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说你就不知道了?”翟枝雨蹲下来,对着那双鞋研究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感受到,只有不沾一丝灰尘的外表彰显着它的特别。
翟枝雨心说,我以前对可腾还挺大方的,这么好的东西说送就送了。
但是也难怪,翟枝雨抬头看了眼可腾,这家伙的脸蛋子可以说是360°无死角,从下面看也相当的漂亮。翟枝雨尤其喜欢可腾那对眼睛,看她的时候认真又水灵,让翟枝雨不由得心软下来,可腾看着瘦,但身上还是有肌肉的。
总的来说,翟枝雨完全懂得了可腾的价值。
听话又漂亮的男孩子,谁不喜欢。
衣柜下面甚至还有一双合脚的鞋子,翟枝雨心里有点膈应,但看着自己粘到活尸身上不明液体的鞋子,还是选择换掉了。
海棠在头巾老大那个房间等着他们。
翟枝雨到的时候,他们正在谈事情,但翟枝雨和可腾一来,他们就都不说话了,默默看着这两个人走到桌子边上。
“坐吧,现在都是自己人了。”头巾老大指着两个凳子道。
老大坦言,他们非要拉可腾入伙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因为他的脸。
“现在环境这么恶劣,大家每天都活在恐慌里。”
翟枝雨知道他没说的后半句话是什么。
海棠说的,换好衣服以后的任务就是,观测。
在陌生环境里,获得越多的信息就越有利于生存下去,大家都不知道黑暗里的危险是什么,甚至头巾老大说,感染都是他们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头巾团伙知道的有关感染的信息不多,和天黑以后会出现的迷雾有关,感染的人几乎不能活下来,且死状凄惨,不得全尸。
至于感染的条件,他们的推测就是,到迷雾里面走一圈就有了。
“但有一点,感染源好像只有这一个。”
翟枝雨松了口气,被发现感染不会被打死了。
所谓的观测,就跟名称一样,直接看。
但是翟枝雨看不出什么。
这个任务在顶楼完成。
六楼的房间布局跟下面不太一样,有一个很大的房间,里面空空的,只有几盆枯死的花草。
这里有一个很大的阳台,海棠把阳台门打开,三个人走到阳台。
“这个阳台是唯一一个封窗了的,而且封的是玻璃,视野很好,我一般都在这里观测。”
海棠推开一扇窗户,探出半个脑袋到外面。
翟枝雨也学着她的样子往外看,跟之前一样,如果在室内看外面,其实是能看的见的,但是一旦把头伸到外面再看,就只能看到黑蒙蒙一片了。
整个世界变成了迷雾的容器,几乎发黑的雾气像石油一样。
海棠眼神涣散,直直盯着楼下,一动也不动。
这就是观测吗?
翟枝雨学着海棠的样子也放空自己,只觉得视线更模糊了。
可腾也在旁边学起来。
“你能看见什么吗?”翟枝雨问可腾。
可腾摇头。
“你们看不见就对了,我是阴阳眼,所以能看见你们看不假的东西。”
海棠真是语出惊人,这世上真的有阴阳眼吗?
传说有阴阳眼的人能看见阴间的东西,难道说这个所谓的暗域其实还在阳间,所以海棠这个有阴阳眼的人能看见阴间的东西?
“这地方居然还算是阳间?”翟枝雨小声嘀咕。
海棠笑了一声,“不然呢?要真是阴间我们全是死人,还用得着这么辛苦吗?谁家鬼还要到处找吃的啊?”
此话不无道理,但或许鬼也是要吃东西的呢?不然为什么活在阳间的人们要烧纸钱,烧饭给去世的亲友呢?
