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疯子

屋内唯一一个,散发着昏暗微弱光芒的烛光被人挑灭。

意识到黑暗的笼罩,身体下意识一僵,好在透着外面的月光,屋内倒也没有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夜烬阖眸噤声,强行让自己在黑暗的环境里冷静下来,聆听着四周的声响。

看来是有人发现了什么,还找到了这里……

但这雅间记录的都是有入宿人名,就算是玄影卫那边,怀疑哪儿一般也怀疑不到工部尚书次子身上,那可是出了名的留恋青楼,而且好龙阳。

莫非是尔岚那边——

“锵——”

黑暗中乍现一道银芒,出手之快令人咋舌。

夜烬及时倾身避开,此时的赤色小蛇似也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与现下的危机,老老实实的待着当摆件,不妨碍到主人的同时也是在伺机而动,在那道银芒再次划来时,夜烬不知何时从后腰摸出把银匕,迎面抵挡对抗。

碰撞之际,银芒乍现。

夜烬眸中血色一凝,潋滟的眸子此时溢满寒意。

交手的刹那,夜烬感受到强烈的反震,对方力气极大,他只觉持刀的左手倍感麻木滞涩。

夜烬乘势继续攻击,暗夜之中交锋,仿佛根本不妨碍二人的视物。

反持银匕,破开夜幕,夜烬避开同那人正面交锋。

短短几招间,夜烬发现,对方虽力道在自己之上,但速度根本不及。

夜烬借由那人攻击的空挡,乘胜追击,出刃速度之快,只在这沉夜中落得数道银芒残影。

那来人应接不暇,只得在强行破开攻势中,一边提防银芒防身,一边徐徐后退躲避,再寻找合适时机,才能破开攻势。

现下,对对方来说,避其锋芒方为上策。

但那人防守有条不紊,节奏攻势并没有因为夜烬一时抢占先机、迅猛攻势下而改变,反而仍旧沉稳,防御也叫人无法近身。

有意思。

一般这种情况下还能接住自己的攻击已然不多,更何况这人竟然还能稳住心性,在宛如暴风骤雨般的攻势下,不疾不徐地巧妙卸去攻势。

这可不仅仅是实力强悍便可以达到的,其心性必是超常人之沉稳。

夜烬避开对方趁虚而入的一计攻击,顺势旋身,长腿一扫,速度极快,直指命门。

那人倒没躲开,马上反应过来,抬肘抵挡,闷声挡过,还未借机反攻,提过来的腿迅疾借着他肩头之势,凌空而起,旋至那人身后,蓄势直踹那人的后背。

那人一个趔趄不及,闷哼一声,险些趴下,堪堪稳住身形。

在夜烬下一瞬回头提刀朝他后背砍过来时,那人侧目觉察,及时避开。

眼见得局势一边倒,夜烬继续乘胜追击,反握银匕,脚尖一点,迅疾朝那人攻去,攻势一如既往地快。

那人稳住心神,仍是继续卸力接下攻势,不知是不是错觉竟有几分强弩之末的反抗来。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闪现一瞬,多年对危机的警觉让夜烬下意识心头一凛,有哪里不对——

“呲。”

夜烬一刀劈到了那人手臂,鲜血淋漓,那人竟没有躲避这一击——

随即只听一阵突兀的低鸣,似嚎啕似哀戚,还来不及分清是何声音,一抹血光被那人从另一只手抽出——是一把短刀出鞘。

刀柄狰狞,出鞘瞬间破空之声沉闷,可见其沉重。

夜烬仅仅被那阵低鸣恍了一瞬,眉头一皱,这刀……

夜烬迅疾躲开,这短刀直指面门,侧身不及,仰腰避开,修长纤细的腰肢勾勒出一道惊人的柔韧弧度。

那人抓紧这挡空隙,乘胜追击,又是一计攻势,刚起身的夜烬马上避开劲风,却惊异地发现那人短刀已然归鞘,鞘身擦脸而过,随即只觉脸上一空——面具!

这人意不在攻,竟是为了面具。

夜烬眸光一寒,心下有些恼。

随即乘胜追击,也不顾面具被摘,一计虚招诱敌,原本空无一物的右手倏然出现了一把极薄的刀刃,瞬息近身,直指封喉。

来人速度虽然也是极快,手上原本的那柄奇怪的短刀早已不知道收回不见,尽管如此,此时却已然来不及避开了。

月色倾泻,撒在来人的脸上,夜烬看清楚了来人,怔了一瞬,原本蓄势待发的小蛇似有所感,趁机对对方张牙舞爪。

对方显然在面对这样一条颜色鲜艳缠在手腕上的赤色小蛇时惊愕刹那,但是反应还是极快,在觉察夜烬怔住的这一瞬,匕首趁虚而入,反手自下而上,锋芒抵在了夜烬的脖颈处。

双方如此对峙着,双双用利刃抵住对方脖颈,大有同归于尽的态势。

两人脸上都被蒙上了月光,夜烬的面具被摘,连兜帽在攻势间早已落下。

——倒是让双方彻底看清楚对方的样貌了。

那来人身形颀长高大,面对着面,夜烬比这人还要低上半个头,气宇轩昂,深色的眼眸淡漠疏离,俊美无俦,乌发高束,风吹扬起,隐在发间的小辫儿时隐时现,在一阵攻守中,悄然越过脖颈,搭在襟前,辫尾缠着朱绳。

