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大师姐!小师妹又捡回来个人!”
清静的素峰山门外,传来了外门弟子急促的叫喊声,一方清静被扰乱了。
啧。
这是小师妹这个月捡回来的第几个?她没算过,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自从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师妹被放出下山历练后,这素峰就再没消停过。
三天两头带个断胳膊少腿的回来,不是重伤就是中毒,搞得她这个大师姐全天候待命在医馆里。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一时心软放她下山。
这哪是让小师妹去历练,分明是给自己挖了个深不见底的坑,她跳都跳不出来。
“江师姐!”那名弟子气喘吁吁地冲到门前,额头上全是汗。
“小师姐说这次捡回来的人伤得极重,血肉模糊的,让您抓紧过去瞧瞧!”
江时川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
虽有不悦,但职责所在,她还是起身利落地披上那件青色外衫,随着弟子匆匆赶去医馆。
她所在的门派乃是三宗六门里的青贤门,如今掌门闭关三年之久,这偌大的担子便全压在了她的肩上。
想当年,掌门闭关前,轻飘飘留下一句:“我闭关三年苦修,这阵子,时川就负责当代掌门吧。”
一句话,让她过了整整三年的苦日子。
上到门派长老议事,下到外门弟子丢了荷包,所有鸡毛蒜皮与大小事,最后都得经过她这个“代掌门”的手。
好累,门派里养着用来犁地的老黄牛都没她累。
医馆前,小师妹谷慧正焦躁地来回踱步,鞋子在地上蹭出磨人的声响。
身旁的外门弟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珠子都要花了。
“大师姐怎么还没到,我记得素峰离这儿也就半炷香的工夫。”谷慧停下了脚步,脑袋里闪出了一个鬼点子。
“要不...咱们今晚就把医馆搬去吧,这样师姐只需出门两步远就能看病,多方便。”
旁边的外门弟子听得冷汗直流,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茬。
他可不敢想象那副画面,要是真把医馆搬到大师姐的住所旁边,怕是医馆还没搭好,就会被大师姐连夜给拆了。
回想三年前,江师姐还是个温柔平易近人的大师姐,可自从接了代掌门的烂摊子,脾气就变得阴晴不定。
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见过大师姐笑了。
甚至门派还有传闻,江师姐曾放话,等掌门出关,要在演武台给大家表演医馆手撕掌门。
“唉,要不今晚就把医馆搬过去吧。”小师妹谷慧似乎在认真盘算搬医馆的可行性。
“我看不如把你搬去后山找个坑埋了吧。”
一声清冷的嗓音从谷慧身旁响起,毫无预兆。
“哇!鬼啊!师姐你走路怎么没声!”谷慧吓得差点蹦起来。
江时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的无奈:“你再多捡回来几个人,我就真累成鬼了。”
谷慧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抬眼看向自家师姐。
几个月不见,江师姐眼下的乌青愈发明显,一身素衣更显清瘦,乌发高高束起,身姿板正,她的眼神如一潭静水,经不起一丝波澜,却带着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疏离和威严。
第一眼看去面如霜雪,让人本能地想要退避三舍。
谷慧心头一紧,看着师姐憔悴的模样,心里那些“行侠仗义”的火苗熄灭了,看样子她这个“捡人”的癖好真该停手了。
“师姐,人在里面。”外门弟子低声禀报。
“嗯。”
江师姐应了一声,径直走向医馆深处的里屋,一进门,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视线落在床席,看着浑身是血的人影时,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这次捡回来的人与以往的伤势还要严重。
鲜血浸透了衣衫,在床席上晕开大片暗红,右肩处的伤口尤其触目惊心,皮肉翻卷,甚至能隐约看见森白的骨茬子。
谷慧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瞧见自家师姐严肃的神情,试探的问道:“师姐...能救活不?”
江时川没有回答,缓步走到床边,动作熟练地坐下,她轻轻搭在那人腕上,神情专注。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屋内静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只能听见烛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劈啪作响。
江时川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拧成结。
良久,江时川才收回了手,转头看向谷慧:“这个人,你是在哪捡来的?”
谷慧没想到大师姐第一句话是问的竟是这个,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我回山的时候,在门派脚下的台阶边捡来的,当时她浑身是血,昏迷不醒,我就给背了回来。”
“是门派弟子的亲眷吗?”江时川继续问道。
谷慧摇了摇头,最开始她也以为是门派里谁的亲眷,可问了一圈,都说没见过这人。
“怎么了师姐,有什么问题吗?”谷慧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小声问道。
江时川站起身,走到旁边净手,沉思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经脉尽废,外伤最重的是右肩膀,就算救活了,也没办法练武,右臂更是没办法抬起重物。”
她顿了顿,又继续补充道:“还有一点,她中毒了,毒邪性很重,具体是什么毒,暂时还看不出来,暂时只能先压制,等她苏醒后再看。”
谷惠傻了眼,最开始她以为这人只有肩伤,想着让大师姐治好收入门派,还能壮大下青贤门的人手。
结果倒好不仅捡回来个经脉尽废的“废人”,还要耗费无数金贵药材,更糟糕的是,这人身上竟然还带着连大师姐都没见过的剧毒。
这下,怕是捡回来个祖宗了。
“要不…我再把她扔回原处?”
