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刚刚的怪像，燕聿时给出的解释是这样的：
首先，倘若青试灵境只有这么一道关卡，那对于许多人来说就是洒洒水的事情，完全起不到选拔的作用，所以他们的通关路径显然不对。
其次，他们在灵境中使用了管制法器卸岭响，吸收了灵境大量灵气，可能会导致灵境的崩塌。
最后，能存档总比像正式灵境那样直接自毁出局好一点。
但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卸岭响狂爆不止：
因为噬灵水蛭的血雾给爆炸过后的卸岭响再次提供了大量灵力，于是卸岭响进入了一个爆炸——吸收血雾灵力——爆炸的循环，就像是一个链式反应。
说白了，就是卡上bug了。
乔木鱼对这所谓的定世模拟情景的质量产生了怀疑。
说是学习资料，但感觉不太正经，倒像是那种错漏百出的盗版练习册，会被学生举报的那种。
不过她现在确实也挺想举报的，但苦于没有门路。
因为燕聿时同志在潦草地解释完为什么存档后就消失了，没声没息的。
“燕聿时？”
乔木鱼属实不太摸得清这位上神的路数，有点实力，但不多，感觉只能支撑把乔木鱼从红符箓区捉进来那一下；有点好客吧，也不多，三天两头灭灯谢客；有点仁善吧，也还差点，帮人也不帮到底，送佛也不送到西。
但有一点，脑子有点毛病，这个大概是确切的。
几次呼唤无果后，乔木鱼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猫着腰摸黑上了二楼。
这次，她对二楼的结构稍有了解，凭着记忆顺利沿着墙根摸到了桌案。
案上的手稿还在，乔木鱼吁了一口气。
只要外挂没丢，一切都好说。
拿到手稿，乔木鱼原路返回，在一楼昏暗的光线下再次翻阅。
如果说卸岭响的路径错误，那么正确的路径是什么？
翻开那行玄水化莲台批注的下一页，现已不再是空白。
整个《百舸争流》灵境主要有三道关卡：
第一道，是漩涡和暗流，他们运气比较好，不痛不痒地过去了；
第二道，也就是噬灵水蛭，经过刚刚那一番要命的折腾，也算是勉强通过；
第三道，应该是整个灵境的**oss，靡音摆渡人，被他们卡bug直接跳过了。
这算是剧透吗？
乔木鱼摩挲着小巧俏丽的下巴，觉得这不太像是燕聿时的行事风格。
不过嘛，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反正现在已经被她知道了，当然也就管不了这么多了，能通关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她接着向下研究，用手指着，一字一字地读，比读书时看学术论文还认真。
靡音摆渡人，在河流最危险的后半段，披着破烂蓑衣，撑着骨篙的无面摆渡人，可以发出靡靡之音迷惑挑战者，制造幻视幻听，并且有着极快的破舟速度，会无情撞沉其它船只并将落水者拖入河底。
只有意志足够强大，能够在抵御魔音的同时集中精力小心驾船，才有可能通过最后一关。
而且，哪怕一艘船上只要有一个人被蛊惑，此人便会伪装并引导其他人把船驶向危险之地，即使有人头脑清醒，也可能被带跑偏，或者爆发激烈的争吵，最终共同走向灭亡。
这种蛊惑人心的路数其实挺常见的，乔木鱼想着。
但是难就难在，被蛊惑的人不知道自己冥冥之中被控制了，坚定地相信摆渡人在他脑中烙下的“正确”路径，并将此传达给正在被蛊惑的同行者们。
而大部分同行者在摆渡人靡靡之音影响下本就对自己有所怀疑，同伴稍加引导便会被带到沟里。
可以说，一艘船上只要有零星几个人被蛊惑了，那么剩下的人走向死亡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除非有人能够完全不受摆渡人和同行者的影响，坚定不移地走被否定的那条真正正确的路。
手稿中，燕聿时貌似就是这个救好同胞于水火之中的大犟种，因为此人详细记录了自己同时对抗摆渡人和身边人的心路历程。
那老妖怪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现在保胎灵药已经这么神了，这都能参加青试？
云云。
有一瞬间乔木鱼感觉自己被骂了。
前面一段仅仅是吐槽队友，到后面越写越潦草，直到再次脱离了乔木鱼能够识别的文字范畴。
但是看得出来，骂得很脏。
虽然不知道此人脸长什么样，但是乔木鱼能够想象出他破防的声音。
她忍着笑，翻到下一页。
这里详细记载了靡音摆渡人的弱点，包括骨篙易碎、两侧具有视野盲区等。
反复看了几遍，确保把手稿中的有效信息记清楚，乔木鱼便把书合上了。
