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不是好奇怪?”香盈呢喃着,似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讨一个回应。
沈筠已吩咐院中下人去备冷水。他坐在床沿,眉宇间尽是心疼与慌张。
今日他本要出城处理一件公务,奈何卷宗堆积如山,终究没能成行。此刻看着香盈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手,他心底一阵后怕。
她的处境那样艰难。那日大夫人那般羞辱她,她的姨母也不肯为她争辩半句。大房众人都视她为眼中钉,可她不过一介身份卑微的外姓女子,何至于这般容不下人?
“我……好热。”香盈意识模糊,只觉自己被架在火上烤一般,喉咙干渴得要命,“水……我想要水。”
药效越发猛烈,她的声音也越发柔媚起来,软软糯糯的,像小孩子撒娇。
“乖,水马上就来了。”沈筠别无他法,只得耐心安抚着她,既是说给她听,也是提醒自己,不要过于越界。
“不要。”香盈迷迷糊糊地攥着他的手,借力坐了起来。她想要水,想要更多的水。
“好热……真的好热……”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她泪眼蒙眬地望着沈筠,手不安分地直往他已然凌乱的衣襟探去,“这里有水……”
沈筠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嗓音越发沙哑:“黏黏。”
他没用什么力气,香盈微微一抽便挣脱开来。她边扯着他的衣襟,边含糊不清地呢喃:“这里好多水……好舒服……我不要等了……我现在就要……”
不知她是不是常脱旁人的衣裳,沈筠的衣物竟被她毫不费力地褪下。
微凉的衣料被香盈胡乱扯落,沈筠单薄的上衣滑落肩头,露出紧实匀称的肌理。往日他一袭长衫,看着清瘦单薄,此刻褪去外衫,脊背与肩臂间线条利落流畅,肌理紧实却不粗犷,是常年伏案之余暗含筋骨的利落身姿。
他胸膛微微起伏,压抑着紊乱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心底拉锯交战,理智与翻涌的心绪死死纠缠。
香盈浑身燥热难耐,意识早已被药性搅得混沌迷离,只凭着本能往他身侧依偎,像迷失在燥热荒原里寻水的旅人,只想贴着这份带着清冽凉意的身子,驱散骨子里灼烧般的滚烫。
沈筠勉强稳住心神,伸手轻轻虚扶着她摇晃的身子,嗓音沙哑:“黏黏,别动。再忍一忍,冷水很快就送来了。好一点了吗?”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下了药的酒性猛烈至此,哪是一句安抚就能压下去的。
可他不能趁人之危。
香盈寄居府中,受尽大房众人的排挤刁难。清白名节于她而言,是立身于世唯一的依仗。倘若他此刻借着药效顺势而为,来日她清醒过来,定会满心悔恨,甚至会打心底里恨他,觉得自己被趁虚而入,失了清白,毁了名节,往后更是在这府中抬不起头。
他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更不愿用这样不堪的方式占有她、牵绊她。
香盈却半点听不进他的话。眉眼氤氲着水汽,脸颊染着潮红,整个人软若无骨地往他怀里蹭,小手无意识地贴着他微凉的肌肤,贪恋着这份难得的清凉。
好舒服……
她脑子昏沉沉的,只剩下本能的渴求。只觉得眼前这人身上带着沁人的凉意,是眼下唯一能消解浑身燥热的源头,便黏着他不肯松开,呢喃细语带着委屈的鼻音:“热……还是好热……不要忍……就想靠着……”
她全然不懂世俗礼教,也不清楚此刻的举止有多亲昵逾矩,只剩下被药性裹挟的懵懂与依赖。软软靠在他肩头,任由那份灼热的温度不断翻涌,只想贪恋这片刻的安稳凉意。
沈筠僵着身子,不敢轻易碰她,只能尽量绷着身形,把自己当作她降温的倚靠,眼底满是心疼与挣扎。
香盈不满地哼哼唧唧起来,水还是太少了,她解不了渴。于是沈筠眼睁睁地看着她将束缚一件一件解下。
这一瞬,喝了春酒的人,变成了沈筠。
活了这么些年,他从未见过如此风光。即便是李徽那人成婚前拉着他看过食谱,他也不曾觉得有什么好看的。
可此刻……
“潜序~”
许是这一声轻唤,许是理智已然轰然倒塌,许是他终究意识到春酒的解药其实只有一个。
沈筠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她的眼睫湿漉漉的,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轻轻颤着。脸颊的潮红从颧骨蔓延到脖颈,连锁骨都染上了一层薄粉。她的呼吸又急又浅,每一口都带着滚烫的温度,扑在他胸口,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点燃。
“潜序……”她又唤了一声,声音软得不像话,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黏糊糊的。她不知道自己在叫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名字念出来,心里那块烧得慌的地方就会舒服一些。
沈筠的喉结滚了滚。他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她的皮肤烫得厉害,像发烧一样,可他知道这不是病。他在刑部审过无数案子,见过无数种毒,有让人生不如死的,有让人欲罢不能的。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把这种东西用在她身上。
“黏黏。”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香盈迷迷糊糊地看着他,那双眼睛蒙着一层水雾:“潜序。”
沈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黏黏,”他道,“等你清醒了……会不会怪我?”
