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莲花雪(三)

【吾妹之杳亲启:

兄之冤,此刻尚难言,若见此信,兄已不测。去京城墨儒斋。傅延可信,速离此地,勿念。】

徐之杳读完,愣了一下。虽然信的线索不多,但徐之添果真如她想得那般,是冤死。并且他的死极有可能牵扯出一个巨大的谜团,而这个谜团,极有可能改变历史。

“二小姐跑得倒是利索,我们公子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一道声音从她身前突然传出,吓得徐之杳手一抖。

来人是那日马车的青年——阿肆。

徐之杳震惊于他还活着。

傅延看了他一眼,阿肆这才撇撇嘴收了声。

实话实说,她已经对这个阿肆没什么好印象了。今日才第二次见面,语气依然和上次一样,十分之不友好。他家公子不是与兄长是好哥们?再者兄长还是位英雄将军,他就这么对她?

徐之杳与他对视后,瞥了一眼仰头看向别处,折信的动作大力,以此表达她的不满。

阿肆朝傅延作揖道:“公子,我已查明,昨日那些兵官乃京城派下来,如今徐府已围了大批人马,就连上头的竹林也增加了看守。”

阿肆注意到了徐之杳手上那封信,亦明显知道里面的内容,“若要进京,怕是要即刻动身。官府已派大半官兵搜山,再磨蹭下去,”他看了一眼徐之杳,“怕是得跟追兵打个照面。”

傅延道:“京城即已动手,那便即刻出发。”

索性此地离京城不算远,脚程快些,一日可抵。只是沿途官道必有排查,只能绕行乡间小路前行。

*

天黑之前,京城的轮廓终于在暮色中隐约可见。巍峨的城墙像一头伏地的巨兽,等待他们自投罗网。

阿肆停下脚步,回头看傅延一眼。

“进城要等天黑,”傅延道,“先找个地方歇脚。”

三人在城外一处废弃的土地庙落脚。

庙不大,阿肆去了附近找吃的,傅延把披风解下来,铺在地上。

“坐。”他道。

徐之杳没客气,一屁股坐了下去。她走了一天的小路,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

这一整天,她就靠着野果子垫肚。但现在顾不上饿了,困意涌上,眼皮发沉,她靠着墙一点一点滑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觉有人拍了她两下,“二小姐,醒醒。”

徐之杳缓缓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破庙里无灯,只有从门缝里透出的一丝月光落在地上。

“该走了。”阿肆已经转身去收拾东西。

她扶墙站起身,傅延站在门口,“入夜了,城门已关,从侧门进,有人接应。”

三人摸黑出了破庙,朝京城的方向去了。夜色黑如浓墨,只有远处城墙上几点灯火。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窄河。桥头有火光,有人在把守。

阿肆低声说:“桥上有兵,绕不过去。”

傅延看了一眼河面,“淌水。”

徐之杳站在岸边,咬了咬牙,跟着走了下去。

水没到小腿,凉得她倒吸一口气,每一步都像踩在冰窖里。

上了岸,三人继续赶路。终于在月亮偏西的时候,京城侧门出现了。城门紧闭,墙根下靠着一个人影,裹着斗篷。

傅延走上前,低声与那人交谈几句。

那人掀开斗篷帽檐,瞥了眼身后的阿肆和徐之杳。

“跟我来吧。”他声音很低,转身就走。

三人跟着他,来到一处隐蔽的小门前。那人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开了锁,推开一条缝,“快。”

傅延先闪了进去,阿肆推了徐之杳一把,让她跟上。

眼前是一条窄巷,两侧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天。

徐之杳边走边转头打量四周,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呜——”一声狗叫,打破了平静。

前方一户人家的院子前,一条半人高的大黄狗,呲着牙,喉咙滚动着呜呜闷声,用准备攻击压低的姿势,对着面前的三人。

徐之杳从小就怕狗,儿时每逢过年回乡下时,都要被前院外婆养的土狗吓得不轻,再加上有些狗实在“热情”,尽管她已经表现得极度恐惧,而那些狗还在伸出舌头追着她跑。

狗往前迈了一步,鼻尖凑到她的裙摆上嗅个不停。徐之杳往后退了一步。

“咔嚓——”她一脚踩到了树枝。

“汪汪汪!”连串的狂吠,撕开了安静的夜。

届时,院子里亮了灯,屋里头的人骂骂咧咧地喊:“何人在外头!”

徐之杳被吓得抬脚就跑,她被狗追的慌不择路。

等拐了“七七四十九”条巷路,甩掉狗后,身边已经没人了。

巷子空荡荡。

她试着喊了一声:“傅延?阿肆?”

除了呜呜的风声,没有任何回答。

她尝试着往回走,可夜太黑,她怎么走都觉得不像来时的路。

“沙沙——”

徐之杳余光瞥见左前处,有到黑影飘过。

徐之杳倒吸一声,黑影的样子还清晰地在她脑海:头发长长,衣袖长长。

——贞子也不是大梁朝出现的呀!

一阵窸窣声在她身后的方位传来。

“谁?!”

徐之杳手探到衣襟里,她在竹林时藏了一些石子。

她双手紧紧握住一个相对来讲比较大的石头,大概一个手掌心那么大。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

夜黑风高,先是一张“乌漆嘛黑”的脸,再是“乌漆嘛黑”的飘发。

“啊!”

