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高考考场

很是干脆地把纸张翻了个面。

“哇,终于做到了最后一页!今年的题怎么这么中规中矩?能拉得开什么差距?”

张章一边腹诽一边开始认真审题,时不时拿着铅笔勾勾画画,大拇指上还同时架着黑色签字笔。

【嗯哼~假设圆心和半径,再用弦长公式。第二问?用点到直线距离公式和轨迹方程,圆心坐标和半径还不是简简单单】

张章自信满满地拿起草稿纸,洋洋洒洒地计算起来。

放下笔,略微活动手腕,慢慢画起圆。摘下眼镜,注意到还有半个小时交卷,重新戴回眼镜,打算做最后一道选做题。

看到第一行,眼珠开始下滑,眼看着宝贝了很久的答题卡滑落。

桌面开始倾斜,本就摆放得乱七八糟的文具也追上宝贵的答题卡打算掺和一脚,还有一些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最要命的是,手里的黑色中性笔,掺和了最严重的一脚,在答题卡上划过一道竖线。

“艹!”

急忙收笔,慌乱一丢,双手捧住答题卡高高举起,将全身力气集中在腹部,用力将顶到肚子上的桌沿推出去,迅速起身,看向监考老师。

“老师,我的…”

话没说完,就被一位老师按住肩膀,严肃警告:“这位考生,请你坐下!”

嘴巴张张合合,看着主监考严肃的神色,还是默默坐了回去。

老师快速整理好课桌,低声安慰:“这位考生,请继续答题。尽力保持冷静,不要被影响,这属于突发情况。”

张章没再抬头,继续读题,努力回忆被打断的思路。那条辅助线,究竟该怎么连接?

走出考场,远远就看见一位表演欲极强的人在向自己招手,蹦蹦跳跳往他身边走。

“爸爸!”

张元封看着女儿可爱乖巧的脸蛋,听着甜甜软软的声音,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接过早早递过来的书包。

“乖,走!咱们回家。”

张章跟着张元封的脚步慢慢挪,考场附近的人真的很多,两个人也不着急。

“老张,你怎么不问问我考得怎么样啊?”

“有什么好问的?考得好不好,你都是我女儿。”

“那…爸爸~早上考完语文您送了我手机,数学呢?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呀!”

“按照妈妈的意思,语文是你的强项,送手机是锦上添花。数学嘛……”

张章松开挽着爸爸胳膊的手腕:“好了,不要再说了!按照妈妈的意思,我还需要再搭进去点什么。”

“哈哈哈哈!章章,我最喜欢的,就是你有自知之明的态度!”

张章在开口之前淡淡瞟了一眼经过爸爸身边的女孩,张嘴去咬嘴唇的死皮,用力过猛,扯下很大一块,伸出指尖轻点,流血了。

随手乱擦几下,用拇指使劲摩擦食指,伸到鼻尖闻血腥味。

呵,摩擦起热的血锈味再加上笔墨香,刺激又恶心,也让人莫名上瘾。

声调比平时喑哑很多:“爸,数学成绩大概会影响到总成绩,所以…我离你爱如生命的庄稼地,更近了一步。”

张元封没想到能听到女儿这样的回答,很是意外。

“真的?那要不后面两科咱不考了?跟我回去种地去!我告诉你,真的大有可为…”

“让妈妈知道,你能承受得住她的铁砂掌?”

张元封认真思考后立刻改变主意。

“那明天的文综和英语,不用太当回事!象征性答一答就好。”给车解锁后,拍了拍女儿的脸蛋,“先回家,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好哒。”

张章将地理书丢到一边,看向房间的地板。地上堆积了很多打包好的行李。

是啊!高考结束就要离开。要正式告别独自居住了好多年的地方,去到那片广阔的土地之上。

爸爸妈妈会很开心吧?一家三口,能各自归位。尤其是…

易燃。

拿起地理书,准备再好好记忆一下寒暖流的名称和位置,被电话铃声打断背诵记忆的节奏。

“悦悦,怎么了?”

“明天英语考完唱K去?我在考场外等你!”

“考完我还有点事。改天呗。”

“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9号就走了。”

地理书被揉皱,张章话里带着纠结。

“悦悦,我…”

“张章,好歹三年同窗,说句实话,你这一走,还能再见吗?”

“怎么不能?我还要回来填报志愿。”

“行吧,那在考场门口好好告个别?”

