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怀疑身份

乔司远低头看着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修长,骨节分明。

乔奕清的力道不大,可是他的手却像铁钳一样紧紧地箍住他。

在乔奕清真正发力之前,乔司远松开手,缓缓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好了好了。谁让你是子泣大人选中的使者呢?”他的笑容重新挂回脸上,“我不玩得过火就是了。”

乔奕清收回手,将乔思轻轻护到自己身后。他看着乔司远目光平静。

“你知道就好。”

乔司远耸了耸肩,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我知道有什么用呢?不到两年你就要死了,到时候子泣大人想做什么,你管得着吗?”

“我死后的事,我管不到。”乔奕清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是至少现在,我还可以管住你。”

乔司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哼”了一声,不知是服软还是嘲讽。

“行。那你过年祭祖的时候来不来?村里的那些还有信仰的人,可都等着你呢。”

乔奕清淡淡地回复:“只要你能不再打扰我现在的生活——就可以。”

“好。”

乔司远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满意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牛排,毫不客气地送进嘴里,牙齿用力撕下一大块。咀嚼的时候,他凹陷的太阳穴随着下颌的动作不停地起伏,像一只不知餍足的野兽。

乔思望着他,将乔奕清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握住。

出了包厢,乔司远坐上了自己的车。

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规律的呼吸声。

“可是子泣大人……还是想要个母亲啊。”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从泛着酒气的唇间溢出来。

任何降生的孩童都会有母亲。即便是非人的存在,也无法避免这个最原始的最深处的渴望。

至于母亲的人选——他已经找到了。

乔司远睁开眼,嘴角浮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他狠狠地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低吼,银灰色的轿车冲进夜色,在高速公路上疾驰,像一头挣脱了缰绳的野兽。

他没有注意到,在车下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粒红色的指示灯正在无声地闪烁。

那是一枚定位器。

而在他身后,另一辆车的车灯在黑暗中亮起,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付玫握紧了方向盘,目光穿过挡风玻璃,死死地盯着前方那辆渐渐远去的车。

会抓住这一切的元凶吗?她在心里问自己,然后咬紧牙关,一脚将油门踩了下去。

————

江暖又回到了学校后厨。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汁和咕嘟冒泡的食材,脑袋里一片混沌。她不应该在这里,她应该去上课。这个念头像从意识深处扎出来。她转过身,朝那扇通往外面的后门走去。

突然间天旋地转。

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猛地钳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狠狠摁在了不锈钢台面上。冰冷的金属贴着她的脸颊,旁边就是那口滋滋冒着热气的油锅,热浪扑在她脸上,带着炸物的焦香和滚油的腥气。

她拼命挣扎,指甲在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扭过头,终于看见了那只手的主人。

乔奕清。

他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他抬起另一只手,手里握着一把厚重的砍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阿清?”

还没有留给她足够的反应时间。

然后江暖就眼睁睁地看到乔奕清干脆利落地朝她劈了下来——

“呼——”

江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来,浸湿了枕头。卧室里的光线昏暗,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灰白色的天光。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梦。刚才她是在做梦。

枕头边的手机还在震动,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虫子。她伸手拿过来,屏幕上显示着“快递”。应该是照片到了。

江暖按了接听,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喂……嗯,放在门口就好。”

她裹着外套打开房门,果然有一个牛皮纸袋靠在门边。拆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封面印着一行烫金小字:时光记忆。

江暖将相册放到一边,今天她有攒了一个多月的电视剧没有看,江暖打算在寒假的第一天都被补完,至于相册,江暖打算明天给杨墨晴。

就着最后一集电视剧吃完最后一口晚饭后,江暖将桌上的相册拿到了卧室打算自己先看一看。

她坐在床边翻开第一页。插袋里塞满了照片,一部分是姥姥刘文秀和李奶奶的合影。姥姥爱拍照,走到哪儿都带着那台老式数码相机,拉着李奶奶在公园以及任何一个她觉得光线好的地方按下快门。照片里的李奶奶那时候还没被记忆的迷雾困住,笑得开怀,眼神清亮。

