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十八岁那年的九月,是潮湿的,淅淅沥沥的雨落下来,到处都是穿着黑色正装的男女。

萧忻穿着黑色的西装,胸口别着白花,站在萧家老宅的大厅里,打量着来往的人们。

这些人都是来祭拜萧家的长辈的,脸上却无多少悲痛,像一个个假人进行着虚伪的人情往来。

或许,对他们来说,谁死了并不重要,能不能维系关系,谈来更多的合作,才是他们关心的。

萧忻不可避免的感觉有点悲哀,即使他跟灵堂里照片上面两位老人不甚亲近,但对于这样的氛围,还是感觉有点可悲。

人死了,也就是这么回事吧……

有一天,他死了,会有人真心实意的为他难过吗?

大概不会吧。

萧忻觉得透不过气,走到了外面游泳池边点了根烟。

密密的小雨落在肩头,带来一丝凉意。

身后有脚步声接近,萧忻回头看了眼,发现是他那位愚蠢的表哥萧知慎。

知慎知慎,想来这名字是让他知道谨言慎行,可惜他这位表哥永远是学不会这个词了。

萧忻欣赏着萧知慎那张长得不错的脸上呈现出来的扭曲表情,静待他那张狗嘴里蹦出一些屁话来。

果然,对面张嘴就是讥讽:“喂,你还好意思来这?祖父祖母知道你来他们的葬礼都得嫌晦气,你还不知道吧?你就是个运气好的孽种。”

萧忻没什么反应的叼烟看着他。

萧知慎更凑近了一点,脸上的笑容愈发恶意:“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孽种吗?你根本不是你妈和你爸生的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姓秦,因为你不配!”

萧忻并没如他想象的那样惊慌,只是很平静的反问:“你是想说我是你爸的儿子?然后呢?”

萧知慎愣了一下:“……你居然知道?”他脸色阴沉下来,“你既然知道了你是个样的恶心东西,那还不赶紧滚出这里?你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父亲是永远不会承认你的。”

“我愿意让你们萧家承认吗?别自说自话了行吗?”萧忻插在口袋里面的拳头握紧,胃里开始翻涌,他喉头紧缩,强忍才没吐出来,但他的脸上还是很平静,“我姓萧是因为我妈姓萧,你这么破防,看来外祖父他们给我留了不少东西吧?”

他笑了一下,萧知慎就受不了的磨起了牙。

“你得意什么?嗯?”他扑上来扯萧忻的领子,“不就几间门市?公司的股份和那些真正值钱的,你是分不到的!”

萧忻捏住他的手腕,把那爪子撕下来。

痛呼声中,萧忻垂眼看萧知慎弯下腰,吐出一口烟气在他脸上,“表哥,不,应该说……哥哥,我希望你搞明白一件事,我不会跟你抢那些家产,萧家的钱我拿着嫌脏。”

萧知慎拼尽全力才把手解救出来,惊疑不定问:“骗鬼呢?你怎么证明?”

证明?萧忻把烟头弹进了干净的游泳池里,说:“我是个gay,对女的硬不起来,生不出孩子,也没有皇位要继承,要那么多钱干嘛呢?这个用证明吗?你要试试?”

萧知慎:“……试什么?”

他问着,脸上的表情就越趋于惊恐,因为他看到萧忻居然对他笑了出来,那张漂亮脸上带着的笑意,有点神经质,让人说不出的瘆得慌。

“你不是说我是孽种吗?”萧忻几步贴近,几乎是凑到了他的耳边,双手也握住了他的腰,拇指摩挲着,“我该叫你哥哥对吧?哥哥要不要跟我谈恋爱?你还没被男人上过吧?听说那感觉超爽的。要不要跟我试试啊?”