香盈听不太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的手好凉,好舒服。她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不怪……”她含糊地说,“为什么要怪……”
沈筠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而潮湿。
“那我就不客气了。”
香盈点了点头。她只知道靠在他怀里,浑身那股火烧火燎的难受就轻了一些。她把自己整个缩进他怀里,像是泡在冰凉的水中,可还是不够。
她还想要更多,而沈筠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香盈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微微发烫的掌心。浑身那股火烧火燎的难受,不知何时变成了另一种燥热,不是难受,是说不出的、酥酥麻麻的、让人想要更多的燥热。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自己往他怀里送去。
……
翌日。
天光从窗纸渗进来,薄薄一层,落在床榻边沿。
香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入目是一道线条利落的下颌线,还有微微泛青的胡茬。她愣了一瞬,昨日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她的脸“轰”地烧起来,整个人想往后缩。一只手臂正松松地搭在她腰侧,没有用力,却圈住了所有的退路。香盈呆住了,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
“醒了?”沈筠的声音传来。
香盈抿了抿唇,干脆一头扎进他的胸膛,埋在里面,闷闷地“嗯”了一声,不敢看他。
沈筠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手。他只是轻轻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懒懒的:“还早,再睡一会儿。”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头发,热热的,湿湿的。她想起昨夜那些画面,烫得灼人的唇,还有耳畔清晰的水声。他还恬不知耻地一遍遍问:“怕不怕?”“疼不疼?”“是这里吗?”“再一次可好?”
“沈筠。”
“嗯。”
“昨晚……我们……”
“嗯。”
“你……”她咬了咬唇,“你要负责的。”
沈筠低低笑了一声。她埋在他胸前,只觉他心跳得那样快。
沈筠低下头,在她的发顶上落下一吻。
香盈从他胸前抬起头看他。他也在看着自己。忽然,她好像想起什么:“糟了,绿芜一定找了我很久!”
沈筠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白术知道你在这儿。”
听到这里,她松了一口气,可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沈筠看出了她的担心,沉默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
“黏黏,”他的声音很轻,很认真,“等李徽的事情了结,我会去跟姨母说。”
香盈愣了一下:“说什么?”
“娶你。”
香盈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赶紧低下头,用手背去擦,越擦越多。沈筠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偶尔的抽噎。“我才没有要你娶我呢。”她闷闷地说,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那你想让谁娶?”沈筠问。
香盈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忽然,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听那脚步声,人已到了门口。
“大哥,你是不是还没起床?舅舅从丽州快马寄了三封书信过来。”
沈昭一大早跑去沈筠的院子,白术说兄长大抵是来了这里,他便又火急火燎地追来。“大哥?大哥你快起来啊!”
无人应声。他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从里面闩上了。那便说明屋子里是有人的。他绕到一旁的窗户前,脑袋凑上去,双手遮住光线,拼命想透过那层模糊的窗纸看清屋里的情形。
正当他快要瞧清楚时,屋子的门从里面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