之后随着她和杨墨晴逐渐长大,照片里的重心便逐渐放在了他们的身上。

小孩子长得快,几乎一年一个样。三岁的、五岁的、七岁的,有的穿着幼儿园的校服,有的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有的在生日蛋糕前嘟着嘴吹蜡烛。江暖每翻一页,心里就冒出一句:原来那时候长这样啊。

她和父母聚少离多,照片里大多是姥姥牵着她。要是能和爸妈多拍几张就好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下一页的照片打断了。

江暖的手指停住了。

她盯着那张从插袋里抽出来的照片,眉间逐渐表现出了困惑。

那是她和杨墨晴。

两个人并排坐在医院的椅子上,两人的手上都缠着厚厚的纱布,呲牙咧嘴,眼眶红红的,一旁护士正举着针筒给他们打狂犬疫苗。江暖记得这张照片。姥姥的教育方式独树一帜——孩子犯错受伤,她一边忙着安慰,一边又赶紧拍下孩子狼狈的样子,等孩子以后再想犯相同的错误,姥姥就再把照片拿出来:“你还想再受一次伤吗?看看自己当时哭成什么样。”

这张照片记录的,就是她和杨墨晴上幼儿园时,他们因为好奇去逗弄流浪狗,被咬伤后去打疫苗的场景。那天是李奶奶在街边看着他们,听到两个孩子的哭喊,老人家冲过来赶走了狗,又慌慌张张把他们送进医院。姥姥后来赶到,又气又心疼,举起相机就拍了这张反面教材。

记忆和照片的内容都能对上。

只有一个细节不对。

江暖低头看了看自己拿着照片的左手,手背处有一道浅白色的疤痕,是当年被狗咬后留下的。杨墨晴的左手上也有一道——他们俩被同一只狗咬的,江暖被狗咬住了手背,而一旁的杨墨晴赶紧过来替她掰开狗紧咬的嘴巴,可是没有想到他自己也被咬了一口,直接咬在了他的手腕上。

这张照片展示的大概内容和江暖脑子里的回忆是能对得上号的。

只不过有一个细节不一样。

江暖的左手上拿着照片,而江暖拿着照片的左手上正窝着那时留下的疤痕。

杨墨晴的左手腕上也有一道疤痕,应该就是那时被狗留下的。

可……

江暖注视着眼前的照片——为什么照片里的幼年杨墨晴被包扎的却是右手?

江暖把照片举到眼前,反复看了好几遍。照片里杨墨晴被咬的是右手。可现实中他的疤痕在左手。

是记忆出了错,还是照片记录错了?还是……那张照片里的男孩,根本就不是杨墨晴?

她合上相册,靠在床头,只感到自己的心脏还在砰砰跳。

同一时间,青鸾市刑警队。

梁霖在办公椅上伸了个懒腰,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的脆响。最近青鸾市太平了许多,没有大案要案,他终于可以准点下班。何明宇从隔壁工位探过头来,约他和陆川去新开的那家烧烤店搓一顿。何明宇是他警校的师弟,去年商调转任到青鸾市,两个人算是老相识了。

说起来,何明宇参与的那起大案,梁霖还出过力。结果人家风光转调,他还是个小刑警。不过现在不一样了——蒋凡阁的案子,张洋的案子,哪件不是他冲在前面?梁霖眯着眼看了看微信里江暖那戴着珍珠耳环的少女头像,砸吧砸嘴。这些案子对以后的晋升,肯定有帮助。

不过,他宁可以后不那么有帮助。哪个警察都不希望自己辖区内刑事案件多如牛毛。劳逸结合,才是硬道理。

正想着,那个戴着珍珠耳环的少女头像忽然跳出一条新消息。

“梁霖,走了!”何明宇拍了他后背一下。

“哦,来啦!”梁霖抓起椅背上的厚羽绒服,一边往外走一边划开手机屏幕。

是江暖发来的,只有一张照片。他点开,放大——是两个小孩坐在医院里打疫苗,手上缠着纱布。他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名堂。

江暖随后就发来了一条消息:“梁警官,你能帮我调查一下杨墨晴吗?”

梁霖对杨墨晴这个名字还算有点印象:“他不是你同学吗?怎么了?”

在梁霖的视线中,对方一直在正在输入中,但是迟迟不见文字发过来,于是梁霖便收起手机,他的余光正好瞥见陆川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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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怀疑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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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窗湿雨
连载中悦君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