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从年级主任办公室分别之后,一连几天,陈清嘉都没有碰见周溪亭。各班报节目的时间都拖沓了些,加上班主任和年级主任还要对节目进行审核,大概过了四天,节目单才确定下来。
已经到周五,晚上大家就要离校,下周一就要交稿。陈清嘉等了一个早上,决定主动去找周溪亭商量时间。
下午第二节课课间,她来到一班门口。站在走廊鼓起勇气想让坐在门口的一班同学把周溪亭喊出来。
正欲开口,却被一道甜美清脆的声音打断:“同学,劳驾把周溪亭叫出来!”
陈清嘉回头,是一个十分亮眼的少女,柔顺的长发并未像大多数女生那样扎起,而是披在肩上,五官明媚俏皮,上身穿着改良过的校服,下身没有穿相配的运动长裤,而是穿了一条网球裙,露出笔直匀称的两条腿,青春无敌。
她对这女生有印象,是八班的艺术生——学校里,哪怕再不熟,大家对于出众的人都有点印象。
不同于其它仰慕周溪亭的女生,她唤周溪亭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脸上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害羞。
陈清嘉于是退了几步,靠在远处的栏杆上,打算等这两人先聊完,再商量写稿的事情。
很快,周溪亭就被叫出来,同漂亮女生一起走到了走廊上。
由于两人都颜值出众,这一幕引起了过路同学的围观。
陈清嘉下意识背过身去,不欲窥人私事;过了两三秒,又慢慢转过脸来
——别人都在看,她怎么不能看?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两三秒她转身的当口,周溪亭的目光不经意越过漂亮女生的头顶,捕捉到了远处靠在栏杆上的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今天的发绳上有只可爱的毛绒小猫。
陈清嘉看到漂亮女生拿出一个小帆布包,问周溪亭:“这是你放我抽屉的?”
周溪亭点头。
漂亮女生把帆布包往前一递,似乎要把东西还给周溪亭。
周溪亭手插在兜里,并未去接。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陈清嘉听不清。
见他不接,漂亮女生直接拉住周溪亭的胳膊,把他的手从口袋里拉了出来,又把帆布包拍在他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围观的同学脸上皆是一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好像吃到大瓜了”的表情。
周溪亭却站在原地,仿佛对周围目光浑然无觉,把小帆布包收到裤兜里。
围观同学更加凝神屏气,想从他的表情上观察出一丝端倪。
他和那个女生是什么关系?他给她送东西吗?为什么他看起来……在追求那个女生?
……他不是告诉她,他暂时不想谈恋爱吗?
大脑仍在混沌,身体却很诚实地转过去,双脚要带着她逃跑,远离此地。
恰在此时,偏偏在此时,她最不想听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清嘉。”
他唤她名,不重不轻。
陈清嘉转过身,走到他面前,站定。
“你来找我是为了主持稿的事情吗?”周溪亭声音温和,洁净的气息再度将她包裹。
陈清嘉点头,周溪亭的口袋揣着刚刚那个帆布包,看起来鼓鼓囊囊的。
她的心也跟着鼓鼓囊囊的。
“那么,周日下午,我们约在咖啡店见,可以吗?”
“好。”陈清嘉答应。
“地址我回家之后发你,离培优的地方不远。”周溪亭考虑得很周到,顿了顿,想到自己还没有陈清嘉的联系方式。
“我的QQ你找梁禹泽要就行。”仿佛洞察他心中所想,陈清嘉开口,声音像从石头上流过的泠泠泉水。
“好,那就这么定了,再见。”
“再见。”
陈清嘉转身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周溪亭……”
你和刚才那个女孩,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周溪亭还站在原地,看到她去而复返,扬了扬眉毛。
“哦,没什么。”还是没问出口,陈清嘉在心里苦笑了一声,多管闲事。
-
周五晚上,陈清嘉背着重重的书包回到家里,翻出自己的手机,开机,点进QQ,刷新。
“西汀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头像是一张插画,深蓝色的夜空里点缀着金色的星子。
通过好友申请后,对话框迟迟没有新消息。陈清嘉闷头写了一晚上作业。临近晚上十二点,周溪亭才发来一个地点。
是一家叫“野草莓之地”的水吧,日咖夜酒,离学校、离培优机构,都不远。
陈清嘉顺着定位点进商铺详情。环境使她联想起《老友记》里的Central Perk。价格有点小贵,但也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
是很妥帖的安排。
她回复:“好。”
回完消息,陈清嘉把手机覆在桌上,继续写作业。
作业很多,为了给写稿腾出时间,她一直写到时针跳过十二点,姜女士端着热牛奶把她赶上床。
而手机也没有再响。
周六又是一整天的培优。老师把最近几所重点学校的周测月考卷子串讲了一遍。遵循着先易后难的原则,附中的卷子放到最后才讲,刚刚讲完选择题,就下课了。
附中实力可怖,出起题来也颇有点“无敌是多么寂寞”的风格,明明每道题看起来都冷门棘手得要命,却偏偏考察到了核心的知识点和思维。
老师说过,三流题目考察知识,二流题目考察方法,一流题目考察思维。
附中,自然是一流。
而能达到一流水平的,毕竟是少数,培优老师也就比较佛系,说大家感兴趣的课下做做附中的试卷,不做硬性要求了。
陈清嘉看着自己光是选择题就扣了十几分的卷面,又想起自己月考惨不忍睹的分数,心里像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也就是这时候,她才切身感受到自己和周溪亭的差距。她看了眼坐在斜前方的周溪亭,后者卷子已经翻到背面,正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看起来很快就要攻克附中卷的压轴大题。
陈清嘉取出自己的便签本,在上面写下待办:做完附中卷子并订正。
一旁的杨佳怡看到,忍不住吐槽:“你真写啊,这卷子这么变态,谁写得下去啊!”
