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正处于秦岭山腹深处,鲜有人迹,连动物都没有,只有一堆看似祭祀的遗迹,周围是光秃秃的山石,连颗草都不见有,可谓是生迹全无。
墨朚围着那颗青铜枝丫转了几圈,明显的感受到了周围空间的扭曲,伸手摸了摸树枝,立刻被电了一下,像是有结界一般。
“好生神奇,这东西尽然有结界,难道说……”墨朚心中有了个不切实际的猜想,他决定,下去看看。
封印好体内那股阴煞之气,墨朚解开了体内度化之力的封印,以手覆地,感受着掌心下传来的如心跳般的脉动感。
“尽然是活的!”
没错,这棵青铜树,是活的。
扎根于地底深层,历经千百年沧桑转变,这棵青铜树已经不只是当初为了祭祀般象征性的存在,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
墨朚皱皱眉头,然后划破掌心,以血为媒介,在地上开了个洞,在墨朚闪身进入的那一刻,那个洞也随之消失了。
不知过了多久,墨朚才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抬眼望去,这棵树实在是超出了他的想像。站在树下向上看去,整个人都犹如蝼蚁一般,而他刚刚在地面上看到的树枝,正是这棵青铜树的树顶。
在被流放的这些个世界中,墨朚也还算得上的见多识广的,却还是第一次见到,单单靠人力完成的,如此鬼斧神工的杰作,简直堪比他那个时代的大师级作品了。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儿!”墨朚突然出声道。
四周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片刻后,墨朚将带血的那只手放到了青铜树杆上。
周围突然涌动出了阴煞之气,浓郁程度可比雾霾严重多了。
片刻之后,周围又恢复了一片清明,只是青铜树杆上,多了一个人影。
“你是……张起灵?”墨朚看着那人的五官,犹疑不定,片刻后感知了一下周围的气场,肯定道:“不,你不是!”
那人并未言语,只是从树上跳了下来,站在离墨朚五米远的地方,细细打量着他。
只见此人身材修长,面容清俊,身负长刀,怎么看都和墨朚在王胖子家见过的张起灵一个模样,然而也只是皮相一样而已。
“在下墨朚,初来此地,打扰之处还望见谅!”墨朚看了对方片刻,未觉察道对方的杀意,来者是客,他便先自报家门。
“在下到此地,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要吞噬那么多生气?而且引我到此出,到底有何目的?”
“我知道你!”那人似是从没有说过话一般,半天吐出一句完整的话,“外来人!”
墨朚愣了一下,看着那人,再次确定,除了皮相之外,他真的不认识这个人。
“异世之人!”那人再次说道,并看向墨朚腰间的折扇。
墨朚闻听此言,惊愕的看着那人,心里却想着“这人难道是世界规则所幻化,来抹杀我二人的?”
“不,我不是规则,我是它!”那人看向身前的青铜树,“你想知道,就跟我来!”说着径直向青铜树走去,墨朚犹疑了一下,便也跟着他走向了青铜树。
闻声自从拜了俞晓阳为师之后,小生活可谓是痛并快乐着。
俞晓阳夫妇只有一子,年方十八,目前在棋坛上也是小有名气,俞晓阳膝下有众多弟子,大多都已小有作为,唯独闻声这个小不点,时隔多年后成为了俞晓阳的关门弟子,直接惊到了众位师兄,连俞亮都有些不可思议,毕竟他们一直都认为,俞老师不会再收徒了。
众人相聚的那天,都带着极其好奇的心态,想要看一下能够继承老师衣钵的到底是哪位青年才俊,甚至有了一较高下的冲动,然而,当看到老师带着个奶娃娃走进来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议论声是此起彼伏。
“这是小师弟?这也太小了吧?”
“还别说,小师弟挺可爱的?”
“老师看上的一定不错,看小师弟这一脸聪明相,可比我家那个强多了!”