海棠交代,她的阴阳眼就是上一次感染之后获得的技能,而她也是队伍里面唯一一个大难不死,还得到了好处的人。
但这件事头巾老大对其他人瞒了下来,怕的就是被别人知道以后,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那为什么让我们知道了?”翟枝雨问。
海棠笑笑,“因为你们也是在外面走了一圈大难不死的人啊,我们觉得你们俩说不定也会获得一点特殊技能呢,看来是没有啊。”
翟枝雨:“你们知道啊,哈哈。”
海棠:“我们也不是傻子,小神经进没进来我们还能不知道吗?你就更不用说了,我听见你们外面露台的声音了。”
海棠又探身带外面,开始她的观测任务。
而翟枝雨和可腾二人的任务就是,在旁边保护海棠。
海棠一动不动的睁着眼睛,翟枝雨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觉得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海棠的干瞪眼行动维持了快一个小时,翟枝雨等的有点无聊,在这地方又实在看不出什么东西,她恨不得有纸笔,跟可腾聊一聊他们以前的事情。
翟枝雨对自己的过去很好奇,但现在到处都是外人,暴露她自己的事情不合适。
她坐在阳台边靠着可腾,居然真的觉得心里有安心舒适的感觉。
按照可腾的话来看,可腾还是她的未婚夫。
翟枝雨戳戳可腾手臂,可腾本来就看着翟枝雨在发呆,现在坐直身体,一副认真听话的样子。
翟枝雨对他来了个露齿笑,可腾也笑起来。
“你笑起来挺好看,以后多对着我笑。”
这个房间有一个钟,只有一根指针,滴答滴答慢慢跑着,现在稳稳地落在纯黑色的位置。
黑夜才过了不到一半,翟枝雨感觉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她是真的累到了。
海棠的观测进行了大约一个半小时,结束以后,她首先跌倒在地上。
翟枝雨感觉不对,连滚带爬到了海棠身边。
海棠气息已经很微弱了,眼睛还死死瞪着,眼球上布满血丝。
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翟枝雨低头听。
“没事,我就这样躺一会儿,把我的眼睛合上。”
“好。”
海棠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说起外面的事情。
眨眼会影响观测的进度,所以她尽力把自己眨眼的频率降到最低,使用能力观测原本就很耗费心力,她每次结束观测都会直接摔在地上,今天有人在旁边,她觉得挺暖心的。
“我每天都要观测,但是很多时候什么都看不见,能力并不稳定。”
翟枝雨点点头,“那你能看见什么不一样的吗?”
“有的,我就是因为有段时间一直看到他们看不见的东西,才发现了这个能力。”
海棠回忆起来。
她记不清是多久之前了,第一次看见,是在黑夜的迷雾里。
海棠那时候还是个新人,其实大家都是新人,什么都不知道,海棠在迷雾里看不清东西,这时候一个章鱼须一样的恶心东西缠住了她的脚。
那东西上面还有东西在动,就像蛆一样。
“真给我恶心坏了。”
她叹气一声。
“我看见那东西后面站着一个人,穿着长斗篷,看不清脸,这个人就在雾里面飘,其实应该是鬼吧,人的话,最多左右飘飘算了,这东西上下左右都能飘。”
这只被称为鬼的东西,操纵着虫木,虫木里面的虫子好像要从木头里面爬到她脚上。
后来是有人帮她,海棠才逃回了房间。
“这个人后来感染了,但是运气没有我好,直接死在雾里,我们白天连一具尸体都没找到。”
后来就是在阳台上往外看了。
那时候头巾团伙还没有成立,他们一群人都是躲在楼里不敢往前走的散户,海棠算不上什么有力气的人,一直靠依附别人生存。
她身边有个强壮的男人一直跟着保护她,但最终的目的还是海棠本人。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海棠靠伺候男人获得了食物还有楼房里面一定的地位。
“其实不算辛苦,但是讨好别人的日子不好过,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绝不会这么选。”
男人有特殊爱好,还有暴力倾向,他们那天在窗前做事,海棠忍着痛趴在窗户上。
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带着水汽和灰尘扑打在海棠脸上,她想到目前的处境,绝望又上心头。
她流着泪看向外面。
黑暗里,海棠又看见了鬼影,都差不多,在雾里飘着。
虫木的触手背后,庞大如巨树般的躯体也在咕蛹。
恍惚间,海棠看见一个鬼影在跟她招手。
“一直在招手,但是那里只有我能看见,所以应该是对着我吧。”
“再后面,寒雨哥就创立了组织,我再也不用过那样的日子了。”
翟枝雨:“那个男的呢?”
