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少女心事

“好孩子!快起来吧。云舒,你看看咱们的长子,真有骨气!荆北,爸爸妈妈真的为你骄傲,你真是长大了。关于参军和上大学,这几年爸爸先给你做两手准备,到时候不管你选择哪条路,爸爸都支持你。你呢云舒?”“过来北儿。”陈叶氏拉着荆北的手,她虽泪流满面,但是听完荆北刚刚说的那一番话,她相信她的北儿,无论是上学还是参军,都将是学校或军队里最优秀最出色的。“妈妈也支持你,到时候照顾好自己,生命最重要,知道吗?”“我知道了妈妈,谢谢爸妈!”荆北很喜欢《少年中国说》这篇文章,他有一份自己手抄的放在抽屉里珍藏。在他房间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是他用毛笔写的“少年强则国强”。刚刚陈瑞云和陈叶氏看到了满腔热血、滔滔不绝的儿子和这幅字同时进入眼帘。在他们眼中,荆北在闪闪发光。这让他们心中的顾虑减轻了许多。他们相信,荆北未来一定是一片光明的,他既是弟妹们的榜样与依靠,也是国家不可或缺之栋梁。

屋外,荆兰、荆寰、荆宇、荆芳四个孩子和姥姥一起,凑到荆北屋门口,偷听屋内的谈话。“大哥真棒,芳妹,大哥将来一定有出息!”荆兰抱着荆芳,对大哥由衷地发出赞叹。荆兰比荆北小不到两岁,她从小受大哥影响,学习成绩也很优秀,性格也很好。她励志成为像大哥一样的人。荆寰对荆宇说“三弟,我在学校没有大哥表现好,我念不进去书。但是我将来一定要去参军。保家卫国,听着就来劲!”“好啊寰哥,你参军我第一个支持你,这个还给你。”荆宇从肩上摘下木枪,在皮质枪套上面,新雕刻了一个“寰”字。“我知道你舍不得,而且这木枪我也不会玩儿。哥哥你的名字,是我让老刘叔帮着刻的。”原来,这两天没有上街,荆宇在家里,找老刘叔帮忙,他和寰哥住一个房间,他拿来寰哥的课本,和一些皮雕工具,让老刘叔照着课本上的寰字,刻在枪套上。“妈呀!谢谢老弟!”荆寰上学那天,为了跟家里表示自己长大了,上学了。他不情愿地把木枪给了弟弟荆宇。如今失而复得,他一定会好好珍惜。姥姥坐在摇椅上,背对着荆北的房间,她听完屋里荆北说的一番话,又看到屋外孩子们的表现。让思想几乎已经定型的她眼含热泪,心中竟燃起了新希望的火苗。对于这些孩子们来说,列强侵华只是出现在课本上的历史,可对于她来说,那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她原以为,朝廷受欺负,签丧权辱国的条约、割地赔款就能苟活。后来清朝被推翻,她被遣散,她带着云舒出皇宫到东四胡同住。直到云舒嫁给了陈瑞云,她才过上安稳日子。现在看到孩子们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决心,她坚信这一代孩子们一定会创造一个不受任何国家欺负且十分强大新中国。

