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少年担当

“妈妈!我们回来啦!”荆寰第一个推开大院的门跑了进来。“怎么全回来了?没做你们的饭呀,都吃了吗?”陈叶氏很是惊讶,丈夫和孩子们怎么在这个时间,一块全都回来了,她边问着丈夫和孩子们吃没吃饭,边往厨房走。“荆北荆兰现在真是能独当一面了,人家俩孩子在中学,各自和自己班里老师请完假,还知道去小学接弟弟了。怎么样云舒?”陈瑞云瞟了一眼院子石凳上的报纸。“家里没什么事情吧?”“没啥事儿,妈跟屋里呢,老刘给接回来的。”陈叶氏说着从厨房端出了些点心茶水。“好嘞,辛苦老刘了。来吧,大家都先进屋。”大家知道,一家之主要发表重要讲话了,纷纷聚集在屋内。看到大家都已经落座,陈瑞云说:“想必大家都得知了沈阳的事情,我也没想到见报这么快,事已至此,荆北荆兰,你俩有什么看法?说来听听。”荆兰说:“我相信在东北那边,我们国家的军队不会就这样放弃抵抗的!他们一定会和日本人斗争到底!但是普通百姓可能会逃难到北平,若真如此,我们一定要帮助这些逃难的同胞。”“说得好!我的大女儿,刚上中学就能从多方面分析问题,而且如此有情有义!很有前途!荆北呢?你有什么想说的?”荆北说:“我认为,我们在北平,先不要太过于恐慌。虽然现在明摆着,日本人是要全面侵占我们的国土,但如果我是日本人,现在刚刚占领沈阳,我会先储备好可以全面发动战争的资源,先在沈阳站住脚后,再全面占领东北三省,北平并不是现在首要侵占的目标。我赞同刚才兰妹所说,普通民众流离失所将逃难于此。像我们家的情况,必定会去捐款捐物,所以咱们家现在需要实时关注最新战况和物价波动。等到我考大学那年,如果战争愈演愈烈,我愿意投笔从戎,保家卫国!”明明大家一直都津津有味地聆听荆北的发言,可是直到荆北说投笔从戎保家卫国的时候,陈瑞云愣了一下。

荆北目光如炬,刚配好没多久的镜片下面,双眸中仿佛闪着火光,上学以来,荆北从未和同学打过架,他从来都是以德服人,以理服人。但陈瑞云是拿着真枪参加过武昌起义的人,那是真真实实的武装暴动。他之所以现在从事文职,就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管是性格还是体格,都不是一个打仗的好苗子。可如今,他的长子荆北,年仅14岁,居然能在理性分析当下时事之后,又提出要从军的想法。这令他刮目相看的同时,又为孩子担心害怕,他觉得荆北青出于蓝,但明明品学兼优,将来是可以留洋的孩子,偏偏提出要去参军,这去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哥哥!我随你一同去战场!”荆寰摘下挂在荆宇身上,由他送给弟弟的,那把大哥做的木枪,打断了陈瑞云的思考。荆寰站起来,一只脚踏在沙发上,接着又说:“吾乃常山赵子龙!日本小贼!吃我一枪!”“哈哈哈哈!寰哥真好笑!赵子龙哪儿有用手枪的?那下次我关云长也不骑赤兔马了,改开汽车得了!”荆寰荆宇兄弟俩经常号称自己是三国时期的武将,然后假装在家里骑马打仗,俩人天天你是赵云我是关羽,一起冲锋陷阵。“关羽开汽车?那我赵云要开飞机!哈哈哈哈!”大家被荆寰和荆宇逗得哈哈大笑。欢声笑语中,陈瑞云不忘夸赞荆北有理想有抱负,必定是国家之栋梁。妈妈和姥姥也给孩子们竖起大拇指,说这些孩子们将来必定个个有出息。但是关于荆北从军的事情,陈瑞云陈叶氏夫妻俩,打算找个机会好好和他聊一聊。