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越热冬越冷这句话算是得到了体现，颐和园的雪景依旧让人驻足，顾南风缠着围巾裹着羽绒服手还是冻的通红。
雾凇沆砀，上下一白，他停滞在这片热闹而静谧的景象里，今年的初雪不如往年，正发着呆有人从身后戳了戳他，戳的很轻他差点没感觉出来。
“你好，你有时间吗？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
是一个女生，旁边站着一个男生，两人应该都挺腼腆的，像是互相鼓了半天劲儿才来戳了戳他。
“可以。”顾南风笑着接过了女生手里的手机。
女生右手对着镜头比耶，左手和那个男生的右手紧扣在一起，男生温柔的视线一直落在女生的侧脸上。
顾南风刚想问准备好没，就看见男生把左手伸进口袋翻找，他似乎猜到了什么转而点开了视频录像。
男生侧对着女生单膝跪了下去，女生没反应过来手还紧紧的拉着男生的手，看清他的动作直接往后退了一步，男生的手被松开才得以打开捧着的那个盒子，一枚戒指。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男生问着。
女生已经迈回了那一步：“你不是问过一次了吗？”
“不够正式。”男生说。
“那你不怕我今天又不愿意了啊。”女生笑着，笑的很好看。
“那我继续努力。”男生也笑着。
“好啦你起来吧，我愿意。”女生伸出了自己的手。
男生把那枚戒指小心的戴在了女生的手上，戒指很漂亮，即使在这种没有阳光的天气也能发出一些细微的光芒。
两人这才发觉顾南风还站在不远处，两张脸同时染上红晕，紧紧的靠在一起视线乱飞，顾南风走过去把手机还给了女生。
“长长久久。”他祝福道。
祁天末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手机立在一边，界面上的数字一点一点跳动着，时钟从两点跳回一点的时候，他所在的位置进入了漫长的冬令时。
顾南风。
如果你也在想我的话。
我已经比你多想了一个小时了。
腊月二十六，顾南风才从华北回了柳树芽，冬天麦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这架势明年能枕着馒头山睡了。
顾青华买了辆电动四轮车，长的像个玩具车倒是很可爱，载着土豆一块去高铁站接顾南风，顾南风拉着行李箱出来就被土豆撞了个满怀。
秦昊的家里也很热闹，秦父难得回来过年，秦母更是笑的合不拢嘴，祁天依长大了一岁都能给他们倒酒了。
顾南风被一群小孩儿簇拥着，拎着的一袋子糖果也发的干净，土豆扮演着小老师角色在教几个三四岁的孩子认字。
小黑板上写着一个风字，四画，顾南风盯着那个字，脑海里开始一笔一笔数自己的名字，顾是十画，南是九画，风是四画。
顾十三，顾南风。
漫长的冬令时基本没有太阳，不是狂风暴雨就是阴雨连绵，祁天末很少出门，不知是不是过于潮湿，他觉得自己已经生锈了。
看着日历计算着国内的除夕夜，以前他也不算爱吃饺子，这冷不丁的想吃还没有，他也没有心思自己做。
下午三点多秦昊给他拨了个视频，秦父在厨房是做菜，秦母在包饺子，祁天依抱着手机和他说话。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祁天依问。
“很快，很快哥哥就回去了。”
这个问题祁天依每天问一遍，他每天回答一遍。
“那你回来要给我带礼物。”祁天依鼓着嘴说道。
“行，哥哥给依依带特别特别多的礼物。”
祁天依又说道：“为什么小风哥哥都不来找我玩儿了。”
祁天末怔了一瞬才说道：“你想他了吗？”
“想啊，我都好久没有见过他了。”祁天依点头说着。
“那哥哥给他打电话，让他去看你。”
“太好啦！”祁天依高兴起来。
秦昊就在一边听着看着，直到祁天依聊够了才把手机给他。
“你跟他说吧。”祁天末说道。
“行。”秦昊知道他说的是让顾南风来看依依这件事。
“你是不是不吃饭？”他看着画面里的人问。
“嗯？”祁天末疑惑着。
“你是不是没感觉到自己瘦了？”秦昊盯着那张脸看了又看。
“没有。”祁天末平淡道。
“什么时候回来？”秦昊也常问这个问题。
“不知道。”祁天末也常这样回答。
距离国内零点还有两分钟的时候，祁天末找了个理由挂断了电话，他开始翻找手机里截取的一段录音。
五、四、三、二、一。
“祁哥，新年快乐。”
是顾南风第一次在电话里对他说的。
“新年快乐，顾南风。”
他回应着。
手机接连不断的响着，国内的朋友开始给他发来新春祝福，还收到了好几个红包，孙永辰说要请他吃饭，还钱的时候就说了一次，他都没应。
顾南风过了年就跑回华北赚钱，出国需要办签证，机票也不算便宜，还有很多很多事情都需要钱，兜里有钱才能踏实。
一年两次，坐在热闹街头的路灯下，膝盖上放着一个生日蛋糕，有时是随便的一个口味，有时必须是葡萄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吃掉蛋糕在离开。
偶尔遇见热心的友人会过来和他聊上几句，他会切一块蛋糕送给那些人，还有街头送玫瑰花的也会毫不吝啬的送他一支。