“本来还想领教一下师弟的棋力,这下可好,一痛绝杀,看老师那稀罕劲儿,估计谁上谁找死!”
…………
“哎,小亮,这闻声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之前一直没听到过一点儿消息?”
被问到的俞亮无奈的笑了笑,看向闻声的眼神充满了宠溺,“父亲捂得严实,我也不知道!”
“来,闻声,这些都是你的师兄,往后,要好好相处!”俞晓阳拍着闻声的小肩膀,郑重的说着。
“师兄们好,我是闻声,今后请多多指教!”说着,还像模像样的行了个礼。
“来来来,闻声师弟,这是师兄的见面礼,还请不要嫌弃啊。”方绪说着,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什么暂且不知道,不过只看包装就知道不是一般东西。
“谢谢方绪师兄!”闻声乖巧的应道。
“来,小师弟,这是我……”
“小师弟……”
“……”
一番礼品大放送,闻声瞬间拥有了相当多的固定资产,笑的是见牙不见眼。
“俞亮哥哥,我们要去哪里呀?”闻声问着旁边的俞亮。
一大早的,家里没人,俞晓阳夫妇有事要忙,就把闻声交给了俞亮照看。
“去见一个朋友!”俞亮带着闻声,走进了十三中的高中部。
图书馆内,时光正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别人都是在温书学习,他可倒好,直接蒙头睡大觉,至于是真睡还是假睡,谁都不知道。
“时光!”
一声呼唤响起,时光以为是错觉,否则他怎么会听到了俞亮的声音。
“时光,你给我起来!”
“不是错觉!”时光下意识的想着,抬头看去,便看到俞亮就坐在他对面,旁边还站这个没有桌子高的小不点儿。
“俞亮?你怎么来了?还有这位是?”时光看似随意的问着。
“这是我弟。你别左右而言他,我问你,为什么不下围棋了?你可知道,有多少人都在等着你吗?”俞亮略带恼怒道。
“不想下了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时光别过脸,不去看对方。
“不想下?”俞亮登时火冒三丈,“说得轻巧,不想下?时光?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
“我怎么着你了?我只是不想下棋了而已,仅此而已!”时光也有了情绪。
“说不下就不下,时光,你怎么可以这样?”怒其不争,俞亮此刻不由带了些委屈,本以为遇到了对手,可是那人说放弃就放弃,明明说好了下次再下一局的,可如今却是再也等不来这一局棋了。
“我就是这样的人,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时光看着这样的俞亮,心里也是同样的委屈。褚嬴一声不响的走了,他觉得是他的错,现在俞亮又是这样一副样子,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清贵冷静,他也觉得是他的错,他的自私,一下子误了两个人,所以就这样吧,他不配成为褚嬴的徒弟,不配成为俞亮的对手,更不配下棋。
时光看了俞亮一眼,转头走出了图书馆。
“俞亮哥哥,你不要生气!”看着这样的俞亮,闻声小声说道:“墨朚哥哥说他是天生为围棋而生的,所以一定会继续下棋的,只不过他现在遇到了一些事,等到处理好了,就能和你一起下棋了!”说着,还小大人似的拍了拍俞亮的背。
“墨朚当真这样说过?”俞亮看向闻声。
“嗯嗯!”闻声可爱的点点头,“墨朚哥哥说,时光是命定之人,注定是要走上围棋这条路的。”
俞亮闻言,勉强的笑了笑,虽然不知道所谓的命定之人到底是个什么说法,不过,就当小孩子的胡言乱语吧,闻声这么小,刚刚一定是吓着他了,他就当被这小家伙儿安慰到了吧。
又一次的无功而返,俞亮带着闻声,情绪低落的走了。
时光一时的决定,牵引着很多人为他担忧。他的朋友,他的兄弟,他的队友,他的对手,他的领导,不断有人来劝说,又不断有人无功而返,所有人都希望他能够尽快走出阴霾,重返棋坛。
一直关注着方圆市的人此刻都或多或少的收到了这样或者那样的消息。吴邪也不例外,尽管他不下围棋,但是他知道这个孩子一直都被墨朚关注着,此时出现这情况,按理说墨朚应该不会置之不理,可是,一直等到八月,都没有收到过任何关于墨朚的消息,就像他直接消失了一般。
