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当然。不然我在这儿干嘛?”
“那你为什么……”她顿了顿,“为什么从来不主动找我?”
“我说了,我忙。”他收回手,语气有些不耐,“林晚,我们能不能不要总是讨论这个问题?我给你买礼物,带你吃好吃的,还不够吗?”
“我要的不是这些。”
“那你要什么?”
她要什么?要每天的电话?要随时的报备?要他说“我爱你”?可这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变成她“不懂事”的证明。
“算了。”她摇头,“吃饭吧。”
整顿饭在沉默中进行。陈墨说了几个生意场上的笑话,林晚勉强笑笑。结账时,他刷卡,数字依然惊人。
走出餐厅,夜风很凉。陈墨搂住她的肩:“去我那儿?”
林晚身体一僵。
“就坐坐,聊聊天。”他说,“我明天又要出差,这次去北京。”
又是出差。林晚在心里冷笑。
“好。”她说。
陈墨的公寓在南山一个高档小区,落地窗,开放式厨房,装修是冷淡的现代风格。很干净,干净得像样板间,没有生活气息。
他开了瓶红酒,倒了两杯。
“尝尝,朋友从法国带的。”
林晚抿了一口,涩得皱眉。
“喝不惯?”陈墨笑,坐过来挨着她,“慢慢就习惯了。”
他的手搭上她的腰,呼吸里有酒气。林晚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像第一次,就像每一次。
“陈墨。”她轻声说,“我今天不想……”
“不想什么?”他凑近,吻她的脖子。
“我累了。”
“一会儿就不累了。”他解开她衬衫的扣子。
林晚闭上眼,任由他动作。身体是顺从的,心却飘得很远。她想起沈玉的话:“趁现在感情还不深,赶紧抽身。”
可已经深了。深到哪怕知道是错,也舍不得放手。
结束后,陈墨去洗澡。林晚躺在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手机在包里震动,她拿出来看——是母亲,问她这个月生活费什么时候打。
她没回。
陈墨洗完澡出来,边擦头发边说:“对了,下个月我生日,家里要办个派对,你来吗?”
“都有谁?”
“就一些朋友,家里亲戚。”他坐在床边,“穿漂亮点,别给我丢脸。”
林晚看着他:“你家里人会喜欢我吗?”
“喜欢不喜欢重要吗?”他反问,“是我找女朋友,又不是他们找。”
这话听起来很酷,却让林晚心凉。她在他眼里,终究只是个“女朋友”,不是未来的伴侣。
“我该回去了。”她起身穿衣服。
“这么晚还回去?”陈墨皱眉,“就在这儿睡吧。”
“不了,明天还要上班。”
他没再挽留。
下楼时,保安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不易察觉的审视。林晚挺直背,走出大堂。
叫了车,等车时,她收到陈墨的转账——2000元。附言:“打车钱和明天早饭。”
她盯着那笔钱,想起上次的48元,想起5200元,想起他说“我给你买礼物,带你吃好吃的,还不够吗?”
够了。太够了。
她没收钱,也没退回去。
车来了。她坐进后座,报了地址。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姑娘,这么晚才回家?”
“加班。”她撒谎。
“年轻人不要太拼,身体要紧。”司机絮絮叨叨,“我女儿也像你这么大,天天加班,我看着都心疼。”
林晚看向窗外。夜色里的深圳依旧繁华,高楼大厦的灯光组成璀璨的星河。
她忽然想起大学时看过的一句话:“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你无论哭得多大声,都会被淹没在车流里。”
现在她明白了。
车停在老小区门口。林晚下车,走进昏暗的楼道。
手机震动,是陈墨的消息:“到了说一声。”
她没回。
回到家,她卸了妆,洗了澡。镜子里的身体上有新鲜的痕迹,她用力擦洗,皮肤泛红。
躺到床上时,已经凌晨一点。她打开手机,点开沈玉的对话框,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关掉了。
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看见自己的倒影——疲惫,迷茫,眼睛里没有了光。
安全感已经崩塌。
而她还在废墟里,试图抓住一根叫做“希望”的稻草。
哪怕那稻草,早已腐烂。
二月初,深圳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冬天的寒意。林晚和陈墨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古怪的“稳定期”——他不主动联系,她也不追问;他偶尔约她,她多半赴约;身体依旧亲密,言语依旧疏离。
这种稳定像一层薄冰,踩上去能听见细微的碎裂声。
周五晚上,陈墨难得没有应酬。他们在公寓叫了外卖,吃完后靠在沙发上看电影。是一部老港片,讲的是江湖恩怨。放到一半,陈墨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微变,起身去了阳台。
林晚按下暂停键,客厅里只剩下他压低的声音。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听出语气里的异样——不是平时谈生意时的干脆利落,而是一种……克制的温柔。
“嗯,知道了。”
“你别哭。”
“我现在过去。”
通话结束。陈墨走回客厅,拿起外套:“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林晚下意识问。
“有点事。”他含糊其辞,穿上鞋,“你先睡,不用等我。”
“是工作的事吗?”