他只想离祁天末近一些，近一些就可以了。
时间总是很快的，由不得人留恋，待在学校的最后一学期，顾南风更是忙成了陀螺，一边准备毕业一边参加各种考试，他对继续深造不感兴趣，他就想有个稳定的收入。
说实话，他缺钱缺怕了。
顾南风这几年冒出个习惯，时常会去祁天末家附近转转，这天好巧不巧的就碰见了祁远山，他还没看清就一个飞速转身。
祁远山喊住了他：“你跑什么？”
顾南风咬了咬牙，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转过身扯出个笑容面对着祸。
“祁叔叔好。”
他只看过几次照片，刚刚离得远他还不太敢确实，这次面对面就确定了。
“你是...”祁远山看着他好像在回忆：“顾南风吧。”
祁远山前几天找了秦昊问了祁天末的一些事情，知道了顾南风就是他所谓的恋爱对象，这一看，自己儿子的眼光还是不错嘛。
“您...”顾南风迟疑着说：“认识...我？”
“来了怎么不上楼？”祁远山问他。
“我就是路过。”顾南风想跑。
“你紧张什么”祁远山直接上前一步搭上他的肩膀：“走，上楼，尝尝我的手艺。”
“没有，叔叔，我不紧张。”顾南风僵硬的笑着。
“那就走吧，上楼。”祁远山拍了拍他。
被夺舍了，肯定是被夺舍了，要不然怎么不跑呢，怎么就跟着上楼了呢，顾南风默默跟在祁远山身后。
“小风哥哥？你怎么来了？”祁天依有些惊喜的看着他。
“依依啊，你好你好。”顾南风囫囵的打着招呼。
苏昕听见声音从阳台边过来，顾南风一眼就觉得她是个特别优雅的人，和穿着军装的那张照片完全不一样，祁远山倒是一模一样。
“是小风吧。”苏昕大致也知道些。
“苏阿姨好。”顾南风点着头打招呼。
“小风哥哥，你快来帮我，这个游艇我拼不好。”祁天依跑到他身边扯着他的手。
顾南风被扯到了沙发边坐下，祁天依把一堆零散的零件推到他面前，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我试试，我试试啊。”
顾南风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气氛尴尬、微妙，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苏昕洗了盘水果端过来，祁远山在厨房里做菜，香味还真勾的他肚子饿，这个房间还和以前一样，甚至他还能看见阳台上他买的花盆。
“小风，你以后想做什么啊？”苏昕边剥橘子边问他。
“当老师吧，我还挺喜欢当老师的。”顾南风说道。
苏昕把橘子递给他就没再继续问了。
祁远山把菜出锅招呼她们吃饭，桌上有道干煸肉丝放着红辣椒，祁远山似无意的说道：“也不知道天末爱不爱吃。”
“他不吃辣椒。”顾南风紧接着说道。
说完他就后悔了，人家父母怎么可能不知道儿子的口味呢。
苏昕往他碗里夹了个鸡腿：“尝尝这个鸡腿合不合胃口。”
“谢谢苏阿姨。”顾南风点头道谢。
“小风”祁远山道：“你和天末...”他还是说不出谈恋爱这句话。
“嗯。”顾南风以为祁远山问的是他和祁天末是不是分开了，他才坦然的应了一声。
“你们有什么打算？”祁远山又问。
顾南风想了想说道：“顺其自然。”
祁远山突然又不说话了，但顾南风明显看见他了脸色变了，他也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错了。
吃完饭又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顾南风起身准备离开，垂在身旁的手紧紧攥着拳头，又悄然松开，像是极度挣扎后下定决心开口。
“祁叔叔，苏阿姨，你们真的爱他吗？你们真的爱祁天末吗？”
他知道他了解，他也敬重这种奉献的伟大，但是每次看见祁天末提到父母的那种眼神，听见祁天末独自面对的那些事情，他就替他委屈。
顾南风想过总有一天他要质问一下他们，可能这种没由来的质问会让自己像个神经病，可是祁天末那样好的人，应该得到更多的爱才对啊。
他说完就走了，没回头也不敢回头，他没有任何立场问他们这句话，也没有任何证据怀疑和证明他们不爱祁天末，可他还是问了。
祁天末对着电脑输入自己的实验报告，删删减减把自己得出的结果发给国内让他进研究所的老师，经院的林教授还给他安排了一个公司挺让人眼红的职位。
祁远山和苏昕回来的时候就给他打过电话，那时候就让他回国，他实在不想折腾就说等这边的项目完全结束再回去。
“远山，我觉得只要天末喜欢就可以了，咱们从小到大也没陪在他身边，现在连他喜欢一个人也要阻挠，是不是对他太不公平了？”
顾南风的话他们又反问了一遍自己。
祁远山抚着苏昕的背：“等他回来，很多事情也应该跟他说明白了。”
他其实已经接受了，从祁天末说何时反抗过他的命令的时候就接受了，其实不送祁天末出国也没事，他没有那么不可理喻，但是他又怕，一旦有人趁他不在欺负自己的儿子怎么办。
祁远山和苏昕都深爱着祁天末，不是浮于表面那种，是刻在心底，为之计深远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