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留念 又念

自上次安晏宫坦诚相对,二人那场滴水不漏的戏码后,倒似重回旧时光景。只是时逢多事之秋,楚瑜羿刚归京却也政务缠身,两人仅是朝会时匆匆一瞥,唯有楚瑜羿源源不断送来的珍稀药材,让谢瑾策有些哭笑不得。

册封大典近在眼前,礼成之后,谢瑾策便要迁出皇宫,入驻王府。楚瑜羿虽心中算着来日方长,却早早就将从商南带回的物件,用金丝檀木匣仔细盛了,只待送入对门王府。

谢瑾策倒不算急切,宫中规矩繁多,做起事儿来也不大方便。他一早便命人沏了兰妃茶,斜倚在贵妃榻上,手中捧着一卷古籍,神色淡然。

“殿下,七殿下来了。” 季慈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静谧。

“快请皇兄进来。” 谢瑾策语气恭敬,身子却未动,依旧懒懒散散地靠着,眉宇间带着几分病弱的倦怠。

谢知懿踏入内殿时,恰好撞见这般光景:

岁安斜倚在临窗的贵妃榻上,一头银发如瀑般散落在素色衣袍后,单手支额,那双上挑的桃花眼缓缓从书页上移开,眸底漾着浅浅笑意望过来。窗外日光正好,穿透窗棂洒在他身上,身后是万里无云的湛蓝天际,宫院中的玉兰花开得正盛,紫红花瓣随风轻颤,似要落在他肩头,引人忍不住想上前替他拂去,却发觉不过是外景相映,倒叫人有些失落。他面色本就苍白,衬着银发与繁花,更显病骨支离,偏那双漂亮眼睛亮得惊人,藏着洞悉人心的聪慧。

“皇兄来了。” 谢瑾策的声音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

谢知懿唇边噙着一抹浅笑,随意走到榻前落座:“嗯,盐铁官营改制,父皇命我远赴地方督办,怕是赶不上你的大典,特意先来瞧瞧你。” 谢知懿乃德妃长子,素来聪慧阴鸷,是储君热门人选。只可惜外祖父兵部尚书许培详空有高职,却无实权,比起四皇子谢才睿那身为丞相的祖父,终究稍逊一筹。此次外放,明面上是委以重任,实则是皇帝对许家的安抚 —— 暄朝不设太尉,兵部尚书已是武将最高职级,掌部分兵权与军政要务,可边关战事连年,兵权早已被楚氏侯府攥在手中多年,自然随战旗刻满了 “楚” 字烙印。如今楚瑜羿归京,皇帝依旧未曾收回兵权,许家心中的不满,早已昭然若揭。

许家老谋深算,深知谢瑾策血统特殊,与皇位无缘,便自小让谢知懿与他亲近,盼着能借楚家之势;即便不成,谢瑾策身为燕室血脉,手握燕地十二城,亦足以作为休养生息、图谋大事的根基。不过谢知懿对这位弟弟,倒也真有几分宠溺,一来二去,竟成了谢瑾策这些年为数不多能亲近之人。

“给你的礼物。” 谢知懿拿出一个锦盒,在岁安眼前晃了晃。谢瑾策单手撑榻,直起身来伸长脖颈凑近,一双桃花眼亮晶晶的,似被礼物吸引,几缕银发随着动作落在肩头,轻轻扫过谢知懿的手腕,带着玉兰花的清冽香气,惹得人一阵发痒。那狡黠灵动的模样,自与儿时重叠。

“都要做王爷的人了,还这般没规矩。” 谢知懿轻笑一声,将锦盒随手放在榻边,抬手揉了揉岁安的银发。不出所料,少年立刻炸了毛 ——

“皇兄!不许随便摸我的头!都是你小时候总摸,我才长不高的!” 青年气鼓鼓的模样,褪去了平日的疏离与算计,多了几分难得的鲜活。谢知懿望着他,眼中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谁也不曾想,这位温润的皇子,方才在殿外刚处置了两个 “不听话” 的 “宠物”,好吧,也是更无人知晓,他特意沐浴更衣,熏了梅香,才掩去了身上的血腥气。

“殿下,七殿下,楚侯爷到了。” 通报声刚落,楚瑜羿便面色不善地走了进来。方才在殿外,他已将那 “兄弟情深” 的嬉闹听了个正着,入殿便见谢瑾策银发微乱,谢知懿正亲昵地坐在榻前,两人眉眼间有三分相似,那般亲近的模样,让他心头莫名窜起一股戾气。

见他进来,谢瑾策伸着去拿锦盒的手一顿,抬眸望过来,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带着几分懵懂,瞬间便将楚瑜羿心中的烦躁抚平了大半。楚瑜羿生得明艳张扬,此刻眉宇间的戾气未散,更添了几分恣意,目光落在谢瑾策身上时,却不自觉柔和了些许。

“楚侯。” 谢知懿注意到楚瑜羿的目光黏在自家弟弟身上,心中微动,淡淡颔首,语气客气。

“七殿下。” 楚瑜羿收回视线,礼数周全地回了礼,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倒是臣来得不巧,扰了二位殿下叙旧。” 他假模假样地客气着,心头却不知为何五味杂陈,目光掠过谢瑾策那副娇憨模样,又耐着性子道,“臣刚从紫宸殿出来,明日便是封王大典,皇上命臣来问问王爷,还有什么需要置办的。”

谢知懿本就赶着外放,不愿多留,闻言便起身道:“楚侯说笑了。时辰不早,本殿先行告辞。岁安有任何需求,只管开口,银子尽管从皇兄这儿支,乖乖等哥哥回来。” 说罢,便转身离去。

“楚侯?” 谢瑾策的声音轻轻响起,尾音微微上扬,不复往日的冰冷,带着几分勾人的软意,那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却藏着些旁人看不懂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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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岁皆寒亦安晏
连载中jiyiii几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