说着,萧忻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你他妈……”萧知慎真是被这疯子吓到也恶心到了,鸡皮疙瘩掉一地,立刻瞪大眼睛后仰,却没注意到身后就是泳池边缘,脚下一滑直接跌入了游泳池。

噗通,水花飞溅。

“咳咳咳咳咳……”

萧知慎扑腾了半天,喝了半壶水上来,身上完全湿透了,比条落水狗还狼狈。

萧忻就在池边看着他,猖狂的笑出声。

这笑声在名为葬礼的仪式上是多么的不合时宜,萧忻平时是完全不会这么做的。

但他笑的停不下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感觉必须笑出来,心脏和胸腔当中充斥着些什么,好像不发泄出来就会立刻死掉了、

动静实在闹得太大,来吊唁的客人都围了过来。

作为主家,萧青郁也很快赶了过来。

他面色不虞的看着这场闹剧的两个主人公,对萧忻沉声问:“萧忻,你还记得这是你外祖父母的葬礼吗?白事上这样胡闹,你的教养呢?”他又看向萧知慎的一身狼藉,“怎么就能跌下泳池?还不赶紧上来去换衣服?”

萧知慎爬上来,咬牙低头说:“抱歉父亲,这都是萧忻故意推我的,他疯了!”

萧忻笑够了,他喘了口气,转头看着人群当中那个颇具威严的,被他叫做舅舅的男人,大方的承认:“是,我就是故意把萧知慎踹下水的。”

他挪动步子,手插口袋,面对着那些窃窃私语的宾客:“因为他的嘴实在太臭了,上来就叫我孽种,还担心我会争抢他的家产,不过我让他放心了。”他慢慢的转头,盯着萧青郁的眼睛,“因为我是个gay,是个只对男人才能硬起来的变态,喜欢男人也不错,最起码比什么强女干犯那种该判死刑的男人好多了,是吧?”

议论声更大了些,萧家的子侄在长辈的葬礼上公开出柜,还这么猖狂,这好戏简直太精彩了!

萧青郁脸色阴沉,盯着萧忻看了一会,就大步走了过去。

萧忻毫不畏惧的回视他,萧青郁哼笑了声,“还真是长大了……”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一巴掌结结实实抽到了萧忻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气相当大,萧忻被打偏了头,白皙的脸立刻肿起来。

耳边尖锐的嗡鸣声中,他听到了萧青郁凑近的冷冷低声,“瞧不起强女干犯?可惜我这么个强女干犯就是你的父亲,你很想你爸爸是秦彦文吗?可惜不是。”

萧青郁扯着萧忻的衣领把他拉正,直起身的时候,一脸正经的对众人说:“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我外甥今天喝多了,脑子有点不清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声传来。

萧书雅拨开人群,她双眼通红,似乎刚刚哭过,看到萧忻脸上的巴掌印,立刻就过来推了萧青郁一把,“谁让你打他的?你凭什么?”

“书雅,”萧青郁拉住了女人的手腕,眼神居然还有几分深情,“别闹了。”

萧书雅就像被什么致命病菌沾染上了,拼命推着他的手,“你别碰我。”

萧忻觉得那股反胃感已经越来越重,他挡在了萧书雅面前,“别碰她!”

下一刻,他抬起拳头,就要朝着萧青郁那张脸砸过去。

“不行,小忻。”萧书雅拉住了他,小声的说:“你不能打他!别闹了,我们走吧。”

被萧书雅拽着,萧忻一路跌跌撞撞走到车子旁。

刚停下,他就扶住一旁的树,控制不住的吐了,他一整天都没有吃什么,也吐不出什么,只是干呕出一些酸水。

萧书雅在旁边看着,皱起了眉,去车上拿了瓶水递给他,问:“你怎么搞得?真的像……他说的,你喝了酒过来的?”

