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青州城笼罩在淡青色雾霭中,林昭站在铜镜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伪装。淡紫色织金襦裙,珍珠额饰,腰间挂着精心仿制的和田玉佩,活脱脱一位京城来的骄纵大小姐。
“姑娘,你这模样连亲娘都认不出来吧!”阿九蹲在窗台上,嘴里叼着半个馒头。
林昭将一绺散发别到耳后:“要的就是这效果。”她拿起桌上准备好的银票,实则是用特殊药水处理过的宣纸,只有在阳光下才会显现出伪造的官印。“记住计划了吗?”
“记住啦!”阿九跳下窗台,“我先去庄园踩点,装成卖果子的小贩。姑娘午时乘轿子来,说要买庄园避暑。”
林昭点头,又从枕下取出几样物件:一小包硫磺粉、两截竹管、几粒不同颜色的药丸。这是她昨晚配制的简易版道具,必要时能制造烟雾或小型爆炸。
“姑娘,这些真能对付银莲教的妖人?”阿九好奇地戳了戳药丸。
“不是对付,是制造混乱。”林昭将东西藏入特制的腰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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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园比想象中更阴森。斑驳的围墙爬满枯藤,铁门锈迹斑斑,却诡异地挂着崭新的铜锁。林昭的轿子刚停稳,一个驼背老头就从小屋里蹒跚而出,浑浊的眼睛里闪着警惕的光。
“这位小姐有何贵干?”老头嗓音嘶哑,右手始终藏在袖中。
林昭故意用帕子掩住鼻子,摆出嫌恶表情:“听说这破园子要卖?本小姐路过青州,想找个清净地儿避暑。”她示意随从搬下一箱礼品,“这是见面礼,若价钱合适,另有重谢。”
老头盯着箱中的绫罗绸缎和酒肉,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姐稍候,容老奴通报主人……”
“怎么?”林昭挑眉,“你不是这儿管事的?”
“老奴只是看门的……”老头眼神闪烁,“主人家规矩大,不见外客。小姐若诚心要买,留下定金,改日……”
“放肆!”林昭突然变脸,一鞭子抽在老头脚边,“知道本小姐是谁吗?京城永昌票号东家的独女!跑这荒山野岭跟你玩捉迷藏?”她从袖中甩出一叠银票,“现银交易,今日就要地契!否则……”她冷笑一声,“青州知府可是我表舅!”
老头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住,哆嗦着接过银票。阳光下,票面上的官印清晰可见。他咽了口唾沫:“小姐息怒……主人家确实不在,但老奴可以带您看看园子……”
计划成功。林昭暗自松了口气,傲慢地挥挥手:“前头带路。”
庄园内部比外观更加破败。杂草丛生的石板路,干涸的荷花池,倒塌的凉亭……但细心的林昭发现,某些角落过于干净,经常有人走动。更奇怪的是,主楼的门锁锃亮如新,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这楼里有什么?”林昭突然发问。
老头身子一僵:“没……没什么,就是些旧家具……”
“打开。”林昭命令道。
“钥匙在主人那儿……”
“那就砸开。”林昭示意随从上前,“本小姐今天非要看个明白不可!”
老头突然变了脸色,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抽出,赫然是一把匕首!“找死!”他狞笑着扑来,动作敏捷得不像老人。
林昭早有准备,侧身闪避的同时从腰囊弹出一粒药丸。药丸落地爆开一团紫色烟雾,老头顿时咳嗽不止。她趁机冲向主楼,却被突然出现的三个壮汉拦住去路。
“抓住她!”老头在烟雾中嘶吼,“是官府探子!”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寒光闪过,最前面的壮汉惨叫倒地。来人一袭玄衣,银色面具在阳光下冷光凛凛——萧烬!
“将军来得真是时候。”林昭喘着气,嘴角却扬起笑意,“跟踪我?”
