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肃杀气势在那人开口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听那人用不着调的语气严肃道:“小黎别老咋咋呼呼的,你裴兄身上还有伤。”
南长黎听着这熟悉散漫的话语,抬眸,便瞧见一张嬉笑不着调的脸,面庞俊逸,眉目本生得凌厉,但笑起来时却没心没肺的,甚至有点傻里傻气。
哪里还有什么肃杀气势。
“梁王殿下……”
没等南长黎再开口说什么,一道淡漠低磁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你不回军营?”
好歹是个带兵打仗的戍边王爷,无诏私自入京那可是死罪。
“诶,你巴不得我走是吧?”景晖往商时序身边凑,“这话听着真让人伤心,我可是在等你们诶,这么久没见,一见面就赶人走。咱们还是不是兄弟了。”
“……”商时序无言地看了景晖那张嬉皮笑脸,冷漠,“不是。”
也不知道是回到第一句还是第二句。
“诶你……”景晖表示有被伤到。
“呲。”南长黎掩嘴低笑,在觉察到一众目光投向自己时,缓缓看着景晖,虽然梁王殿下看着挺好说话的,但是南长黎心里还是发怵,下意识就怂了,“我……我不是……”
也不怪南长黎下意识会怕,别看景晖这样没心没肺的模样,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当今圣上第三子。
早年被封梁王戍边打仗,军功赫赫,实打实靠自己的本事赢得战神之名。
南长黎马上转移伤害:“裴兄……裴兄他也笑了!”
裴绛停下手上弈棋动作,眼眸带笑地看过来,看着那正兀自神伤,一副可怜模样的人,向商时序道:“……商少卿别吓他,刚还和我说,他以为你还生他的气。”
闻言,景晖来劲了,没有形象地追问:“这么说来……崇蔼你不生气啊!真是太好了!”
商时序无语,脸上的冷漠也有些绷不住即将破功,看着景晖略带嫌弃:“你好歹是个王爷,怎么就......本来也不是你的错,还有,你就这么私自入京实在是……”
“你不生气就行。”景晖强行打断商时序难得的絮叨,一脸傻乐,也不知道乐个什么劲。
身为皇子,又手握兵权,却能抛弃出身,真正的同人称兄道弟,倒是难得。
“咳……”
“啊对了!”这一声轻咳在出现的瞬间便触及到景晖,随即景晖便又朝裴绛走去。
南长黎这才发现景晖手上提着个刚温好的茶壶,眼见得他瞬间来到裴绛目前,俯身斟茶,一边絮絮叨叨:“差点忘了,这是你最喜的。”
裴绛倒也没想到刚才见自己兀自下棋而自觉走开的景晖是去煮茶,愣了一下,抬眸便对上一双笑意灿烂的眸子,一副求夸讨赏的表情。
裴绛:“你不用……”
景晖委委屈屈:“你都在咳嗽了,我拗不过你,你不好好在卧榻上待着,非要起来,现在好了,吹了风,又该着凉了……”
“我……”裴绛哑火,景晖也没说错。
只不过他现在身受重伤,腿脚也不便,但他也不想就那么躺着,便想起来在外面看看,这里环境不错,他想,在外面弈棋总好过就在床上躺着养病。这太显弱势,他不喜欢。
但是景晖担心呆在外面有风会着凉,便和裴绛讨价还价,景晖的担心也不无道理,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两个各退一步,裴绛坐在竹舍里的一处窗边的案几,正好可以看到外面。
景晖见裴绛哑火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帮他裹严实披在身上的狐裘,虽是八月仲夏,但林间还是隐隐有风起的,随即低头斟着热茶:“没事没事,反正我也没事干,而且你有伤在身行动不便,应该的。”
景晖说的毫无负担。
裴绛这人的性情倒有些像竹子,宁死不折,固执执拗,不愿意展露出自己的弱势。
景晖还是能懂的,所以也就迁就着他。
见景晖殷勤的模样,南长黎侧身朝商时序低声腹诽:“老大,我怎么瞧着,梁王殿下偷偷回京就是为了看裴兄的?”
商时序倒是习以为常,面色如常。
“天……”南长黎越想越觉得就是那么回事,有些震惊,自言自语,“一听闻裴兄出事就火急火燎地偷偷回京找老大您商量事宜,还命我特地去买了裴兄爱吃的,还在这端水沏茶……这还是那个杀伐果决的梁王?!”
南长黎不明所以,却深感震惊。
……
“诶?小黎呢?”
等景晖把思绪分给一旁的人时,才注意到南长黎的离开。
“大理寺繁忙,忙去了。”商时序淡淡解释,抬眸,顺着裴绛请示的态势,径自席坐在了石案执白棋的一方,垂眸看着裴绛自己下的棋路。
商时序:“裴兄现在身体如何?”
裴绛:“好多了,还是多谢商少卿帮忙。”
“欸。”景晖打断刚欲落白棋的商时序,“听泉有伤在身,不好好将养怎么行?”
一说到这,景晖怒从心中来,“该死的,我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什么鬼姓赵的杀了泄愤——”
“杀了之后呢?”商时序只是淡淡看向景晖。
“额……”景晖不晓得,他就是口嗨一下,谁知道崇霭会较真。
但是想想看崇霭的提醒也是确实,他虽是皇子,又被封王,又有兵权,但在这京中却没什么势力,而且无论是其他皇子,还是帝王都忌惮他,恨不得他一露把柄就咬上来,虽然他觉得没什么,但他得顾及跟自己有关之人的性命。
所以商时序的询问也是另一种提醒他在京中还是慎言的好,现如今他身份敏感,这京城不比戍边,更不是他曾经的那个时代,万事慎言总归是对的,否则小命不保。
他看向其他人,气势也弱了下去,自知理亏,嘀嘀咕咕:“这……我就口嗨一下嘛……”
不消一会儿,景晖又理直气壮了回来:“但听泉要养伤是确实啊,先吃饭吧,要不然小黎就白跑腿了不是吗?”
“……”裴绛不得不听劝,到嘴边的拒绝硬生生的被咽了回去。
“快吃吧,我特地要小黎买的你爱吃的,你看看合不合胃口,吃完了,我好帮你再上药,养好了,才有精力反杀啊。”
商时序仿佛被忽视的空气般,看着这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