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配合

一听武威侯求见,齐稚将帕子扔回水盆中:“不见。”

来通传的内监正欲退下,却又听道一人的声音:“等等。”

齐稚疑惑地看向朝他走来的苏棉。

苏棉道:“把人请进来。”

齐稚皱起眉头:“你这是何意?”

“且听听他说什么,堂堂武威侯没了兵,老实了这么些日子,不定想要借着女儿翻身呢?”

齐稚一想,点了点头。

顾扉这是头一次在昭明殿见齐稚,他迈着方步不急不缓地进入,正欲跪下行礼,却一眼瞥见站在一边,胸襟敞开,衣衫随意的苏大人。

礼部尚书苏棉,他见过一两次,也听过传闻。

昭明殿原是太子理政之所,如今却成了他的宫闱内室,堂而皇之地昭告他与苏大人之间的关系。

顾扉的神情微妙起来。

齐稚眼中掠过不快:“侯爷何事求见?”

顾扉这才跪了下去:“臣听闻小女在宫中,斗胆求陛下让她跟臣见上一面。”

“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顾扉抬头,梗着脖子,一幅“明人不说暗话”的模样。

齐稚也知道此事不可能瞒过去,偏偏此时就像耍他:“朕日理万机,还要替你看住女儿不成?武威侯,你是不是闲得太久,脑子生锈了。”

苏大人在一边,笑意盈盈地看着武威侯。

顾扉没被齐稚的责备吓住,反而对苏大人十分奇怪:这笑容不像是嘲讽,也没有敌意,倒有些亲切。

眼下却顾不得此人,顾扉叹了口气:“实不相瞒,这消息是小婿陆沉告知。他想要确保小女安全,却知道陛下不会让他二人相见,便来求臣。臣一把老骨头,已再无报效朝廷的志气,妻子早逝,余生所愿,不过是一家团圆。”

顾扉的话说得直接又恳切。

齐稚慢悠悠地来回走了一遭,突然笑道:“顾流纨确实在我这里。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他此生不会有性命之忧。不仅没有性命之忧,还会荣华富贵一生。你回去转告陆沉,他要见顾流纨,只怕只能等到宫中大典之日,我可允许他入宫觐见——我的贵妃。”

此言一出,不仅顾扉,便是苏棉,也是惊诧万分。

竟是用这种法子扣押人质的?

苏棉看着顾扉。

当着人家老父亲的面,堂而皇之地宠幸男人,还要娶人家的女儿。这可真是有点欺负老实人啊。

顾扉似乎思量了一番,随后语气平平道:“陛下,这只怕于礼不合。莫说流纨已嫁作他人,便是陛下,也不该是如此任性的性子啊。”

若陆沉所言为真,齐稚他不过是大金安置在南朝的一个傀儡。傀儡娶妻生子,继承皇位,其中有太多变数,金人绝不会允许。

顾扉这最后一句话的语气,已然是一种提醒和嘲讽。

齐稚心思最是敏感,听出了顾扉的意思,故意道:“朕坐拥天下,不论想娶谁,都由朕说了算。”

顾扉抬头,满脸惊讶:“陛下自幼熟读圣贤书,得四贤教化,怎能说出如此不合礼数的话来。”

齐稚的面色变得阴寒。

苏大人适时开口,语气莫名有些幽怨:“陛下圣眷,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敢这么说。”

齐稚本是跟顾扉斗法忘了苏棉,此刻苏棉开了口,他将语气放缓和了一些:“武威侯回去好好反省,莫要辜负朕的一番美意。便是我对她没有半分情份,她这辈子也足够光耀你顾家门楣------”

正说着,又有内监进来:“陛下,郑大人求见。”

“郑简?他来做什么?”

齐稚看了一眼苏棉,后者点了点头。

“传。”

郑简弓着腰进来,也不抬头,径直跪在顾扉的身边。

齐稚最近对这个兵部尚书厌烦得狠,每次上朝,必提流民营编入府兵营一事,没完没了,纠缠不休,简直不可理喻。

所以齐稚也没跟他客气:“你又来做什么?”

“陛下。臣为了平卢三万流民军而来。臣收到消息,平卢节度使陆沉不知所踪,这流民营竟然成了无主的兵;眼下消息还未传开,若是传了出去,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说着,郑简朝右侧的顾扉看了一眼。

齐稚淡淡道:“哦,那以你之见呢?”

“臣以为,流民营收编随意,奖惩不明;其中大多是无路可走的凶悍之辈,若没有一个名望与手段兼备人压着,只怕------”

郑简又朝顾扉看了一眼。

顾扉与他对视,满脸莫名,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名望与手段兼备的人。

齐稚对郑简的厌烦到了极点:把流民营还给顾扉,那跟交到陆沉手上有什么区别?之前谋划的一切不都成了白费?

