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最后的记忆是刺眼的聚光灯和观众惊恐的尖叫。
她记得自己站在三十层高楼边缘,为极限逃脱魔术秀做最后的准备。风呼啸着撕扯她的黑色斗篷,脚下城市的灯火如同倒置的星河。安全带检查了三遍,机关确认无误,可当她纵身跃下的瞬间,连接腰间的钢索却发出不祥的断裂声。
“道具组这群废物——”
坠落的过程中,她甚至还有余力咒骂。风声灌满耳朵,失重感让五脏六腑都挤到了喉咙口。奇怪的是,她并不怎么害怕。毕竟在魔术师生涯里,她经历过太多次濒死体验了。
“这次玩脱了...”这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
当林昭再次睁开眼睛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手腕火辣辣的疼痛。她发现自己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捆住,整个人像货物一样被扔在颠簸的木板车上。阳光毒辣得刺眼,她眯起眼睛,看到两个穿着古代差役服装的男人正驾着车。
“这姑娘醒了。”其中一个络腮胡差役回头瞥了她一眼,“命真硬,高烧三天都没死。”
“死了反倒便宜她。”另一个瘦高个冷笑,“林大人通敌叛国,全家流放三千里。这丫头能活着到边疆就算祖上积德了。”
林昭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想摸藏在袖口的开锁针,却发现身上的黑色演出服变成了一件粗布麻衣,袖口空空如也。
“我穿越了?”这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海。她试着动了动被绑住的手腕,绳索纹丝不动。这不是魔术表演中那种特制的活结,而是个死结。
木板车吱呀作响地转过一个山坳,前方出现了一座破旧的驿站。灰扑扑的旗幡上写着青云驿三个褪色的大字,墙角堆着发霉的草料,几只瘦骨嶙峋的鸡在院子里啄食。
“今晚在这儿歇脚。”络腮胡差役跳下车,粗暴地把林昭拽下来,“别想着跑,这荒山野岭的,被狼叼了可没人收尸。”
林昭踉跄着站稳,感觉双腿软得像面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腕上布满淤青,指甲缝里全是泥垢。这不是她精心保养的、能玩转扑克牌的手指。这具身体显然已经吃了不少苦头。
驿站里弥漫着霉味和劣质酒的气息。大堂里零星坐着几个旅客,看到她被差役押进来,纷纷投来或怜悯或厌恶的目光。驿丞是个满脸油光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柜台后打瞌睡,听到动静才懒洋洋地抬头。
“官爷住店?上房二十文,通铺五文。”
“公务在身,记刑部的账。”瘦高个差役亮出腰牌,“给这犯人找个柴房关着就行。”
驿丞的目光在林昭身上转了一圈,突然堆起笑容:“这位姑娘看着病得不轻啊,柴房潮湿阴冷,万一死了,官爷也不好交代吧?后院有间堆放杂物的屋子,虽然简陋,好歹能遮风挡雨。”
络腮胡差役狐疑地打量驿丞:“你倒是好心?”
“小人只是...只是...”驿丞搓着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前几日也有位官爷押送犯人,那犯人病死途中,结果...”
林昭敏锐地注意到驿丞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一个皮质小袋,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职业习惯让她立刻记住了这个细节,那袋子鼓鼓囊囊,显然装着什么东西。
最终差役同意让她住进杂物间,条件是必须用铁链拴住脚踝。当冰凉的铁环扣上脚腕时,林昭终于确信这不是什么电视台的整蛊节目。她被锁在了一个散发着霉味和草药气息的小房间里,唯一的窗户高得根本够不着。
“晚饭时会给你送点粥。”驿丞离开前低声说,眼神闪烁,“姑娘...保重。”
门关上后,林昭立刻检查起自己的牢房。杂物堆里有一些破布、几个陶罐和一把生锈的剪刀。她试着用剪刀磨铁链,却发现根本纹丝不动。正当她考虑要不要表演个脱逃术时,窗外突然传来压抑的说话声。
“必须今晚动手,那批货明天就到。”
“大人放心,已经安排好了,绝不会有人怀疑。”
林昭屏住呼吸,竖起耳朵。那声音很模糊,但她确定其中一个是驿丞。另一个声音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记住,要做得像意外,最近朝廷查得紧。”
“是,是,小人明白。”
脚步声渐渐远去。林昭靠在墙边,大脑飞速运转。无论这是什么朝代,显然她卷入了一场阴谋。作为魔术师,她最擅长的就是观察细节和制造假象,而现在,这两项技能可能关乎生死。
傍晚时分,驿丞果然端来了一碗稀粥和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饼。林昭注意到他放粥碗时手抖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
“多谢大人。”她故意装出虚弱的样子,“不知今晚驿站里还住了哪些贵客?”