陈清嘉垂眸:“人家周溪亭都快写完了呢。”
杨佳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你跟周溪亭比啊?”
这话像一柄小锤,在陈清嘉的心头微微敲了敲。
是啊,不知何时开始,她总不自觉把自己拿来和周溪亭比。
记得他每一科的分数,会自不量力地,复盘自己如果哪几题不错的话能和他考出一样的分数,也会为自己的语文分数高过他而感到沾沾自喜。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学神这样的存在,而自己对自己的成绩也有要求,所以总忍不住关心比较吧。陈清嘉这样想着,用红笔又在那行字下画了一条加重的线,把桌上的东西都塞进书包,离开了教室。
经过周溪亭的桌子时,她没忍住轻轻说了一句:“明天见。”
小心翼翼隐藏起来的喜悦,他听得出来吗。
周溪亭抬起头来,对着她露出冰消雪融的一笑:“嗯,明天见。”
陈清嘉一路哼着歌,钻进姜女士的车里,不客气地拿起放在中控台的奶茶,吸了一大口珍珠。
-
即使周六一整晚都在攻附中的真题卷,陈清嘉周日依旧醒得很早。
她已提前和姜女士说过,自己和同学约好了去咖啡馆一起学习。姜女士虽然对在咖啡馆的学习效率表示了怀疑,但念在陈清嘉前两天的表现,还是点了头。
吃过午饭,陈清嘉换好了一身配套的衣服,挎着书包出门。
她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约定的地点。这家咖啡馆比网络的图片更有质感。
陈清嘉想了想,摘掉了发绳戴在手腕上,又对着光可鉴人的落地玻璃用手梳了梳头发,才推门进入。
周溪亭靠坐在吧台旁边,边逗着一只漂亮的孟加拉豹猫,边和老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这家店的老板也很有个性,半长的头发勉强扎成一个小揪揪,浓郁的五官之间有些漫不经心的痞气。
周溪亭穿着一件浅色外套,牛仔裤,对比之下尤显干净温润。
风格迥异的两个帅哥站在一起,简直是店内的一道风景线。
开门的气旋使得挂在门口的铃铛叮叮响了两声,老板撩起眼帘看清来客,勾了勾唇,边擦着杯子边对周溪亭说:“喏,你等的人来了。”
周溪亭闻言转身望向门口,逆着光,看到少女穿着浅灰色针织衫,米色卫裤,长发披散,无限温柔。
抚摸中断,豹猫不满地喵了一声。
“得,过来吧您。”老板终于擦完杯子,腾出手把猫从吧台上抱到了地上。
陈清嘉也看到了周溪亭,走上前来。
“请问您要喝点什么?”老板露出一副灿烂中带着狡黠的笑容。
陈清嘉看了一眼菜单:“桂花拿铁。热的。”
老板眨眨眼:“我们这款推荐喝冰的哦,口味会更丰富。”
陈清嘉脸有些红:“就热的吧,谢谢。”说着把钱放在了吧台上。
老板的目光在钱上停留一秒,又移到周溪亭脸上,笑容多了些玩味:“这位客人呢,您要喝什么?”
“老样子。”周溪亭面无表情。
“得嘞,您二位先就座,一会送餐到位。”
午后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只剩一张对着门的桌子空着。为对稿方便,两人同侧坐下。
“你跟那个店员很熟?”陈清嘉搭话。
“他是这里的老板,姓谭,算是…损友。”周溪亭一向恬淡的神色因为嫌弃意外地多了几分生动。
店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黑胶唱片的质感,陈清嘉也放松下来,想起那只被养得油光水滑的小猫:“没想到他看起来拽拽的,还挺有爱心。”
“没你想的那么好心。”周溪亭轻轻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很快,咖啡端了上来。一杯洒着桂花的拉花拿铁,和一杯黑咖啡。
陈清嘉抿了一口,香甜的桂花气味充盈唇齿,心情舒缓不少,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哇,真好喝。”她由衷感叹道。
“嗯,他生意好,老顾客多。”周溪亭也抿了一口自己的咖啡。
“我妈平时不让我喝,”陈清嘉继续道,“我还是第一次喝到这么好喝的咖啡。”说着,自己忍不住咂巴咂巴嘴,又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明明自己就像只小猫。
周溪亭看到少女好奇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杯子上。
“你这杯是什么啊?”
“就是煮的咖啡,只不过用的豆子比较特色。”周溪亭看到陈清嘉眼里的好奇只增不减,将杯子轻轻推过去:“要试试么?”
“可以吗?”陈清嘉把杯子端起来,觉得有些不妥,又放下,拿起自己小匙舀了一点点,小心翼翼放到嘴里。
下一秒,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好苦!
周溪亭被她的模样逗笑:“你很少喝咖啡,喝不惯很正常。”
两人尝过咖啡、进入正题,拿出笔和本子,把台词分了分,开始写稿。
期间不少顾客打开门走进店来,拿了咖啡又出门。门开开合合,每次开合都灌进一股冷风。
陈清嘉趴在桌上,低头写得正专心,针织衫有些短,微微露出一寸白皙纤细的腰。
周溪亭看了眼那杯冒着热气的拿铁,脱了外套,不经意地搭在她的椅背上。
是的,老谭会是将来某部作品的男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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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野草莓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