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来接我一下。”柴锦的声音传过来,他语气里有压抑的惊诧和怒气。
“我还没有进小区门,你别挂电话,你听我的让你什么时候转弯你就什么时候转,现在你下楼了吗?”
“下楼了。”吴耐玺说。
“好,你走出小区之后向右转直走五十米再左转。”
吴耐玺顺着柴锦的指示走,左转之后看到墙后面阴影里的柴锦。
柴锦的脸上还有没有消解的怒气。
今天柴锦难得不需要加班,他心情很不错,在地铁上还有位置坐,不用站一路。
下地铁后走个几百米才能到小区门口,柴锦走到小区门口看到了一辆非常眼熟的奔驰车。
是靳向远的车,他坐过好几次,印象很深刻。
柴锦可不会简简单单地以为他就是路过,他心里烦的要死,怕自己进去就碰到靳向远。
本来想等天彻底黑透,但晚上还有路灯,柴锦无奈之下只好给吴耐玺打电话。
“怎么了?”吴耐玺问。
“你还记得那个叫靳向远的人吗?”柴锦从墙边探出头。
“记得。”
“你出来的时候看见他了吗?”
“没有。”
听到吴耐玺否定的回答,柴锦松了口气,他说,那我们回去吧。
“晚上什么饭?”柴锦问。
“还没做。”吴耐玺回答。
“今天我做吗?”柴锦扭头问,他现在还有些惊疑不定,说话都显得心不在焉。
“还是我来吧”,吴耐玺说,“你做饭没我做的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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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柴锦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窥伺他,他觉得这可能是他失去安安的后遗症,他缺乏安全感,压力无处释放,几天前又遇见靳向远的车。
柴锦问吴耐玺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吴耐玺想了想,没什么奇怪的,就是新搬来了个邻居。
不过这种地方租房的人很多,因为工作变动换邻居也是很正常的,柴锦没有放在心上。
连着一个星期,柴锦都觉得有人在看他,尤其是进入小区之后,自己好像被一张看不到的网罩住,不知道怎么逃脱,那股视线黏腻又深刻,每当他突然停下去环顾四周准备看看到底是谁在看他的时候,那种感觉又消失了。
这种感觉缠绕着柴锦,他又开始连续失眠了。持续的失眠使他工作效率降低,他的心情愈发烦躁。
柴锦决定去看心理医生,吴耐玺知道了,非要跟他一起去。
“我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看我,尤其是我一个人走的时候,但是跟我室友在一起就没有这种感觉。”柴锦说。
“之前有过这种感觉吗?”医生问。
柴锦仔细想了想,“之前走在路上我怕别人看我,希望别人不要注意到我,一个眼神都不要分给我,和现在的这种感觉还不一样。”
医生问他是不是最近工作的压力太大了,还是有什么家庭变故?
柴锦沉默了一会儿,避重就轻地说工作压力比较大,他之前还有猫的,那段时间是他精神最放松的时候。
“现在猫呢?”医生问,他解释说宠物很能治愈人的精神状态,如果宠物可以缓解精神压力的话可以继续采纳宠物疗法。
柴锦看了眼吴耐玺,说,“现在猫不见了。”
医生说,那你估计也接受不了其他的猫了,因为你失去过。
柴锦点头表示认同。
此时一直沉默的吴耐玺开口了,他问,“有没有可能是真的有人在偷窥他?”
“那你们应该去找警察。”医生说。
医生表示柴锦这种情况是工作高压、精神紧绷的后遗症。
“可我之前工作压力也很大。”柴锦也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人在跟踪他,这人是谁呢?他也没得罪过什么人吧。
“你不也说了,你那时候有猫帮你缓解压力?”
“那我该怎么办呢?我已经连续一星期没有睡好觉了。”
成年人缓解压力的方式很多元。
医生的话还在柴锦脑子里盘旋,这时间地铁上人不多,但是也没有座位坐,两人握着手环各看一边。
吴耐玺建议,你要不喝点酒试试,喝醉了可能就睡着了。
这话让柴锦醍醐灌顶,下了地铁他去小区附近的超市买东西,吴耐玺帮忙拿快递先回去。
柴锦正挑选着各种酒类,又感觉到了暗处的目光,黏腻潮湿,柴锦放在冰凉的易拉罐上的手指颤了颤。
“喂”,柴锦给吴耐玺打电话,他说,“你想要什么酒?”
吴耐玺几乎从不喝酒的,他一下就明白了柴锦的意思,“我现在过去。”
“你说货架第三层的吗,为什么我没有找到?是在靠门右边的货架吗?”
