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个伶牙俐齿、身手不凡的美人儿！”赵川嘿嘿一笑，语气轻佻，“方才，可是你在里面弹琴？再给本公子弹上一曲，若是弹得好，让本公子满意了，重重有赏！”他特意加重了“重重有赏”四个字，带着施舍般的意味。
那玄衣女子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中的鄙夷毫不掩饰：“我家主子，岂是你这等货色想见就能见的？可笑，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放肆！”赵川何曾被人如此轻怠，尤其还是被一个他眼中的“贱婢”当众辱骂，顿时勃然大怒，脸上那点伪装的笑容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杀意。
“你可知本公子是谁？你一个卑贱的婢女，竟敢这么跟我说话，简直是不知死活！”
“不过是个仗着父辈权势，在外作威作福、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罢了。”灵儿轻笑一声，“我若是你，此刻就不是在这里耀武扬威，而是该赶紧回府，好好享受你最后一夜的逍遥时光了，毕竟，明日你所依仗的丞相府就不复存在了。”
这女子说出如此莫名其妙、近乎诅咒的话语！反倒还让赵川平息了几许怒意，因为这在他听来，无异于老鼠被人踩死前最无力的尖叫，毫无威胁，只觉可怜可悲。但他心头杀机却并没因这一丝半分的怜悯而消下。反正平头百姓的命在他眼中贱如草芥，打死个把不懂规矩的婢女，不过是赔些银钱的事。他醉醺醺地一挥手，对那群豪奴下令：
“都给本公子上！把这破店给我砸了，里面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全给我抓出来！至于她嘛……”他淫邪的目光在玄衣女子身上打了个转。“赏给你们了，玩够了再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他话音刚落，便已有眼疾手快的小厮从旁边酒馆里搬来一张太师椅。赵川大摇大摆地坐下，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手下行动，将那不可一世的纨绔姿态展示得淋漓尽致。
“多谢公子赏赐！”豪奴们闻言，如同打了鸡血，眼中冒出贪婪的精光，一拥而上。
“哎，这姑娘……惹谁不好，非要惹这个混世魔王……”人群中，有老者不忍地叹息。
“是啊，长安城里谁不知道，见到这位赵公子，那都是要绕道走的主啊！可惜了，这么标志又厉害的姑娘……”旁人纷纷附和，却又都敢怒不敢言，连悄悄去报官都不敢，生怕被赵府记恨，惹祸上身。
然而，面对十余名如狼似虎、明显练过些拳脚的护卫，灵儿也只是微微侧身，广袖看似随意地一拂。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彪形大汉，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韧无比的气墙，惨叫着倒飞出去，还撞倒了后面跟上来的几人，顿时人仰马翻。最边上隔得稍远的几人，还未能看清发生了什么，便觉膝窝处莫名一麻，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扑通扑通”齐刷刷跪倒在地，模样狼狈不堪。
不过是弹指之间。众人眼里，那玄衣女子甚至都未曾离开门口半步，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十余个豪奴，已然躺倒一地，抱着手臂、腿脚或者肚子，哀嚎声此起彼伏，再无一人能站立。
灵儿缓缓抬起眼眸，正眼看向坐在太师椅上，脸色已由得意转为惊愕，又由惊愕转为铁青的赵川。她的眸光清冷，锐利如刀，直刺人心。
“带着你的这群废物，滚。”声音不带丝毫温度，“若再敢在此惊扰我家主子清静，等不及明日相府落败，今夜你这项上的人头便要异处。”
赵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玄衣女子，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虽纨绔，却并非全无眼力，这女子身手之诡异，手段之狠辣，绝非寻常江湖武人所能及。自己带来的这些家奴，虽非顶尖高手，但也都是精心挑选、有些本事的护院，竟在她手下走不过一招！他心中此时才生出了一丝真正的忌惮。
“好…好得很！你个不知死活的野丫头！你给本公子等着瞧！”赵川咬牙切齿，色厉内荏地放下狠话，猛地起身，一脚踹在旁边一个还在呻吟的家奴身上，“没用的东西！还要我拉你们起来吗？一群丢人现眼的废物！”说罢，再也无颜停留，带着一群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匆匆离去。
待赵川一行人消失在街角，灵儿这才转过身，面向尚在围观的百姓，姿态从容地盈盈一福，仿佛刚才那场冲突从未发生过一般。
“各位街坊邻居，方才让诸位见笑了。”她声音恢复了平和，却依旧带着几分清冷，“琴阁明日正式开业，酉时开门迎客，戌时歇业，每日只待客一个时辰。阁中备有美酒，管够尽兴，亦有貌美舞姬献艺。此外，我家主子精通术数，能推演吉凶，卜算未知之事。各位明日若有闲暇，不妨前来一观，琴阁恭迎诸位大驾。”
说罢，她也不再多言，再次微微一礼，便转身步入阁内。她身后那扇朱漆大门随之缓缓阖上，将外界所有的好奇、议论与猜测，都隔绝在外。
人群顿时如同炸开了锅，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琴阁究竟是何来历。有人说是某个隐世不出的武林门派入世修行，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是山精鬼怪化作人形游戏人间，更多人坚持认为，那些红衣舞者就是曼珠沙华修炼成精的花仙，而这琴阁，便是她们在凡间的据点。
而此刻，琴阁三楼，那间最为隐秘、从不对外开放的主厢房内，烛火幽微。灵儿一改方才在楼下的凌厉，温顺乖巧的垂首立于珠帘之外，低声禀报：“小姐，门外聒噪的苍蝇已经打发走了。明日开业的一切事宜，也都已安排妥当。”
珠帘内，传来十七极轻极淡的叹息， “戏幕既已拉开，且看他们……如何应对这一出罢。” 那声音空灵飘渺，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一语便道出那长安城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潜藏的暗流即将汹涌澎湃。而除了这琴阁内的一众人等，谁也不会想到，这极其寻常的一夜，不过是风暴来临前，最后一声微弱的蝉鸣。而这一夜过后，长安城的天就要开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