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西楼,林诗酒和顾青鱼两人在醉仙楼的房顶上对饮,此时夜已过半,楼下零零散散的声音已渐渐变得模糊。
林诗酒举着酒壶说:“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喝过酒了?”
顾青鱼眸光微闪,似是想起了些往事说:“不记得了,殿下总是常年呆在外面,我又是个不常跑动文官,想来已经有七年没有一起喝过酒了。”
林诗酒有些累了大大咧咧的躺在瓦片上,用手臂垫在头底下,看着月亮说到:“七年呀,我还记得你刚入朝的时候还是个唠唠叨叨爱打抱不平的小官来着。”
顾青鱼用手撑着上半身,也看着月亮轻歪着头:“我倒是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喝酒的时候,殿下还是个小豆丁来着。”
林诗酒听了也不恼,只轻笑了两声:“你倒是个老家伙,不过比我大了几岁罢了,总仗着年岁比我大调侃我。”
顾青鱼拿起酒壶又喝了两口酒,此时月色正好,街上的行人也稀稀拉拉的开始往回走,有的摊贩收拾齐整后,熄了摊前的油灯,小心翼翼的将油灯里剩余的油倒回小罐中,推着摊车往家赶去了。
顾青鱼歪头看向林诗酒说:“殿下还是那个时候可爱些,被我诬陷偷了馒头也不知道跑,没见识的富家子弟。话说殿下既然找个人成亲为何不直接和我成亲,要找这样一个雷埋在身边。”
夜晚的风吹过林诗酒的发梢,月白色的发带在空中上下翻飞,发出沉闷的声响。屋旁的竹林叶片与叶片之间摩擦不断发出沙沙声,空气中还残存着早上下完雨后的泥土味。
林诗酒没能集中精神,只觉得有些犯困。
“没办法魅力太大了哈哈,不过陛下要知道我俩有成亲之意,只怕明天我朱栾铃里的子蛊就会炸开哈哈哈哈哈。到时候你就做个苦命的鳏夫吧,回头哪个正经人家的女子敢和你结亲。”
顾青鱼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又将目光重新放在了月光上说到:“你我本来都对婚事不大热衷,我原本想着你是最好的联姻对象了,虽说陛下必然不肯,大不了我辞官便是。这下好了想来我的后半生只有成堆的文书了。”
林诗酒心不在焉的把玩着手中的香囊说到:“人生又不是一定要成亲的,若不是他拿手中筹码作为交换,我估摸我可能还要再晚些才考虑婚姻一事。不过确实感觉你我这种没有男女之情的人是要结了亲,指不定日子还能长久些。他那边倒是有些麻烦。”
顾青鱼没接话,看着在林诗酒手中翻飞的香囊,空气中隐隐飘出一股淡淡的桂花香:“这东西老是见你带着,可是原先珠玉殿的那颗桂树上的花所制?”
林诗酒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才发现自己在把玩着萧夜清早年送她的香囊。
“哦,是送的,也不知道他是何处寻来的,和那颗的味道很像。前段时间才想起来是萧夜清送的。”
顾青鱼笑了笑说:“你倒是个没心肝的,人家这东西想来是花了一番心思的。那珠玉殿虽然偏僻,但是那颗桂树却是难寻,是从岭南迁过来的,别处都没有,黎国那样偏远也亏得他找得到。他若是得知你说他麻烦指不定要怎样伤心呢,你对他真的全然无半点心思吗?”
林诗酒顿住坐起身喝了两口酒思索了一番说到:“我也不知道,要说感动他在那个灵堂上一闹我是知晓的,也明白他的心意。可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对他好像也和林瑶林晟或者你我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非要说的话,也许有一点愧疚在里面。”
顾青鱼指尖轻摸索着酒壶点瓶口,转身指尖轻点着林诗酒的心口说着:“那你可小心了,指不定这一点不同足够让你陷进去也说不准。”
林诗酒拍开了他的手,有些恶寒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只道:“怎么可能,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说些什么?你不是一向最爱功名利禄的吗?怎得也说出这种话来?且不说我们这些人一年到头几乎日复一日的埋头在朝里头做事,就算成亲又能挤出多少时间来与对方相处?难道你将情爱看的比功名更重不成?”
顾青鱼眸光暗了暗,有些自嘲的说:“呵,殿下对情爱之事倒是凉薄,这萧将军今后可是有的受了。对于我而言功名至丞相今后的路已经能看的到头了,人一旦在一条路上到了头,就想要那条没选过的路不是吗?臣也二十有六了,怎会不想像寻常人家一般与妻子过幸福美满的日子,男人和你们女人不一样不论事业多么成功,总归还是想有个自己的家。”
林诗酒顺势打了个哈哈,困意上涌又重新躺下迷迷糊糊的说到:“你到底是年岁上来了,从前的你从不想这些的。”
顾青鱼见林诗酒逐渐熟睡的容颜,心头翻涌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看着林诗酒在他身旁熟睡,不由得生出些眷恋来。即为她并无那样的心思而感到高兴,又为了她在自己身边全无防备而感到欣慰。
顾青鱼悄悄摸着身侧林诗酒垂散下来的一缕头发。
身子不自觉的往林诗酒那边歪去,好凝视着林诗酒的眉眼,只轻声念叨着:“还好,只要你不在意他就好。”
忽然楼下传来打更人的敲锣声,“二更已到,烦请早还家,门窗闭锁诸事平,夜静无声事事安。”
林诗酒被打更声吵醒,迷蒙间一阵风吹过,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外面。刚微微起身,却刚巧□□到了顾青鱼的额头。
没收住力道的林诗酒,忍不住抬手摸着自己的额头。却发现眼前是顾青鱼那张俊俏的让人魂不守舍的脸蛋。
林诗酒眨巴着还带着刚睡醒迷茫的眼睛,又因刚才的碰撞眼中带了些许水雾望着这个罪魁祸首。
顾青鱼看着眼前的林诗酒,不由有些慌乱,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干渴的旅人。
林诗酒反应过来后,用指尖推开了顾青鱼的脑袋,有些气恼的说:“你离我这么近做甚?痛死老娘了。”
顾青鱼也回过神来,用掌心帮林诗酒轻揉着额头。
“还不是你在房顶上睡着了,我怕你掉下去,想叫你一同回去。结果被你撞到,还反咬我一口,小没良心的。”
林诗酒起身拍了拍身后衣物上沾染的灰尘,准备下去。
这时顾青鱼拉住了她的衣袖,说到:“后日你就要离开了,小心户部的李尚。近来户部有些亏空没填上,我怀疑这批粮草调度这么快,里面可能有问题。你……路上小心。”
林诗酒朝他笑了笑说:“你放心,我会活着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