徐之杳立马不淡定了,眼一闭,手一抡,就把石头砸了过去。

只听“咚”一声,面前的“女鬼”应声倒下。

“公子!”一道黑影从不远处的草堆窜出。

徐之香睁开眼,才发现砸中的哪里是什么女鬼。傅延半躺在地上,一手捂着额角,指缝间渗出血来。

阿肆扑到傅延身边,声音都变了调。他扭头看向徐之杳,眼睛瞪得浑圆。

徐之杳连声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是……”

傅延截住她的话,扶着额角站起,“小伤,无妨。”

阿肆搀着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徐之杳。

徐之杳也有些心虚,咬着下唇,讪讪的跟在二人身后。

*

又拐了两个弯,巷子渐渐变宽。两侧开始出现铺面的后墙,晾衣杆横七竖八地架着,上面挂着几件破衣。

“柳巷到了。”阿肆说。

三人拐进一条更窄的巷道,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徐之香侧着身子挤过去,袖子蹭了一袖子灰。

穿过窄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块褪色的木招牌挂在墙上,上面刻着三个字——墨儒斋。

墨儒斋起得好听,通俗易懂的讲,不过一家收售古籍、字画、碑帖的老书铺,在京城城南柳巷开了二十余年,在读书人圈子里小有名气。

墨儒斋的门面不大,进门便是满架的古籍字画,空气里浮着陈年纸张和墨锭的气息。

掌柜没有寒暄,只看了他们一眼,便转身朝里走:“跟我来。”

三人穿过柜台后的布帘,经过一个小天井。掌柜推开西厢的书架,露出一道暗门,侧身进去。

密室里有一张木桌,几排木格,正中搁着一只原木木匣。

傅延上前,打开匣子,匣子里是一封泛黄的信卷。徐之杳急急展开,蝇头小楷映入眼帘:

“大理寺丞宋荆府中,书房东壁暗格,藏名册一帙。乃历年所记朝中可疑之人,通敌案之根,尽在于此。”

徐之杳长舒一口气。

顾掌柜退后一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愧疚的神色。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撞门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搜!一间都不许漏!”

火把光从门缝涌入,将密室照得如同白昼。门被一脚踹开,领头的是一个身穿甲胄的将领,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刀剑的官兵,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把东西交出来。”那将领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徐之杳手上。

徐之杳下意识后退,右脚腿到后一块砖时,声响与其他砖不同,这下面是空的。

“傅延!”她压低声音,“这块砖下面好像是空的。”

傅延和阿肆二人挡在前面,徐之杳又用脚撬撬踩踩。一声摩擦响动,过然被她撬开了一个暗道。

那掌柜也发觉了,“长官!莫要让他们跑了!这地道是直通外面的!”

官兵听罢,蜂拥而上。阿肆拔剑迎上,一剑格开劈来的刀锋,向傅延道:“公子,带她先走!”

傅延一脚将地砖踢开,下方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他正要推徐之杳下去,那将领已扑到跟前,直取她手中的信笺。

阿肆眼疾手快,一把夺过信笺,三两下揉成一团,直接塞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喉头一滚,生生咽了下去。

所有人一呆。

那将领瞪大了眼。

阿肆抹了把嘴,微微勾唇,看起来有十足的把握,“东西在我肚子里了。你有本事,就把我肚子剖开拿。”

那将领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却真不敢上前动刀。

“走!”傅延拎起阿肆的后领,将他推进洞口,自己也拉着徐之香跃下。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追!给我追!”

徐之杳一点也不担心信被阿肆吃没了,她已经记住了信的内容。

信的大致意思就是:大理寺丞宋荆府中,书房东壁暗格,藏一本名册。那是兄长多年暗中记录的可疑官员名单,通敌案的根子,全在那里。

密道里漆黑一片,徐之杳手脚并用地往前爬,膝盖磕在碎石上,疼得发麻,却一刻也不敢停。

身后,追兵铠甲的摩擦声越来越近。

七八个官兵挤进了这条窄道,光影从三人身后照过来。

徐之杳手肘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站住!再跑就放箭了!”官兵道。

弩箭擦着傅延的肩侧飞过,钉进旁边的土壁。傅延一把托起徐之杳,将她往前送了一大截。

“到了!”阿肆率先钻出洞口,回身伸手。

徐之杳被他拽了上去,傅延紧跟着翻了出来。

那年轻兵卒也爬到了洞口,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井口,眼看就要跳出来。

阿肆当机立断,抄起井边一块厚重的石板盖,往洞口一扣。

“咚”的一声闷响。

那兵卒被砸中肩膀,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砸回了井里。

徐之杳四处看了看,这应该是柳巷背面的荒园,枯木丛生,野草疯涨。看起来久无人至,视野还算开阔。

荒地向北延伸,尽头隐约可见一排低矮的栅栏,栅栏外面似乎是一片市集。天色未亮,铺子还没开张,只有几顶油布棚子的轮廓蹲在晨雾里。

身后,井底的撞击声还在继续。

三人对视一眼,朝那片栅栏的方向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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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霸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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