“真是奇怪了!”吴邪心里想着,又给王胖子打了个电话,天南海北的瞎聊了一会儿,就各自安歇了。
当然,关注墨朚的并不只有吴邪几人,远在一片偏僻山区里的汪家以及游走在暗处的张家也一直关监视者墨朚的一举一动。
汪家关注墨朚,是因为他是突然出现的,是个意外因素,连他们最核心的运算部门都无法算出他的行动,按理说墨朚这样的人,应该是被抹去的存在,可是前后派去了几播人,没有一个成功的。
张家人关注墨朚则是因为,他与杭州的关系,以及张家族长对他的在意。
至于其他明的暗的阴的阳的,都暂且不明说了。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墨朚一个从不招惹麻烦的人,却成了被麻烦找上门的人,而且还是组团上门的。
而现在,被所有人关注的墨朚,却是刚走出秦岭。
墨朚在秦岭足足呆了半个月,而且是一分钟都不带差的那种。
在这半个月中,墨朚有十天都是呆在青铜树里的,剩下的五天则是在适应体内新的力量。
那天他被长得像张起灵的青铜树化身,带着走了一遍历史,也了解了青铜树存在的意义。
青铜树本是上古时期,人类祭祀神灵所遗留下来的遗迹。上古时期,人神共通,青铜树则成为了桥梁。而随着历史的发展,人族逐渐兴盛,渐渐的淡化了对神的信仰与追随,衍生出了人族自己的力量。而青铜树,原本该随着时代的发展泯灭在历史的尘埃中,却又因为人类一次又一次,不断地探索长生之术而重现于世,而他那微弱的力量更是被奉为长生的钥匙。
至西周时期,周穆王与西王母同寻长生之术,无意中触摸到了长生术的一些边边角角,并且各有所得,二人沾沾喜气而不自知,他们以为找到的长生之术,实际上却是毁灭世界的契机,而那契机,正被关在青铜门之内。等他们发现真相时却已为时过晚,毕竟门已经打开了,想再关上便是难上加难。
为了弥补过失,西王母举国献祭于青铜树,只为了获得能够进入青铜门的资格。而周穆王,则以周身王气命脉为祭,亲自进入青铜门,,去封里面的东西,并嘱咐当时的近侍,每十年要派一人,通过青铜树,获得进入门内的资格,要守好青铜门,不能将里面的东西释放出来。而这就是最初张家人的由来。
为了遵守对周穆王的承诺,守门人便以长生为由头,鼓动族内子弟为穆王尽忠,并立誓要严守秘密,由此而制定出了一系列苛刻甚至可称之为残忍的族规。
然而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关键之处就在于不能宣之于口,当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个东西时,就不能称之为秘密,而是灾难。
张家在历史发展中的几起几落都与此有关,直至到现在的没落,少不得与世人的猜忌和贪念有关。
墨朚再次与青铜树相对时已是十天之后了,他依旧以张起灵的化身出现在墨朚面前,而他吸引墨朚来这儿的目的,则是需要借助墨朚的力量,彻底抹杀掉青铜门的存在,因为张家没有人了,这一代的张起灵过后,再无人看守青铜门,而墨朚,是唯一有能力可以完成这项任务的存在,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变数,不在此界之中,却又存在于因果之内。
作为交换,他将把自身所有的力量交由墨朚使用,所以,现在的墨朚,与之前刚进秦岭时的状态可谓是大有不同,原本拥有度化之力的墨朚,现在又有了青铜树力量的加持,原本这两种力量是不能够同时存在的,可是此刻却又像是相互融合了一般,以一种新的形态存在于墨朚体内。
“难道说,之前封印在体内的那股阴煞之力,实际上都在他的计划之内吗?”墨朚边走边想,不由得更加肯定了这个答案。
墨朚利用传送符,回到了方圆市,一番洗漱过后,便去拜访了俞晓阳,顺便看了看闻声,发现大家过得都挺乐呵,还行,生活仍在继续,只要他在乎这些人过得开心快乐就成。
临别时闻声抱着墨朚不放手,眼睛里雾蒙蒙的,像是随时都会决堤一般。
“闻声,怎么了?”墨朚问道。
闻声抽了抽鼻子,小声的说着:“墨朚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走,闻声舍不得你!”