陈墨动作顿了一下:“算是吧。”
“算是?”
他转过身,看着她。灯光下,他的表情复杂难辨:“是沈薇。”
沈薇。前女友的名字。林晚听陈墨提过一次,轻描淡写地说“前女友,早就没联系了”。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她怎么了?”林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家里出了点事,她老公……不在深圳。”陈墨别开视线,“她一个人害怕,我去看看。”
“这么晚,一个人害怕,所以叫你?”林晚笑了,“你们关系真好。”
“林晚。”他皱眉,“她现在很难过,我只是作为朋友去看看。”
“朋友。”林晚重复这个词,“什么样的朋友,会凌晨打电话给前男友,说一个人害怕?”
陈墨深吸一口气:“我不想跟你吵。你就在这儿等我,我很快回来。”
他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林晚心上。
电影还停在某个画面,江湖大哥对女主角说:“有些事,你看见了也要装作没看见。”
林晚关掉电视,走到落地窗前。楼下车水马龙,她看见陈墨的车驶出小区,红色尾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她坐回沙发,拿起他的手机——密码她知道,是他生日。解锁,点开通话记录。
最新一条:沈薇。通话时长7分32秒。
再往前翻,上周二,凌晨一点,沈薇,通话4分15秒。
上周四,下午三点,沈薇,通话12分钟。
三天前,晚上十点,沈薇,通话8分20秒。
每一次,他都没有告诉她。
林晚放下手机,胃又开始痛。这次痛得很尖锐,她蜷缩在沙发上,额头抵着膝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一点,两点,三点。
陈墨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
林晚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天已微亮,身上盖了条毯子。她坐起来,看见陈墨坐在餐桌边喝咖啡,眼下乌青,衬衫皱巴巴的。
“醒了?”他看她一眼,“睡得怎么样?”
林晚没回答,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憔悴。她用冷水扑脸,听见外面陈墨说:“早餐我叫了粥,你喝点。”
她走出去,坐在他对面。白粥冒着热气,小菜摆得精致。
“昨晚……”陈墨开口。
“你不用解释。”林晚打断他,“你们见面了?”
“见了。”
“然后呢?”
“她哭了一会儿,我安慰她,等她情绪稳定了我就回来了。”他说得轻描淡写,“她老公在外地有情人,被她发现了。”
林晚舀了一勺粥,却吃不下:“所以你是去当知心哥哥了。”
“林晚。”他放下勺子,“沈薇跟我从小一起长大,就算不是恋人,也是家人。她现在遇到这种事,我不能不管。”
“家人。”林晚点头,“好一个家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陈墨的耐心耗尽,“我说了,我跟她没什么。”
“没什么会凌晨单独见面?没什么会一周打四次电话?”林晚抬眼看他,“陈墨,我不是傻子。”
两人对视。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
“好,你想知道真相?”陈墨往后一靠,“没错,我跟沈薇是青梅竹马,谈过三年恋爱,后来她出轨了,我们分手。现在她结婚了,过得不幸福,来找我倾诉。就这么简单。”
“你忘不了她。”林晚陈述事实。
“我没有——”
“你有。”林晚的声音很轻,“你看她的眼神,接她电话的语气,都不一样。陈墨,你骗得了我,骗不了自己。”
陈墨沉默了。他低头看着咖啡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杯沿。
良久,他说:“林晚,你是我的女朋友,现在,以后都是。沈薇……只是过去。”
这话像承诺,又像敷衍。林晚分不清。
“我下午要去上海。”陈墨转移话题,“三天就回来。”
“又要出差?”
“生意上的事。”他起身,摸了摸她的头,“别胡思乱想,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