萧忻捏着水瓶的手收紧,他把嘴里水吐出去,低声说,“是啊,我刚喝了过来的。”

萧书雅不说话了。

他们母子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上次见面好像还是去年的年夜饭桌上。

自从萧忻十一岁开始,他便开始在校住宿,放假也多是待在自己租住的房子里,并不怎么回秦家。

因为那件事,萧书雅从小并不疼爱这个孩子,甚至是有些厌恶漠视的,到后面有了二女儿才开始真正的有了些母爱,她想她对大儿子到底还是太过分了,但那时萧忻已经离开了她身边……

孩子一转眼就这么大了,说实话,萧书雅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和这个半大少年相处。

“走吧,我送你回学校。”她说。

上了车,萧忻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小忻,你今天真的不应该这样,那是我养父母的葬礼,也是你外祖父母的葬礼,你这样实在太失礼了。”萧书雅说。

心里很烦,但这事没办法辩解,因为萧忻也不知道他刚才怎么了,他手指扣了扣窗户,说:“抱歉,我可能犯病了吧。”

这话听起来不像解释,像挑衅。

萧书雅深吸了口气,没说什么。

车里静了会,她犹豫了下还是说:“还有,你今天想对他动手,这实在……你不能打他,你知道吗?哪有……”

“我为什么不能打他?”萧忻转头看着她,“十岁那年我没办法保护你,现在我已经跟他一样高了,我为什么还不能动手?因为外甥不能打舅舅?还是儿子不能打爸爸?”

他觉得胸口又开始聚集起那些形容不上来的东西,挤占了声带的位置,于是他只能拼命的提高音量,几乎是喊了出来:“他曾经那么对你,那么对我的妈妈,我凭什么不能打他?我恨不得能杀了他,十岁那年我做不到,现在我可以了!”

萧书雅就像被吓到了一样,转头看着萧忻,又马上转了回去,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嘴唇也开始发抖。

没一会,她停了车,捂着脸深吸了好几口气,“小忻,你……你不要恨他,我们之间是我们的事情,这不关你的事,他毕竟还是你的……”她说不下去了,似乎吐出那两个字都是一种煎熬。

父亲?爸爸?

萧忻嘴唇动了动,默默帮她补全了这句话的最后两个字。

他看着她的泪眼,明显的感知到了她的痛苦,那种痛楚就像针一样尖锐的穿刺了他的心尖。

这些苦痛,是由那个他生理学意义上的父亲带给她的,而媒介就是他自己。

因为萧青郁是萧忻的爸爸,所以萧忻便没有资格恨他,所以萧忻永远无法和那个伤害过他妈妈的人割席。

孩子的天性就是爱妈妈,他们为妈妈带来了快乐和轻松,他们是天使。

而萧忻的使命,却是为他的妈妈带来沉重和痛苦,他是恶魔。

萧书雅说他们之间的事情不关他的事,但真的不关吗?

萧忻其实很想问她:你真的没有因为那个人恨过我吗?你期待过我的降生吗?当年你吃药想要把我打下去,却发现我依旧在你肚子里时,是不是很崩溃很失望?你真的爱过我吗?

但萧忻什么都没问,等到萧书雅把他送到学校门口,他就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萧书雅叫住他:“小忻,漱玉说她很想哥哥,你要是有空的时候,就多回家来看看吧……”

萧忻心口疼起来,嘴角牵起说:“好。”

车子驶远了,萧忻转身进了学校。

今天他请好了假,不用上课,也不想回那个狭小的脏乱的宿舍。

萧忻不知道该去哪,心里又该死的躁的不行,他觉得牙齿都有点痒起来了。

抽根烟吧。

他往前大步走着,又往侧面小路旁边的小树林里钻过去。

这里是桐大的小情侣的约会圣地,一路走过去随处可见吃嘴子的小情侣。

呵呵,人类的悲喜真的并不相通哈!

萧忻目不斜视往前走,甚至想放一把火烧死这些幸福的人。

笑笑笑,嘴别笑烂了吧?亲亲亲,明天嘴上就起疮!