“你……都知道了?”墨朚有些不可置信,复又莞尔一笑,“我就知道,闻声最努力了,这推演之术学的如此之好!”
“闻声会一直努力的,也会一直记得墨朚哥哥的话,会一直听师傅的话,所以,墨朚哥哥,你可不可以不要走啊?”
“抱歉,闻声,墨朚哥哥不能答应你了!”墨朚心疼的摸了摸闻声的小脸,“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闻声要好好的,我已经和这方天地达成了协议,闻声可以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长大,然后经历这人世间的一切美好的东西,待到时机成熟,我们也许还能再见也未可知啊!”
“可是墨朚哥哥,闻声想要你一起陪闻声长大啊!”
“孩子话,这世间的每个人都有要做的事啊,就像闻声现在每天都要下棋一样,这样才能走的更远,才会在未来以更好的状态相遇啊!”
“真的不可以吗?”
“闻声,因缘之事,难以预测,可目前看来,我与此界缘分即散,所以强求不得,否则结果必将会是你我都不能承受的,你应该明白的!”
“闻声知道,闻声只是想撒撒娇而已,墨朚哥哥不用在意,闻声会好好的,不用你担心!”闻声说着,转身扑向了等在门口的俞晓阳怀里,而那强忍着的泪水,在转身的那一刻,已经夺眶而出。
墨朚看着他们,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躬身行礼,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消失在了人群中。
长白山,墨朚是第二次来到这里了,依旧是终年不化积雪,依旧是万年不变的严寒,墨朚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尽管他并未感觉到寒冷,可依旧得入乡随俗,毕竟山上的风还是很凛冽的,虽然他很有能力,可面对自然,依旧不得不拜服。
墨朚闲情肆意的踩着雪,颇有一种自家院墙内闲庭信步的感觉,忽听得前方传来一阵惊呼,似是有人遇到了危险,顾不得依旧刺骨的寒风,墨朚提步跃了出去,感谢当年他不遗余力的练成了轻功,这踏雪无痕还是让他用的相当熟练。
行至一陡坡处,正看见有一人正惊叫着滚下山坡,还不待他有所动作,就见又有一人影跳下去救人,虽然对于墨朚来说,这个高度不算什么,可是对常人而言,那依旧的相当危险的高度,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雪堆的滚落声中,还伴随着骨头错位的声音。
“看来是有人受伤了!”墨朚看到这儿,也跳了下去,冰天雪地的,再受个伤,那两个人一定会丢掉性命的。
世界上有好多的相遇总是不期而遇的,就像此刻墨朚他们三个人一样。
原本下来救人的墨朚,还没有动作,就被眼前的两个人惊呆了。
一个浑身裹着厚厚的登山衣,看起来明显是七拼八凑整合在一起的装备,外加双目失明的吴邪。
一个是轻装上阵,背负长刀,而且明显有一只手已经断掉的张起灵。
“所以,你怎么也来长白山了?”
吴邪:“……”
墨朚:“……”
张起灵……
“咳!”墨朚清了清嗓子,伸手在吴邪眼前晃了晃,“你这是真瞎了?看着不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