萧烬一刀劈退另一名壮汉,冷声道:“多管闲事的毛病会害死你。”
“彼此彼此。”林昭从腰囊摸出硫磺粉,撒向最后一名壮汉的眼睛。趁对方捂脸惨叫时,她灵巧地绕到其身后,用发簪抵住他喉咙:“庄园里关着什么人?说!”
壮汉还未开口,一支冷箭突然从主楼窗□□来,精准穿透他的咽喉!
“小心!”萧烬一把拽过林昭,第二支箭擦着她的鬓角飞过。主楼窗口闪过几个黑影,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对方在集结人手。
“现在怎么办,将军?”林昭挣开萧烬的手,“您的大军呢?”
萧烬脸色阴沉:“我独自探查。”
“真巧,我也是。”林昭从尸体上搜出一把钥匙,“看来我们得临时组队了。”
萧烬刚要反对,庄园四周突然响起号角声,至少二十名武装分子从各个角落涌出。他咒骂一声,抓住林昭手腕:“跟紧我!”
两人冲向主楼后侧。萧烬一脚踹开偏门,里面竟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漆黑不见底。追兵已至门前,别无选择,他们只能冲入黑暗。
石阶尽头是一间阴冷的地窖,堆满发霉的粮食。萧烬搬动一个酒缸,露出后面狭窄的密道:“走!”
“你对这里很熟?”林昭惊讶道。
萧烬没有回答,只是拽着她快速前进。密道七拐八绕,最终通到一个宽敞的地下厅堂。眼前的景象让林昭胃部痉挛……
十几名年轻女子被固定在特制的木架上,双眼无神,如同人偶。她们手腕上插着细管,连接到一个巨大的银制莲花容器。容器下方燃着幽蓝火焰,正在蒸馏某种液体。角落里堆着绣有银莲的白色长袍,与失踪花魁们最后穿着的衣物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邪术?”林昭声音发颤。
“不是邪术。”萧烬声音冷得像冰,“是制药。银莲教在提取女子精气炼制长生露,供权贵享用。”
林昭想起案卷中记载的细节:每个失踪花魁最后都穿着白袍,枕边放着银莲……她突然明白过来:“那些银莲是收集器?她们被当成了……原材料?”
萧烬点头,面具下的疤痕显得格外狰狞:“朝廷有人暗中支持,所以官府查不下去。”
“畜生!”林昭冲向最近的一名女子,试探她的脉搏。女子皮肤冰凉,瞳孔扩散,但对刺激仍有微弱反应:“还活着!我们得救她们出去!”
“不行。”萧烬按住她肩膀,“外面至少三十个守卫,我们寡不敌众。必须先出去调兵。”
“等你的兵来了,她们早被转移了!”林昭甩开他的手,“我有办法制造混乱,你趁机解决守卫。”
“你?”萧烬冷笑,“凭那些小把戏?”
林昭不理会他的嘲讽,快速检查腰囊中的材料:“给我半刻钟准备。你去探路,找最佳突围位置。”
令她意外的是,萧烬竟没有反对。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别逞强。”说完闪身消失在通道阴影中。
林昭立刻行动起来。她将硫磺粉、硝石和竹炭按比例混合,装入竹管。这是她根据记忆中的□□改良的。虽然威力有限,但制造声响和烟雾足够了。接着,她拆下墙上的一盏油灯,将灯油小心地洒在几个关键位置。
“姑娘。”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最边上的人偶女子竟然睁开了眼睛:“救……救我。”
林昭赶紧过去握住她的手:“坚持住,我们马上带你们出去。”
女子艰难地摇头:“来不及,他们……每天带走三个……去净室……再也……不回……”她的目光移向大厅另一侧的小门。
林昭顺着看去,发现门缝下渗出诡异的红光。她轻轻放下女子的手,蹑手蹑脚走到门前。门没锁,里面是一个更小的石室,中央摆着一个青铜大鼎,鼎中沸腾着血色液体,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墙上挂着几套工具——精细的小刀、银针、奇怪的钩子……像极了现代手术器械,却又透着古老残忍的气息。
最骇人的是角落里的一个铁笼,里面蜷缩着三个**的少女。她们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瓷白色,眼神空洞,脖子上套着银莲花形状的项圈。
林昭差点惊叫出声。这根本不是什么制药,这是把人改造成玩偶的工坊!