“我…”

“好了,拜拜。”

挂掉电话,轻轻叹气,打算继续复习的时候,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班长,跟你打听个事,认识倪尧吗?女生,学文,应该是省建二中的那个。”

王飞的笑声传入听筒:“你这不是挺了解吗?还问我干什么?”

“别废话,到底认不认识?”

“我知道的跟你知道的一样多。”

“挂了。”

看到秘鲁寒流对沿岸气候和渔场的影响时,收到了王飞的短信。

倪尧,成绩不错,非常平衡,除了数学没有短板。据说,家里条件不好。

安安静静背起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的概念。觉得没趣,顺便捞起历史课本翻看起来。

也不知道明天的文综题会不会有所创新,语文和数学,模版痕迹有些重。

早晨往饭厅走的时候,看到爸爸妈妈在窃窃私语,又转身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检查证件和文具。

手轻叩桌面,敲到第87下,房门被敲响。

“章章,吃早餐。吃完爸爸妈妈送你去学校。”

“好哒,谢谢妈妈,爱你呦!”

望着使劲往身上蹭的孩子,易燃轻轻拍张章的手背:“不客气,吃饭吧。”说完打算用点力气挣脱开手腕上的胳膊,毕竟她用了很大的力气缠着自己。

没想到张章很快就站直身体,乖乖往饭厅走,看着她的背影,易燃也跟了过去。

“爸,妈,今天不用你们送我。中午想吃面食,妈妈,就做你最拿手的打卤面吧!晚上也不要接我,考完试要和朋友们出去玩!”

章元封放下筷子:“还是爸爸送你吧!晚上我去接你。”

张章开口拒绝前,易燃先开了口:“好。注意安全。”

拿起发到手里的试卷,第一件事就是翻到作文题查看。

两眼一黑,前面三门积累的自信心瞬间土崩瓦解。

【天呐,我想请问一下,中国结的英译是什么?这怎么翻译?华夏的红线?很多红绳?可是…线和绳子哪一个更准确】

张章合上试卷,开始看第一面。不能因为一个单词影响整场考试。千万要稳住!作文也就几十分,不能捡芝麻丢西瓜

单肩背着书包,没有像之前一样直接下楼出考场,而是靠墙盯着厕所洗手台前的镜面。书包里的东西硌疼了背部,索性取下来用一根手指拎着。

注意力始终在从女生厕所出来的考生。后知后觉发现被好几个经过的女生用异样的眼神瞪了好几下。

拿出口袋里的一次性口罩戴好。

哼着歌弯腰拿出包里的帽子,罩在头上。对着镜子整理的时候突然顿住。

“艹!”

转身迅速飞奔,撞到人也没有停下来道歉。还因为过于着急,三级台阶三级台阶往下跳的时候扭了一下脚腕。

气喘吁吁跑到操场的时候,被一个维护秩序的警察拦住。

“这位考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从小到大对于穿制服的人有种天然的崇拜和敬畏,再加上确定目标就在不远处,立刻立正站好。

“警察叔叔,没有什么事。高考终于结束,这不是对美好生活和自由分外向往嘛!”

看着被自己逗笑的人,张章也把自己的笑容绽放得更加灿烂,企图向对方展示自己是多么无害单纯。

“祝贺你高考结束。安全第一!这会儿很拥挤,慢慢走!”

“好的,谢谢警察叔叔,您辛苦啦!”

说话的这几分钟里,虽然余光始终在那道背影上,但距离越来越远。张章觉得自己实在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可确实有些急。

索性用上竞走的步频,匆匆忙忙冲着校门的方向腾挪。

抽空看了一眼手表,最后一门考试已经结束半个小时。时间不长,可呼吸不畅已经很久,压下摘掉口罩的冲动,继续跟踪。

这一次,刻意缩短和前面人的距离。眼看着她已经拐进一条小巷口,张章当机立断冲了上去。

在距离前方身影五米左右的时候,放大音量喊了一句:“倪尧!”

前方的身影仅仅停顿了三秒,就继续保持着之前的步频继续前进。

看着明显比自己矮几公分,但每一步都跨得比自己长出很多的人,张章积攒了很久的火气集中爆发。

“艹!你他妈聋了?你妈没教过你撞到人要讲对不起吗?给我站住!”

