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溪月是被宿醉后的头疼疼醒的。
她睁开眼,天花板的吊灯晃得她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宿醉的后劲凶猛,喉咙干得发疼,她撑着发软的身子坐起来,随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水杯,指尖却触到了一个熟悉的药盒。
是闻星染上次让助理送来的头疼药。
药盒是简约的白色,上面的字迹清晰,连剂量都标注得仔仔细细。
连溪月捏着药盒,指尖微微发颤。
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眼底漫上一层湿意。原来她还留着这个,留着这点早就该被丢弃的念想。
她拧开瓶盖,倒出一粒药,就着床头凉透的水咽了下去。药片滑过喉咙,带着一点微苦的余味,像极了她现在的心境。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落在地板上,映出细碎的光斑。连溪月抱着膝盖,蜷缩在床角,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就这样吧。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闻星染马上就要结婚了,有晨曦那样温婉的人陪在身边,有晨父的认可,有唾手可得的未来,她会过得很好,会过得很幸福。
这不是当初她亲手推开她时,就该想到的结局吗?
连溪月闭上眼,一行泪无声地滑落。
她当初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权衡,亲手斩断了和闻星染的所有可能。如今闻星染得偿所愿,她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伤春悲秋?
孤独终老也好,余生孤寂也罢。
就当是,对她当年懦弱和自私的报应。
她慢慢松开手,任由药盒从掌心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响,像一颗心,重重砸在地上,碎得再也拼不回去。
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喧嚣的订婚宴落幕之后,所有人的生活都回归了既定的轨道。
连溪月没再出现在闻星染的视线里。没过多久,商圈里便传出了消息——她辞去了万氏集团的高管职务,正式回到连氏接任董事一职。消息发布那天,财经新闻的版面登了她的照片,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眉眼间是全然的冷冽和疏离,再也看不见半分往日里的明艳张扬。人人都说连溪月是浪子回头,扛起了家族的重担,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过是把自己困在另一个牢笼里,用无止境的工作,填满那些空得发疼的时光。
而闻星染,也在重复着似曾相识的轨迹。
她接手了天光资本的部分事务,加上闻氏本身的业务,每天的行程排得密不透风。会议室、谈判桌、项目现场,她踩着软底皮鞋,穿梭在各个场合,脸上永远挂着冷静自持的笑意,手腕强硬,决策果决,活成了旁人眼中无懈可击的模样。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卸下一身防备,闻星染才会放任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情绪翻涌上来。
她坐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指尖划过电脑屏幕上连氏的财报,目光怔怔的。连溪月处理工作的风格依旧凌厉,字里行间的锋芒,像极了当年两人并肩作战时的样子。那时候她们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对着一份项目计划书争论到天亮,窗外的晨光漫进来时,连溪月会伸手揉乱她的头发,笑着说“闻星染,我们以后要站在最高的地方”。
思念像是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闻星染闭上眼,用力掐了掐眉心。
她不能想。
晨曦会每天晚上给她发来消息,问她有没有按时吃饭,会在她回家的时候,留一盏暖黄的灯,会温声细语地和她讲白天发生的琐事。晨曦的好,像温水,一点点漫过她的生活,妥帖得让她无法拒绝,也不忍辜负。
她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已经答应了晨父,答应了要给晨曦一个交代。她不能再回头,不能再对着连溪月的方向,流露出半分不该有的念想。
闻星染关掉电脑屏幕,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万家灯火,璀璨得晃眼。她抬手,隔着冰冷的玻璃,轻轻描摹着远处连氏大厦的轮廓,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落寞。
就这样吧。
她对自己说。
各自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
哪怕,这份安好的背后,是两个人,各自的兵荒马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