“流民营一事你已经跟朕提过多遍,朕也早就告诉你,南朝不是只有他陆沉一个人能领兵,郑大人这般替别人操心,该不是有什么私心在其中吧。”

这话分量已是相当的重,谁知郑简一根筋,压根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他,只顾说自己的:“流民营是武威侯一手带出来的,陆沉既撂挑子,眼下除了武威侯,再无人可挑起这份担子。”

齐稚便看向顾扉。

顾扉脸上的莫名简直都要掉下来了:“我?”

齐稚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郑简想要勾结顾扉,事先都不跟人家打招呼的吗?

苏棉似乎看不下去这两人的双簧之戏唱得如此糟糕:“郑大人,流民营的兵如何处置,陛下已有了主意。武威侯当初是为什么回的京,你有不是不知道。奉劝一句,莫要再自讨没趣了。”

“敢问陛下,是何主意?”

郑简咄咄逼人,齐稚气个半死:“朕的主意,还要告诉你不成?”

“兵家大计,臣身为兵部尚书,岂有不之情之理。”

眼看着二人一触即发,苏棉忙居中调和:“眼下只是一个设想,明日自会在朝会上与众人商议,郑大人不必操之过急。”

齐稚又看向顾扉:“郑大人所言,你怎么看?”

顾扉拱手道:“臣是来看女儿的,陛下您看这------”

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郑简对顾扉狠狠地瞪了一眼。

齐稚静静地看着两人,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随即笑容一收,狠狠道:“朕便准你去探望。”

郑简依旧倔强等着。

“你还杵在这做什么?活不到明日了吗?”

郑简告退后,齐稚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老东西,老匹夫!敢这样逼朕!”

苏棉欺身缠了上去,用手抚他的胸口,替他顺气:“陛下莫要生气,那个顾扉自上次死里逃生,早没了气焰。郑简都那样说了,他竟连一个字也不敢说;陛下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齐稚被他一顿搓揉,头上的火气渐消:“他的女儿在我手上,便是有心去接管流民营,也要投鼠忌器吧。你看不出来吗,这两人一唱一和,表面上牛头不对马嘴,实际上配合无间?”

苏大人愣了愣:“竟是如此?”

“你以为呢?若我不许他见女儿,只怕这流民主帅的位子,他是非接不可了;若我许他见,那我岂非白忙活一场?”

苏大人气的,手上的动作都加重了几分:“这老东西这般阴险?我还以为他有多老实呢!”

齐稚用手按住额头:“定要想个法子,解决后患才好。”

到手的人质失去了作用,这叫齐稚怎么甘心?

过了一会儿,有内监来禀:“陛下,武威侯求见。”

“他又来做什么?”

“侯爷已见到女儿,又说是今日乃是其妻忌日,要带女儿去扫墓祭奠,求陛下准许他带女儿出宫。”

齐稚上前就要发作,被苏大人一把拉住,苏大人对内监道:“不必见了,陛下准了。”

内监退下,齐稚看着苏大人:“朕不会叫他们称心如意的。”

苏大人道:“这是自然。臣有法子,叫三万流民营打水漂。”

齐稚的眼中陡然放出光来,几乎是狠狠地盯着苏棉。

半个时辰后,顾扉带着顾流纨在一家客栈前停下。

真是去年陆沉回京后借宿的那家客栈。

“爹,我们为什么不回家?”

顾扉道:“还是那间房,他在等你。”

流纨喜形于色:“陆沉回京了?”

“你们二人有什么话说,借此机会说个明白。以后想要出宫,只怕不容易。”

流纨点了点头。

她需要跟陆沉配合好,才能自救。

“去吧。我过一会儿来接你回宫。”

流纨几乎是小跑着上了楼。

还未敲门,里面的陆沉便听到了声音,打开门将人接在怀中。

流纨仰头,是陆沉棱角锐利的下颏和青色的胡渣。

陆沉不发一言,低头深吻。唇舌纠缠之际,不知多少担忧牵挂与相思。

后来便渐渐变成了叫人战栗的欲念。

流纨被他吻得全身发软,好不容易推开一些:“等等------先说正事,你就这样回来了,北境那边-----唔-----”

陆沉吻了很久,松开时,双眼已泛红:“你怎么样?他没有为难你吧。”

流纨仔细瞧他的脸,也不过半个月不到的功夫,他便憔悴了许多。便故作轻松道:“他不敢对我怎么样的,除了不能出宫,其他都好。”

“齐稚这人心态异于常人,眼下他虽顾忌你爹,不敢对你如何,但难保他不会做出狗急跳墙之事。你在宫中待着,我很难放心。”

流纨道:“我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真到那个时候,我也有自保的法子。”

陆沉知道她机灵,可最爱之人的性命寄于一个性情扭曲的人身上,总归叫人难安。”

“对了,我前日寻了个机会去见了公主。如今她被齐稚软禁着,我去见她,她神色恹恹,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似的。这个齐稚,眼下是演都不演了。”

陆沉自然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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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逃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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