驿丞明显僵了一下:“就...就几个过路的商贩,还有一位去省城述职的县丞大人。”他语速飞快,“姑娘快吃吧,凉了就...”
话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死人了!县丞大人死了!”
林昭的心猛地一跳。她拖着脚镣挪到门边,透过缝隙看到院子里乱作一团。几个差役围在一间上房门口,脸色惨白。刚才还盛气凌人的络腮胡差役此刻瘫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鬼神索命。
“都让开!”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推开人群,“本官乃大理寺评事周明,怎么回事?”
驿丞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大人明鉴!县丞大人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就七窍流血倒下了!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周评事皱眉走进房间,突然厉声喝道:“尸体呢?”
众人闻言挤进房间,只见地上只剩一滩暗红血迹,县丞的尸体竟不翼而飞!门窗完好无损,墙壁也无暗道痕迹。
“鬼...一定是鬼!”一个商贩尖叫着往外跑,“这驿站建在乱葬岗上啊!”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林昭眯起眼睛,好好的尸体怎么可能说不见就不见了。正当她思考时,周评事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她被锁着的房门上。
“那是何人?”
“回大人,是刑部押送的流放犯人。”差役慌忙解释,“与本案绝无关系!”
周评事却大步走来,示意差役开门。当看到林昭脚上的镣铐时,他皱了皱眉:“所犯何罪?”
“家父...被指控通敌叛国。”林昭低下头,故意让声音发抖,“民女冤枉...求大人开恩,民女或有法子查明此案。”
周评事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说:“解开她的脚镣。”
差役大惊:“大人!这不合规矩——”
“规矩?”周评事冷笑,“在这荒郊野外,朝廷命官离奇死亡又神秘失踪,你跟我讲规矩?”
脚镣落地后,林昭立即随周评事来到案发现场。她先是仔细观察门窗插销,确认无人动过。接着跪地检查血迹形态,指尖轻触尚未完全凝固的部分。
“血迹呈放射状喷溅,说明死者是站立时突然暴毙。”她低声道,“但奇怪的是,血迹边缘有拖拽痕迹...”
突然,她注意到床榻下方的地砖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缝隙。顺着缝隙摸索,在床柱内侧发现一个凸起的木节。用力按下后,伴随着机关转动的闷响,整张床竟平移开来,露出下方黑黝黝的密室。
“原来如此。”周评事倒吸一口凉气,命人取来火把。
密室里,县丞的尸体被摆成跪姿,额头贴着张符纸,七窍流出的血迹已凝结成紫黑色。
林昭仔细检查尸体:“指甲发青,嘴唇紫绀,是中毒症状。”她掰开死者下颌,“舌根溃烂,有金属腥味...砒霜?不对...”突然注意到死者右手食指指腹有个细小的针孔,“是毒针!凶手用机关发射毒针,等毒发后通过密室转移尸体,制造灵异假象。”
她转向脸色惨白的驿丞:“大人腰间皮袋里装的,是发射毒针的机括吧?”
驿丞浑身发抖,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皮袋。周评事厉喝:“拿下!”差役一拥而上,果然从皮袋中搜出精巧的铜制针筒和几枚泛着蓝光的细针。
“你...你怎会知道密室机关?”驿丞面如死灰。
林昭轻抚床柱上的雕花:“这种江南样式的万字纹,每个转角都暗藏玄机。我曾在...古籍上见过类似设计。”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大变活人的把戏,没人能骗得过林昭。
驿丞面如死灰,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你们懂什么!那狗官该死!他...他强占我女儿,逼得她投井自尽!朝廷不管,我自己讨个公道!”
林昭怔住了。她看向周评事,后者眉头紧锁:“即便如此,私刑杀人也是重罪。”
“我不在乎!”驿丞怒吼,“这世道,穷人的命还不如一条狗!”
场面一时寂静。林昭突然意识到,在这个陌生的古代世界,正义与法律的界限远比现代模糊。
周评事最终下令将驿丞收押,同时写了一封信让差役快马送交上级。当人群散去后,他单独留下林昭。
“你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非同寻常。”他直言,“若愿意协助本官查案,我可暂缓你的流放。”
林昭心跳加速,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的机会。“大人需要我做什么?”
“青州府有一桩奇案。”周评事压低声音,“多名青楼女子失踪,现场只留银莲花一朵。官府束手无策,传言是妖物作祟。”
“我可以试试。”她故作镇定,“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解除我的流放身份;第二,给我一定的行动自由;第三...”她狡黠地眨眨眼,“我需要一些特殊材料来施展。”
周评事沉吟片刻:“前两条可以商量。至于第三条...你要做什么?”
“抓鬼。”林昭微笑,“当然,是装神弄鬼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