走到尽头拐了个弯,是实训楼后,这里没有摄像头,也没什么人。

萧忻靠在墙上点了根烟,刚抽了一口,就听到右边传来一些动静。

烟雾缭绕,他眯眼看过去,发现三个人正围着一个穿白衬衫牛仔裤,戴黑框眼镜的男生。

很明显的一个霸凌现场。

被围着的那个男生长得很高,萧忻估摸了一下这人和他应该差不多高,都是一米八八将近一米九的身高,比对面的三个人都高。

说实话,即便被三个人围着,男生也不像被包围了,反而像他一个把那三个堵了。

有的时候,身高就是打架必须考量进去的因素,也是必胜的关键。

练了这么多年散打,这是萧忻的经验之谈。

按他的判断,这大高个体格也不弱,一伸手就能把他对面那个逼逼赖赖的矮矬子扒拉个个子,但他愣是没动手。

任由面前那黄毛把手里的书抽出来,扔在地上踩了脚,左边那人伸手搡了他一下,右边那人又伸手一拨,把他眼镜弄掉了。

就这样被逼迫着,那大高个依旧没有什么表示,仿佛就是个死人,只弯下腰想要去捡他的眼镜。

“操他大爷的,”萧忻把嘴角的烟拿下来,盯着指尖滤嘴上的齿痕,轻轻笑了声,“怎么就这么怂逼呢?”

真他妈让人讨厌!

黄毛不依不饶,嘴里骂骂咧咧的:“沈沐,你有种你就跟我比划两下,你就这么不是男人,小雪凭什么跟你表白?”

那大高个不跟他比划,依旧伸手去拿眼镜,黄毛就伸脚踩住了眼镜,左右碾了碾,脸上笑容很变态,很反派。

他刚提起嘴角,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黄毛一转头,不耐烦的问:“他妈谁啊?”

“你爹。”

轻轻慢慢的两个字,黄毛杂草一样眉毛刚竖起来,突然身体不受控的倒着飞了出去。

萧忻一脚蹬在了黄毛的后背,让他像个发射的网球嗷的一声弹射了出去。

左右那两人反应过来,都朝着萧忻的方向扑过来。

萧忻扽了一下左边那人的手腕,扯近身,手一绕,一个过肩摔就把他摔了出去,同时,他长腿蹬出去,右边那个他一个扫堂腿就解决了。

那两人躺地上哎呦,黄毛摔得七荤八素,起来看到萧忻,咬牙叫着问:“你他妈到底谁啊!这是我和沈沐的梁子,你别瞎掺和!”

萧忻压根没过瘾,晃晃手腕说:“我今儿就要掺和了,要打就赶紧来。”

这三人对着看了个来回,身上的疼痛深刻的提醒,他们面对的是个练家子。

黄毛怂了,指着萧忻不甘的放了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然后,就跟他的两个小伙伴落荒而逃了,

萧忻嗤笑一声,转头一看那大高个还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正看着他的脚下。

嘛呢,被欺负傻了?

萧忻一抬脚,咔哒一声,像是什么碎裂的声音,他低头,那副黑框眼镜居然正好他爹的在他42码的aj脚下,五马分尸,碎的连亲妈都不识了。

萧忻:……

大高个:……

萧忻有点尴尬,扣了扣脸,清清嗓子说:“那个……你是叫沈沐是吧?不好意思啊,我把你眼镜踩坏了,我赔你一副吧!”

那大高个仰起头,对他笑了一下,“不用了,谢谢你帮了我,正好我也要换眼镜了。”

阳光下,蹲在面前的男人眯起了眼睛。

他的眼珠并不是常见的棕色和黑色,而是一种幽远的蓝色,被光一打,更是显露出一种剔透的灰蓝,配着他深刻的五官,这个笑容当真十分迷人。

虽然萧忻并不喜欢男人,之前在葬礼上胡说也不过是过个嘴瘾,但此时看着男人的笑,他得承认,这让他讨厌的怂货,长得是挺帅。

可,那都不是重点。

萧忻错愕的站在原地,愣愣的低头看着他……

见了鬼的,他因为这个男人的笑……那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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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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