不到五分钟,吴耐玺就赶到了,他进门后右拐,在第三排的货架前看到了柴锦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好像在认真寻找某个口味的酒。
他挂断电话走到柴锦的后面,做出一副要吓他一跳的架势。
柴锦正疑惑吴耐玺怎么突然挂断电话,而且暗中的目光好似不见了。
一只手臂伸向他面前的荔枝味气泡酒,吴耐玺说,“是这个。”
两人对视一眼,又随便买了些东西,柴锦急着回去,但吴耐玺一点也不着急,他好像这辈子都没有逛过超市一样,慢条斯理地挑了起来。
“你有完没完?”柴锦眯起眼,烦躁地看向低头仔细挑选酸奶的吴耐玺,“这不都一个味?”
“口感不一样。有的浓稠有的稀,有的偏甜有的酸,有的是奶油口感有的是雪糕口感,而且你看它的配料表,这种只有生牛乳和乳酸菌的是最好的……”
柴锦不想听他的酸奶美学,撇过脸,没再说话。
他跟着吴耐玺在超市挑了半天,吴耐玺这人拿起这个看看又放下,拿起那个看看又放下。
“你要试试柠檬吗?”吴耐玺扭头问他。
“我不吃酸。”柴锦冷淡地说。
“好吧,那我就为我自己买几个柠檬吧。”
“你要试试苹果醋吗?我还挺喜欢苹果醋的。”
“不。”柴锦拒绝。
吴耐玺突然把下巴搁在柴锦的肩膀上,柴锦没忍住颤抖了一下,他拧眉正要问他在干什么。
吴耐玺微微侧头对着柴锦的耳朵,用气声说,“我现在敢肯定有人在看你,这不是你的错觉,你现在没有感觉是因为他现在在看我,我感觉他好恨我呀,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
吴耐玺的语气里还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兴奋,他问,“你说他是不是暗恋你?”
“你看到他是谁了吗?”柴锦正要问,就被吴耐玺捂住了嘴,他突然像个神经病一样开始笑,笑倒在柴锦的肩膀上。
“怎么了?”柴锦的神经质表现成功让柴锦忘记他想说的话。
“我突然想起来一个好玩的事情。”
“什么事?”
“一个笑话。”吴耐玺朝着柴锦狡黠地眨了眨眼,他准备戏弄人的时候就这样,又兴奋又开心。
柴锦冷淡地“哦”了一声,看着不感兴趣,他正要问吴耐玺刚刚看到了什么,就听到吴耐玺凑到他耳朵边,“你别说话,你表现的太明显他会发现的,这里一共五个摄像头,三个都在看你。”
“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笑,就当我讲了个很好笑的笑话。”
柴锦笑不出来,他扭头给吴耐玺一个白眼,吴耐玺自己笑的前仰后合。
这就对了,这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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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超市逛了快一个小时,买的东西却不多。
一进到屋里,柴锦鞋都没换,问吴耐玺,“在外面你是什么意思?你看到是谁在看我了?”
吴耐玺把手提着的袋子放到桌子上,“他躲在暗处,没看到他长什么样。”
“那怎么办?报警吗?”柴锦皱起眉,“这人不会是找你的吧,我可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你还没恢复记忆吗?”
“这人最开始注意的就是你一直跟踪的就是你,怎么会找我?”
“怎么不会?你怎么知道他一开始先找的人是我?难道没可能他先找的是你?只不过因为你比较迟钝没有发现”,柴锦狐疑道,“人家可能就是想找你,但因为不清楚我们两个的关系,就想着从我身上下手。”
“我没想起来之前的事,我也不可能得罪人。”吴耐玺说。
柴锦看他一眼,坐到沙发上,“你这就是个伪命题,既然你都没有想起来之前的事情,怎么就知道你没有得罪人呢?”
“那你就是又想赶我走了。”吴耐玺心想,但他还是很会审时度势的,没有说出来刺激柴锦,柴锦现在正是心烦的时候,他再蹦跶就是火上浇油了。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觉有人在偷窥你的?”吴耐玺问,他其实知道柴锦一个星期前就有些疑神疑鬼,但他为了达到目的还是要引导一下柴锦。如果他直接说出来他的怀疑的话,柴锦大概率不相信,但如果是柴锦自己推理出来的,很容易就深信不疑,即使他的推理是错的。
“一个星期前吧。”柴锦阖上眼睛后背靠在沙发上,他已经连续一星期失眠了。
“我们的新邻居也是一星期前搬来的。”
闻言柴锦果真睁开眼,“你是说跟踪我的人是新邻居?”
“只是怀疑。”吴耐玺说。
柴锦蹙眉思考了一会儿,他头疼欲裂,本来他的工作就是多线程同时处理,需要不断的思考,不能出错压力很大,现在还躲着个偷窥狂让他一直失眠。
想辞职的心再次达到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