才刚坐上家主的位子,需要立威严,正是大刀阔斧准备震慑家中下人的时候,于是他下令,将偷盗成性的小厮束缚住手脚,像是绑猪那样架在火上烤。

等他们的皮都烤得焦烂,尚且存着一丝气息的时候才解开他们的双手,再活剥去皮,敲碎他们的骨头,一块块破碎的骨头被包起来,季家家主专门请了能工巧匠,将它制作成为腰牌。

季家家主邀请了家中所有的下人,让那些小厮站在前排,与季笙情和季笙欢二人并排,将过程看个清清楚楚。

季家家主说:“如果你们再做错事情,下场就会和他们一样。这些腰牌,就是给你们的警示,见此腰牌,如果敢乱说话,就都会变成腰牌。”

季笙欢说到这里,他的声音越来越贴近虞向晚的耳朵里。那腰牌此刻就在虞向晚的腰间,季笙欢的手抚摸过去,轻声道:“这块腰牌才刚制作出来的时候就很冰冷,父亲递给我的时候,要我紧紧握住,不能松掉,那冰冷的感觉顺着我的骨头往我的身体里钻,我和我大哥都没有敢丢掉它。”

“那些小厮看见了这腰牌,自然也就想起了他们的同伴的下场,他们不能变成腰牌,他们定然会实话实说。”

“向晚,你可以摸一摸它,感受一下它的重量。”

虞向晚的手被季笙欢带着摸向腰间,虞向晚听了季笙欢说的这些话,已经毛骨悚然了,她瑟缩着后退,她的手被季笙欢紧紧握住,才刚触碰到那腰牌,虞向晚就听见窗外的风猛然灌进屋中,帘幔也被风卷起,虞向晚看到窗外黑漆漆的夜空里忽然睁开了一双眼睛。

“啊!”

虞向晚的手在抓住腰牌的瞬间,直接将腰牌扯出来丢到了床下去。

“我不要摸,窗外有人,我害怕。”虞向晚抓紧了季笙欢,这里只有季笙欢还有人的呼吸,季笙欢是虞向晚唯一的同类。

果然,季笙欢是能够依靠的,他轻轻拍打着虞向晚的后背:“别怕,是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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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宅诡事
连载中陆贰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