案上的灵灯已经暗得几不可见，再看下去，只怕是眼睛都要看瞎了。
灵灯彻底熄灭的一瞬间，乔木鱼仿佛听到了耳边一声叹息。
“燕聿时？”她几乎瞬间扭头朝灵灯方向看去。
可是周边伸手不见五指，哪怕燕聿时就站定在那里，依照乔木鱼现在的修为，大抵也是看不到的。
依旧没有回应，乔木鱼也不想再在这位神出鬼没的木鱼精身上浪费时间，直接离开了塔楼。
塔楼外，之前堪堪恢复一丝生机的草木好像又枯萎了，只剩下那不死不休缠着通天高塔的锁链。
整个塔楼连带周边的环境，看起来充满戾气和诡谲，看得人头脑发紧。
燕聿时就这样在这里待了一百万年？
乔木鱼对于修真界的时间不太有概念，就目前体感来看好像也与之前没太大分别，一天12时辰，一年12整月。
若真如此，那燕聿时能熬到现在没疯，也算是喜事一桩了。
她啧啧一叹，背过身离开了塔楼。
就她紧急补课的这段功夫，守在白符箓区的其余三人已经睡得七扭八歪，眼前俨然一副三猪酣睡图。
芙游最是警醒，乔木鱼一露面便醒了过来：“乔姐。”
另外两位已经睡得天昏地暗，一点作为妖的敏锐感知都没有。
还是平时对他们太好了，导致他们缺乏系统训练。
乔木鱼想着。
果然，人成了罪恶的资本家就会有这种罪恶的想法。
芙游最先看不下去另外两人睡到流口水的模样，把他们都戳醒了。
漱月迷蒙着睁开眼睛：“可以回去了吗？”
一下问到了重点，三人的目光统一汇聚到了乔木鱼身上。
“嗯……还差一点点。”乔木鱼伸出两根手指，捏在一起，贴在眼前稍稍比划了一下。
漱月瞬间蔫巴了：“好吧，可是我好困。”
“我们之前存档时大约是一个半时辰，仅余下最后半个时辰了，应该不会太复杂吧？”芙游基于客观事实，给出了合理的分析。
乔木鱼摆摆手指：“非也非也。”
四个脑袋凑到一块，叽叽喳喳半天，终于再次敲响了木鱼，回到了之前存档的位置——噬灵水蛭群。
此刻几人已经完全熟悉流程，合力斩杀几只水蛭后顺利生成了玄水莲台，四人稳稳站在台上。
根据刚刚商讨的战术，这一次芙游把卸岭响扔向了之前的垂直方向。
“跑！”
爆炸声响起的瞬间，四人便追着那卸岭响狂奔起来。
这次乔木鱼做好了和卸岭响耗着的准备，一起步便调整好呼吸和步频，尽量让自己不要那么快力竭。
刚刚跑的那一阵对她多少还是有点影响，明显能感觉到这次起步就比较吃力了。
出乎意料的是，玄水莲台很快就蔓延到了终点，卸岭响蹦跶最后一下，然后迅速沉入水底。
前方，是无尽的远帆，大风呼啸着吹起船帆，带着船只走向一片黑暗。
这里大约就是最后一道关卡，靡音摆渡人的所在地了。
脚下的莲台正在迅速瓦解，乔木鱼瞧准了一艘看起来还行的小船，飞身跃起，落在船上，并招呼另外四人上船。
很快，这艘船也进入了扬帆大军，顺风前行。
“木鱼姐姐，你说的什么什么摆渡人，他会在哪啊？”漱月站在船头，四处望着。
乔木鱼眯起眼，极目远望：“不好说，可能我们还没看到他就被他蛊惑了。”
周围的其他船只全部都是残破的空船，机械地顺着水流前行，整个画面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不是要到对岸吗？为什么要顺着水走？”芙游坐在船尾，托着脑袋问道。
漱月连连点头：“对啊，这样一直走得走到猴年马月？我还要回去睡觉呢。”
乔木鱼不好判断：“先走一段看看吧。”
漱月好像对乔木鱼的决策不太满意：“我们刚刚不是已经去过对岸了嘛，那里就是安全的啊。”
临木忽然警觉：“听！”
远传传来一阵浅吟低唱：
“冥川水恶，无风无波，
载沉载浮，不见舟舸。
蓑衣朽，骨篙破，
渡尽千魂……非是我。”
幽远绵长，如泣如诉。
“临木，快！”
乔木鱼很快反应过来，迅速转头。
不出所料，摆渡人正撑着他的小舟远远跟在他们之后！
而且，骨篙撑送下，摆渡人前行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咣咣咣——”
临木迅速从乾坤锦囊中取出一对镲钹，心一横，眼一闭，卯足劲框框敲了起来。
作为一种红白事常用的乐器，镲钹最显著的一个特点就是动静大。
而现在，动静大成了它最大的优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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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百舸争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