夜烬勾唇轻笑,月光朦胧,倒是给那张漂亮精致的面庞添了几分柔和。此时他仿佛闲聊般抬眸:“久仰少卿,倒不曾想会在这种情况下相识。”

商时序语气无波接话,看着正对着自己龇牙咧嘴吐着蛇信的赤色小蛇,面色不改,但是心里还是有些怀疑的,这样将蛇随身携带,单看着这蛇都毒性不小,警惕心一时之间拉满,开口试探:“今日一见,郁同知当真是深藏不露。”

这是在暗指他的身手不凡,且与外界传闻相悖,还有他手腕上的赤色小蛇呢,夜烬却笑了:“彼此彼此罢了。”

“少卿大人缘何在此?我一直以为一向光明磊落的少卿,许是不会来这儿的。”夜烬笑吟吟地看着商时序,心念一动,赤色小蛇心有灵犀的缠回主人的手腕,面对这对方夜烬明明是笑着,但挑衅意味十足,对上那双无波无澜的眸子,“更不会偷袭。”

“那郁同知又为何在此?”商时序不答反问,他盯着那赤色身影往后缩,有些看不透郁景的目的。

此时二人语气平和的好似闲谈,但抵住对方的刀刃却不卸丝毫气力,默了一会儿,外头异于往常的寂静便显得尤为突出,尽管二人早已察觉。

“你们玄影卫包围这却月阁,可是又要抓何人,如此大动干戈。”

“何来‘们’呢?”夜烬手中银匕倏然一翻,刀锋轻佻地挑起轮廓完美的下颚,也不顾架在脖颈处的匕首,倾身靠近,“我不相信,凭借少卿大人的智谋不会看不出来什么,又何必来套话?”

商时序沉着眸子,眼前那张堪称绝色的精致脸庞越靠越近,那人嘴角挂着肆意张扬的笑,明明是笑着,却透着薄凉,让人捉摸不透。

但,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人,很危险。

“别动。”夜烬听着对方几近咬牙切齿的语气,只觉脖颈处森寒的刺痛感越发强烈。

听着他低沉的警告,夜烬虽没有再靠近,但却像是仿若未觉,两人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四目相对,夜烬仍是笑着,挑眉:“少卿大人还未回答,为何会在此处?据我所知,大理寺近来可没有这附近的案子,而且……”

桃花眸眼尾上扬,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商时序,目光在耷拉在前襟的小辫儿上停了一瞬:“看样子,你是暗中在调查什么?”

便衣出行,不是掩人耳目,就是暗中调查。

商时序眼眸微沉。

大理寺每天杂七杂八的案子多了去了,这人究竟是真的笃定近来大理寺没有这附近的案子需要他亲自出现,还是故意诈他?

若是真笃定,那么……这人在大理寺也有人手?

怎么可能?!

此人的危险远超预期,尚且不知对方知晓多少,是敌是友,又极善伪装——

夜烬感觉到骤然且剧烈的刺痛,方才商时序还是收着力道的,现在看来明显动了杀心。

但夜烬却神情自若,意料之外的,他一把抓住商时序持着匕首的手腕,动作突然,力道之大,竟让商时序下意识没挣脱开,也没反应过来。

“怎么?商少卿是想杀人灭口不成?”夜烬笑意盈盈,状似无害,眼眸在这夜幕中极亮,但却仿佛透着一层薄雾,透着些不明的情绪。

隐约透出的,能让人看懂的,却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他仿佛不觉脖颈处的刺痛带来的威胁有多可怕。

恰恰相反,他像是从这份难得的,濒临死亡的境地中找到些许曾经在刀尖上舔血的感觉,一时竟生出了些许病态的亢奋。

夜烬话音刚落,就只听一声银匕落地的清脆声响。

原本可以用来威胁商时序的武器倏然被夜烬轻易扔到了地上。

夜烬依旧神情不变地盯着商时序,越发靠近,他抓着商时序持匕首的手带到自己面前,匕首锋利的尖芒早已刺破了自己脆弱的脖颈,刺目的伤口在白皙的脖颈上仿佛一道血痕,不断渗着血珠。

随着力道的挤压,匕首尖端缓缓刺入,血珠连成血线,顺着脖颈漫入衣襟。

但夜烬却像是仿若未觉,他盯着商时序,歪了歪头,肆意一笑:“你,敢吗?”

商时序愣怔,下意识地想要缩手,觉察到自己反应时又兀自恼火,似可怜似警惕地瞪着夜烬,话语有些咬牙切齿:“真是个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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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樽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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