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晴发现,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比如坐47路。第一天是因为巧合,第二天是因为想还钱,第三天是因为习惯。她说不清从哪一天开始,“坐47路”变成了一件不需要思考的事——早上五点三十分醒,五点三十五分出门,五点五十八分上车,站在后门旁边那个位置。像设定好的程序。
比如去天台。
第一天去天台,是因为唐果说“你去看看呗”。她去了,他说“睡不着”,她说“我也是”。第二天去,是因为“反正也睡不着”。第三天去,是因为“也许他还在”。
第四天,她又去了。
凌晨四点零三分,她醒了。窗外还是黑的,整栋楼都在睡觉。她躺了一会儿,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又什么都想了一遍。然后她坐起来,穿好衣服,出了门。
楼梯间的声控灯一亮一灭。她走到天台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他在。
沈屿洲背对着她,站在栏杆边。听到门响,他回过头。看到她的那一刻,他没有愣——像是已经知道她会来。
“早。”她说。
“嗯。”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稀疏的灯火。风比昨天小了一些,但还是冷。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缩了缩脖子。
“你每天几点起床?”她问。
“四点。”
“不困吗?”
“习惯了。”
又是“习惯了”。她发现他总是用这三个字回答所有关于“累不累、困不困、难不难”的问题。不是不累,是说累也没用。
她没再问了。两个人沉默地站着,等着天亮。
过了大概十分钟,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说“今天天气不错”?凌晨四点,没太阳。说“你吃早饭了吗”?还没到饭点。
她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明天我还会来。”
他没说话。
她以为他不想回答。
“嗯。”他说。
天亮了。他合上单词本,转身往楼梯口走。“要早读了。”
“沈屿洲。”她叫住他。他停下脚步。“明天你还来吗?”他没回头。“来。”
然后他走了。
第五天,她又去了。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闹钟响之前就醒了,穿好衣服,出门。推开门的时候,他已经在里面了。
“早。”她说。
“嗯。”
他们站了一会儿。
“今天风小了一点。”她说。
“嗯。”
“你穿得太少了。”她说。
“……嗯。”
她看了他一眼。他今天确实穿得少,只有一件卫衣,拉链拉到最上面。“你不冷吗?”
“习惯了。”
她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暖宝宝,陈最昨天给她的,她还没用。她把暖宝宝撕开,在手里搓了几下,然后递给他。“给你的。暖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拿着。”她说,“明天还我就行。”
他沉默了几秒,接过去了。他的手碰到她的手,冷的。她缩了一下。
“……谢谢。”他说。
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个“谢谢”。林见晴忽然觉得,今天早上的风真的不冷了。
第六天,她去了。
他站在老位置,手里拿着那个暖宝宝。看到她进来,他把暖宝宝递过来。
“还你。”
“还热着?”她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手。还是冷的,但比昨天暖了一点点。
“还热。”他说。
她笑了笑,把暖宝宝塞进口袋。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每天来,她也没有解释。两个人就那么站着,看天从墨蓝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淡蓝。
忽然,他开口了。
“你奶奶,在哪个疗养院?”
林见晴愣了一下。“城东。夕阳红。”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妈也在城东。另一家。”
她心里动了一下。她知道“另一家”是哪家。沈言说过,他妈妈在的那家疗养院,条件不太好,费用低,但环境也差。她没说出来,只是说:“那离得不远。”
“嗯。”
“周六我去看奶奶。”她说,“你要不要一起去?”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到林见晴觉得时间停了。“好。”他说。
然后他走了。她站在原地,把暖宝宝从口袋里摸出来,贴在脸上。还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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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每天四点。没有深聊,没有大事件,只是站在同一个地方,吹同样的风,看同样的天色。但林见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变化。不是喜欢——她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喜欢。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她想去天台,他在那里。那里有风,有灯,有凌晨四点的城市,和一个不说话也不会尴尬的人。
够了。
三天,每天四点。他说“好”。
PS:沈屿洲把那个暖宝宝放在口袋里,没有还。第二天他说“还热着”,其实已经凉了。他只是不想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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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天台上的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