随着东北难民们在北平逐渐安顿好,北平的秩序也在逐步恢复。大家又开始日常的上街活动,天气也越来越凉了。这天,陈叶氏带着荆兰来到街上,准备给荆兰买了一件新棉服。回去的路上,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她们碰到了和陈叶氏经常打麻将的张家太太。看到了她们母女,她赶紧叫住了陈叶氏:“哎哎哎!陈家太太!你听说了吗?”“呦,张太太呀,什么事儿啊?”“你还不知道呢?南边,老去北总布胡同那位徐先生,啧啧啧,死啦!坐飞机摔死的!”“啊!妈呀!”没等陈叶氏惊讶,荆兰先失了大小姐的风度,手里抱的新棉服也一个没拿住,掉在了地上。她问张太太:“请问是不是那位,戴眼镜的长相斯文的,徐志摩先生?”“哎呦我的大小姐,可不是嘛,就是他,才31岁呀,唉,可惜了。”张太太答道。陈叶氏问荆兰:“怎么?兰儿你认得那位先生?”“妈妈,我在杂志上看过徐志摩先生的诗和文章。《新月》您一定听说过吧?”陈叶氏平时不怎么看这种文学类的报纸杂志,听得云里雾里:“妈虽说识得几个字,可妈没听说过你们这些。徐志摩的名字倒是听过。甭问我,不知道不知道。”陈叶氏把荆兰的棉服捡了起来,用手掸了掸上面的土。“反正就是一位有名的作家!也是诗人。太可惜了,真是太可惜了!”荆兰一边抹泪,一边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家。“嘿?张太太你看看荆兰这丫头。咱们都是听堂会,听唱戏的,你说咱哪儿读过诗啊?我看报纸都只看看大标题就得了。怎么可能知道徐志摩写的东西呢?”陈叶氏见女儿很少用这样着急的语气说话,不知今天是怎么了。张太太说:“是啊,谁说不是呢?我也是从我家闺女嘴里知道徐志摩的,我家大闺女不是上大学了吗,天天抄他的诗,什么康桥吧,还有什么我是天空的一片云,人家说这是浪漫主义,我哪儿懂啊?我也不懂。行,那就这样儿,我先回去了啊。我看荆兰都哭了,我家那丫头估计也得哭!我赶紧回家瞅瞅去。过两天打牌见。”张太太摆摆手、扭着胯,往她家的方向走了。

荆兰回到屋里,翻出来自己抄写徐志摩诗的本子,每抄完一首诗,她还会为诗配上一点图画,再写几句读后感。她看着那段“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眼泪默默地流过脸颊滴在本上,滴在了康河的柔波中。她不明白,这么有才华的人,为什么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荆芳看到姐姐哭了,跑到姐姐身边,她充满疑惑地看着姐姐。不一会儿,陈叶氏也回来了,她抱着棉服,径直走到女儿的房间门口敲门:“荆兰呀,刚刚怎么那么没礼貌呀?连跟张太太说句再见都不说就跑回来了?”陈叶氏见到女儿抹泪跑回家,她也想和荆兰多沟通沟通,了解一下女儿有什么心事,奈何自己没有那么多文化,和孩子们共同语言也不多。这不像她和丈夫以前那些自由恋爱的时光,她和陈瑞云虽然也有文化上的差异,但是两人从恋爱至今,永远有聊不完的话题。结婚前风花雪月、结婚生了孩子后,重心都在孩子身上。如今,最大的两个孩子已经上中学。孩子功课方面陈叶氏已经完全帮不上忙了,还好长子长女的成绩都很优秀,可平时陈叶氏也希望孩子们能和她分享自己的事情,刚刚和张太太聊天时,听张太太说,徐志摩是她从她们家上大学的闺女嘴里知道的,陈叶氏心里有一点点羡慕。

荆兰打开房门让妈妈进来,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荆芳看见妈妈回来了,跑到妈妈身边说:“妈妈,姐姐伤心,姐姐刚刚哭了,荆芳不想姐姐伤心。”“哎呦我们荆芳真懂事,真乖,我们问问姐姐怎么了好不好?”陈叶氏进屋后把棉服放在桌上,搂着荆芳坐到荆兰身边:“兰儿,跟妈说说吧,哭是为这个徐志摩吧?”“妈妈您不是对他一无所知吗?”荆芳吸着鼻子,反问妈妈的语气中还带有一点小小的抱怨。“妈妈不知道,你可以给我讲讲啊,妈妈愿意听,这本上的诗是你抄的吧?旁边这画也是你画的?真好看。”陈叶氏指着荆兰抄诗的本,毫不吝啬地夸赞。荆兰情绪稳定了一些:“是的妈妈,都是我抄的,这是诗句,这是读后感,然后周围配了画。”陈叶氏见女儿有兴致分享,便接着问她:“你抄的这句,沉默是今晚的康桥,这个康桥在哪儿?在北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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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折辗转
连载中棂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