“谷慧!”
当她全名被师姐叫出来那一刻,谷慧只觉得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青贤门弟子下山的目的是什么。”江时川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救济苍生。”谷慧缩着脖子,声音小如蚊子。
“还有呢?”
“磨练心志....”
“还有呢?”
“心…心有秤,知轻重。”谷慧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一只鸵鸟,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
“很好。”江时川点了点头,语气异常平静:“既然你都记得,那就给她扔回原处吧,知轻重,便该知道这人我们青贤门养不起。”
“嗯…啊?真,真扔?”谷慧愣住了,不确定师姐这话是气话还是来真的。
看着床上血肉模糊的人,谷慧左思右想,咬了咬牙,彷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伸手就打算抱起这个祖宗。
就在她的手刚要触碰到那人时,身后传来江时川的声音:“放下,把她带到我的偏房去。”
谷慧再次一楞,转过头,发现师姐已经起身,走向问诊桌旁,提起毛笔在纸上写着。
片刻后,江时川将把一张密密麻麻写满的药方塞到她怀里,转身便向屋外走去,只留下一句冰冷的吩咐:“顺便把这些药抓来,送到我屋内。”
“这么多!?”谷慧低着头看着手上密密麻麻的药材名,只觉得脑袋瞬间大了一圈“师姐这是打算把她练成药人吗!?”
“哦对。”江时川走到门口,似乎想起来什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的补充道。
你捡回来的人,你负责煎药,一日两次,最近不准下山了,记得按时送到我这边。”
谷慧苦着脸追出屋外,望着江时川潇洒离去的背影,绝望地喊道:“师姐你干嘛去?!”
“回去睡觉。”那清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惬意。
谷慧的天彻底塌了。
前些日子,她还约好了玄霜门的师弟师妹们一起下山游历,这下全泡汤了!
看着手上密密麻麻的药方,她欲哭无泪,这老些药,她要煎到什么时候!
江时川心情是极好的。
她终于遇到了本文的女主,那个正躺在医馆,浑身是血的沈清梧。
就在进门看向的第一眼,她的脑海里自动浮出属于她这个路人甲的剧本。
按照原书剧情,她本该等掌门出关后下山游历,才会偶然遇到受伤的女主沈清梧。
医治后,男女主便会相遇,随后发展轰轰烈烈的主线剧情,而她这个路人甲的任务到此结束,后续的爱恨情仇跟她没任何关系了。
没想到剧情竟然提前了,这本文的女主被自家“行侠仗义”的师妹给捡了回来。
不管怎样,只要最后还是由她来治疗,再找个合适的时机把人送回山下,男女主自然会相遇,只要剧情的节点能对上,结局应该不会偏离。
治好,送走这个祖宗,她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了。
从此以后,就彻底远离这两位主角的风暴中心,安安心心的下山游玩。
路人甲要有路人甲的觉悟,凡是与主角相关的人和事都要躲得远远的,她只想安分得苟活着,这才是她目前所追求的。
路人甲只要沾染上主角的光环,就要付出小命,她不想再体会到死的感觉了。
这是她多年看网文总结的经验。
一想到未来轻松的日子,她开始盘算着,要不要去玄霜门一趟,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同为穿书者的舒玉。
说起舒玉。
江时川最开始穿书时,现实世界最后的画面,是冰冷的刀锋刺入她胸口,剧痛瞬间蔓延整个神经,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凶手的脸,意识就陷入了黑暗。
再次醒来,旁边躺着的就是舒玉。
而舒玉则是另一番惨烈。
说自己被巨大的撞击力抛向半空,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失控地翻转。
随后舒玉如同破败的人偶,被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五脏六腑彷佛瞬间碎裂,撞击的疼痛让她连声音都说不出来。
同江时川一样,意识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当时她俩还沉浸在死亡的阴影带来的笼罩里,完全没想到为何会复活醒来。
就在试图整理清现状之时,俩人脑海里同时被一股信息涌入脑海里。
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性格和这世界的背景故事,硬生生地刻进她们脑海里。
无论怎样,她俩复活了,代价就是成为这本小说里的路人甲,只有遇到男主或者女主,才会解锁属于他们的任务和故事线。
死亡的痛苦两个人都深刻体会过了,她们没有任何选择,只能接受这个荒诞又真实无比的命运。
她们穿进一本小说里,注定成为书中毫无意义的路人甲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