边喊边冲到倪尧身后,伸出右手按住她的肩膀,想用蛮力把她拉停下来。

没想到对方正好转身,惯性让右手脱离肩膀,直接甩飞出去。

跟“对不起”三个字同时发出声音的,是张章扇到倪尧脸上的巴掌声。

两个人同时僵在原地。

张章盯着倪尧脸上明显的手印开始发呆。

【我绝对没有使劲,我的力气不可能在一个大活人的脸上烙上这么明显的印记!一定是因为倪尧太白了。对,没错!就是因为她过于白皙!而且从刚刚的触感判断,肤质很好,那脸皮就薄呀,这么红肯定不是因为我,我才不是暴力狂!

所以现在要怎么办?她已经道过歉,那目的已经达到,转头就走是不是也没问题?反正明天就回佳市,从此不复相见】

脚尖点地准备旋转,注意到倪尧已经走到离自己很远的地方,又在一个拐角处。猛然回忆到昨晚刷手机时,有位博主给出的数学最后一道选做题的思路。

立马调转鞋头再次追了上去。

“倪尧,中国结的英文翻译是什么?”

“Chinese knot.”

“red staring.能给分吗?”

“强调used in China了吗?”

“呀!靠!没!我明明在草稿纸上特意标注了呀!”

“0!”

张章正在原地懊恼忘了重点,再次为总分忧虑自责时,听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回答,抬头望向又一次走远的人。

自始至终冷冷淡淡,说话的语气冰冰凉凉,道歉的态度清汤寡水。

凭什么?

这一次张章在追上倪尧后,目标相当明确地伸出双手使劲推了一把身前人。

徐徐走到爬在地上、想挣扎起身的倪尧身边,说话前伸脚将她嘴边的一块大石头踢远。

“倪尧,你爸没有告诉过你,道歉除了要诚恳外,还要有实际行动吗?”

“没有。”

“没有?那爸爸教教你!你在高考进行时的严肃场合,因为自己的原因流鼻血,为了不弄脏自己的答题卡,把自己的身体向后仰的时候,弄脏了别人的答题卡!这个别人,不得不在考试结束后单独留下来,在荷枪实弹的警察叔叔的监督之下,战战兢兢重新誊写了一遍。”

张章刻意停顿,俯视着从开始发表长篇大论后,就停止挣扎,乖乖听自己讲话的倪尧。

心情似乎没有刚刚那般暴躁,蹲下去捏住倪尧的左脸颊,看上去也没有刚刚那么可怖。

再纠缠一会儿好了,到时候等她回家,家长应该发现不了,这样自己就会更安全一些。

“倪尧,先诚恳道歉!”

“对不起!”

听着明显比刚刚道歉语调和缓庄重的声音,张章的嘴角彻底笑开。

“OK.爸爸继续教你……”说话的间隙没忍住又摸向不知道为什么更红晕的脸颊,动作做了一半被迫中断。

因为倪尧以一种从未见过的姿势原地暴起的同时,身体在空中莫名其妙地转了半圈。还来不及感叹她的身形矫健和控制力,张章就尖声叫了出来。

因为,倪尧已经骑坐在身上,单手锁住双手按在头顶的地上,手背下方有尖锐的石头,很疼!

“倪尧,你要干嘛?你有病啊!放开我!”对视上倪尧仿佛能喷出火星子的目光,张章再次开口,“放开你爸爸!我还没教完!”

“你不是我爸爸!”

“放开你爸爸!”

“我再说一句,不要讲‘爸爸’这种词!”

张章彻底爆发,一想到二次填涂答题卡的时候,因为担惊受怕,差点没在规定时间完成,眼泪就猝不及防地流了下来。

望向头顶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一字一句地开口:“倪尧!放开你爸爸!”

“艹!”

来不及作任何反抗。脸颊,额头,前胸,鼻梁,脖子…源源不断地落下很重的拳头。不,还有凌乱的巴掌。

可是,为什么落下来的巴掌湿漉漉的?

睁不开眼睛看糟糕的状况,此刻疼痛战胜了好奇心,张章尽可能用胳膊护住自己的脸颊。

“尧尧!你这个孩子,你在干什么啊?”

张章喘着粗气,慢慢放下胳膊,偏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之处,实在看不清楚。

感觉到身上的人被蛮横地拉走,伸手捂住肚子轻轻按揉。然后侧过身子蜷缩起来,这样好受一些。

下一秒被扶起,紧接着一只手开始从上到下轻轻触摸自己的身体,越疼痛的地方停留的时间越久。

极度不适之下和那双手做起了反作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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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木再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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