海棠笑笑,“早就死了,我不喜欢他,不提他。”
两个人聊天的时候,可腾就安静蹲在旁边一动不动,翟枝雨看他的时候会和他对视上,由此知道可腾一直在看自己。
后来海棠说起今天的观测。
“今天没看见什么大不了的东西,还是那棵树。”
树?
翟枝雨想起虫木。
“是那个很恶心的会动的树吗?”
海棠点点头,“这东西一直都在这一片,我们这里活人很多,所以在这里的频率很高,有时候它也会到别的地方转转。”
“我们本来以为会有什么规律,但是到现在也没找到,寒玉哥觉得它就是随机的动,看心情。”
有视野果然很重要,翟枝雨在外面能看见,但到了房间里就看不见了。
“会不会是我们在雾里的时间太短了,所以没有你这样的能力?”
海棠笑了,“你不要命啦,刚来没看见死人吧,过几天你看见了就害怕了。”
他们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派出一批人出去找吃的,就是这段时间会出现大量伤亡。头巾团伙里面很多新人,因为活不了多久。
“但是现在新人很少了,最近一段时间就只有你们几个。”
“新人都从哪里来的?”翟枝雨问。
海棠摇头,“不知道,我原本老老实实上着班呢,一睁眼就到这地方了,运气好才活到现在,对了翟枝雨,你来之前在干嘛?”
翟枝雨笑笑,“我在上课呢。”
“哦。”海棠点头,“你是学生啊,我看你也像,跟我们不一样,有学生气。”
学生气吗?
翟枝雨都是编的,实际上她根本就不记得自己之前是干嘛的,可腾刚才说,翟枝雨今年二十二岁。她想着,又看了眼可腾。
可腾照旧对她露出甜美的微笑。
“我今年二十二岁。”
海棠:“二十二?大四啊,大四还上课吗?”
翟枝雨:“可能是比别人晚上一年学。”
这场闲聊迅速拉进了翟枝雨和海棠的关系,海棠甚至邀请翟枝雨到她的房间看看。
“之前人多的时候三四个一个房间,现在人少了,这里房间好多,基本上一个人都能分到一间的,他们几个还没选呢,我带你们先选吧。”
“其实都差不多,看你喜欢哪里。”海棠说着,看了眼可腾,“你和他要住一起还是分开住?”
这是一个好问题。
翟枝雨喜欢一个人待着,但今天晚上有个计划,需要一个有力气的人帮忙。
人选就是听话的可腾。
“我们住一起。”
海棠的心理活动都写在脸上,可腾的开心倒是在翟枝雨预料之内。
“他是我男朋友。”
“……挺快的。”
翟枝雨最后选定了拐角的一个房间,原因有两个:首先这个房间比较大,再者,这房间外面的阳台方便她后面的行动。
加入头巾团伙的决定草率又温暖,这个团队似乎比翟枝雨原本预想的更温和。
海棠走后,可腾就迅速跟紧翟枝雨,他很开心,但只是笑,也不说话,完全是一条尾巴摇的震天响的狗。
“你还有什么知道的,都跟我说了吧。”
翟枝雨坐到床上,指着床对面的凳子,让可腾坐上去。
可腾乖乖照做,甚至把手放到腿上,“什么都可以说吗?”
翟枝雨点头,“声音小一些,只有我能听到。”
“好。”可腾开始说,“我们一开始就是在这里遇见的,那个时候你已经不是新人了。”
“我没有东西可以记时间,但是知道过去多少天了,一个晚上结束就算是一天的话,那天到现在已经有一千三百二十九天了。”
“你身边总是有很多人,但是我说,我一定会听你的话,求你带着我,你同意了,那之后我就一直跟在你身边。”
“你很厉害,对我也很好,你跟我说这个世界不是生者的世界,也不是死者的终点,但我不需要听懂这些话。”
这样听来可腾完全就是小跟班一类的角色,为什么会有结婚这个说法,不会是他自己编的吧?
翟枝雨的眼神锁着可腾。
“我比较好奇,为什么……”
房间门被敲响。
翟枝雨示意可腾去看看。
“翟枝雨,是我。”
是罗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