“发现什么了?”萧烬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林昭吓得一哆嗦。
“制药只是幌子。”她压低声音,“他们在改造活人!那些权贵买的不是药,是定制人偶!”
萧烬面具下的眼睛骤然收缩。他一把拉过林昭:“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地方有暗道通向山里,我找到出口了。”
“那她们呢?”林昭指着满屋的女子。
“我会记住位置,带兵回来。”
“等军队来了她们早被转移了!”林昭急道,“给我争取时间,我能放倒大部分守卫。”
萧烬眯起眼睛:“你确定?”
“我确定。”林昭晃了晃手中的竹管,“只需要你制造点动静,把他们引到大厅中央。”
萧烬沉默片刻,道:“若计划失败,”他直视林昭的眼睛,“你先逃。”
不等林昭回应,他已无声地滑入阴影中。
片刻后,外面传来打斗声和惨叫。林昭抓紧时间布置舞台:将竹管固定在几个支撑点,用油灯芯做引线,最后在大厅中央撒上特制的银色粉末,这是她学过的镁粉改良版,遇火会产生炫目闪光。
守卫们果然被萧烬引了进来。林昭躲在暗处,数着进入的人数,等差不多了。她便果断地点燃引线。
爆炸声接连响起,并不剧烈但足够惊人。镁粉被引燃,刺目的白光充满整个大厅。守卫们暂时失明,慌乱中互相碰撞。林昭趁机冲向人偶女子们,用发簪撬开第一个人的镣铐。
“坚持住!救兵马上到!”她一边解锁一边安慰道。
突然,脑后传来破空声。林昭本能地低头,一柄飞刀擦过她的发髻。转头看见一个穿着银莲纹白袍的高瘦男子站在门口,手中握着更多飞刀。
“擅闯圣坛者,死!”男子厉声道,抬手又是三刀齐发。
林昭狼狈翻滚躲避,还是被其中一把划伤手臂。白袍男子步步逼近,就在他举起最后一柄刀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梁上扑下,萧烬的长刀精准刺入男子后心!
“走!”萧烬拽起林昭,“暗道要塌了!”
果然,爆炸震动了古老的地基,碎石开始从天花板掉落。林昭挣扎着想去救更多人,但萧烬铁钳般的手不容反抗。他们刚冲进一条狭窄的逃生通道,身后就传来轰然倒塌声。
黑暗中,林昭被萧烬半拖半抱地带着跑。她的手臂火辣辣地疼,但更痛的是心,那些女子,她没能救出她们。
通道尽头是一处隐蔽的山洞口。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正午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萧烬立刻检查林昭的伤势:“刀上有毒。”他撕下衣袖扎紧她上臂,“忍着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将药粉撒在伤口上。
剧痛让林昭眼前发黑,但她咬紧牙关没出声。缓过劲后,她发现萧烬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她。
“怎么了?”她虚弱地问。
“你用的□□,”萧烬缓缓道,“不是寻常烟火。”
林昭心头一跳,“江……江湖把戏罢了。我师父教的。”
“你师父是谁?”
“早死了。”林昭移开视线,“将军现在不该关心这个吧?庄园里的人……”
“我已经发了信号。”萧烬打断她,“半个时辰内,北境军会包围那里。”他忽然扣住林昭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林昭,你身上谜团太多。”
林昭心跳如鼓,但面上不显:“将军对我的兴趣,似乎超出了案件范畴?”
萧烬松开手,冷笑一声:“别自作多情。我只是讨厌被人欺骗。”
“彼此彼此。”林昭反唇相讥。视线下移到萧烬脸上那道面具都遮不住的疤上,淡淡道:“将军对银莲教的了解,也不像初次接触。你的这道疤……”她故意停顿,“该不会与银莲教有关吧?”
萧烬周身气压骤降。他猛地站起,长刀出鞘三寸:“你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