欢笑过后,陈瑞云说:“北平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会有更多的示威游行和焚烧日货的爱国活动。街上会比今天乱得多。妈,您就在这儿多住些日子。云舒,目前家里粮食充足,这几天能不上街就不上街了。下礼拜是中秋节,我看兔儿爷今天也摆上了,今年中秋节,就较以往过得简单些吧。关于日本人,国际上一定会马上给他们制造舆论压力,他们不会立刻打到北平的。只是我们单位,怕是少不了爱国学生和民众们的上门批评,但请你们放心,我会尽量避免冲突的。”果然,往后的日子和陈瑞云、荆北、荆兰说的十分相似。北平这边,大学生们罢课、游行,发表《告全国同胞书》,呼吁“停止内战,一致抗日。”东北那边,我国的军队对日本人进行了抵抗,国际舆论压力迫使日本暂时收敛全面侵华行动、东北同胞南下逃难,很大一部分东北难民来到北平。陈瑞云带领家人给慈善组织捐款捐物。中秋节这天晚上,一家人一起在家里吃晚饭,孩子们拜了兔儿爷,各自表演了节目,但没有上街买东西,也没逛灯会。在佣人们收拾碗筷这期间,陈瑞云和陈叶氏夫妻俩,让荆兰带着弟弟妹妹们在院子里玩儿,并照顾好姥姥。夫妻二人去荆北的房间里,和他聊聊参军的事情。一进屋,都还没坐下呢,陈叶氏就绷不住了:“北儿,我的北儿!那天你是怎么想的呀?为什么提出来参军的事儿?你知道吗?去战场就是送命去的啊!妈妈太担心了!妈妈担心你啊!”陈叶氏越说情绪越激动,她抱着荆北,眼泪夺眶而出。“妈妈,妈妈您别这样,听我解释。”“是啊云舒,先听听孩子怎么说。”陈瑞云拉着陈叶氏,搬了把椅子让她先坐下。陈叶氏坐在椅子上抽泣,陈瑞云搂着她的肩膀,坐在她旁边:“荆北,跟我们说说你那天带着弟弟妹妹逃课,还有说要去参军时的想法,你看给你妈急的。”“好,好的,我跟您们说。”荆北推了推眼镜,目视远方。“那天在学校,课间休息的时候,突然有同学在走廊上边跑边喊,沈阳城被日本人占领了,我听到后内心充满了愤怒。我常常思考,为何我们这个历史悠久的泱泱大国,会不如他们那些蛮夷小国发展得快?经济和建设不如人家就算了。可是您们看看,近百年来,我们的国家还受尽了他们列强的欺负,割地赔款、数不清的不平等条约…爸爸您还记得吗?在我小时候,妈妈生完兰妹后病了,您带我去上海给妈妈买药。您可能不知道,在您买药的时候,在药店对面的一家西餐厅,隔着玻璃,我看到了餐厅里面,咱们国家的服务员,对洋人们点头哈腰,一直在讨好。洋人付给他小费之后,他那个样子,怕是快给人家跪下磕头了!这段记忆在我脑海里至今还很清晰。那天听到沈阳沦陷的消息,那服务员谄媚的脸又浮现在我眼前!所以那天,我第一次不顾已经打响的上课铃声,冲出教室门,跑到兰妹班里,叫出兰妹。又第一次和老师们撒了谎,说家里有事,要和兰妹一起请假回家。回家之后我说想投笔从戎,是我真实的想法,男子汉哪有不保家卫国的?妈妈,只有国家太平了,您在刺绣上绣的那句家和万事兴才能真正地实现!爸妈,我当然也想去上大学,上大学是科技救国、文化救国。但如果条件允许我去参军,也希望您们支持我!”说完荆北给爸爸妈妈鞠了一躬,好像明天就要上战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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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折辗转
连载中棂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