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识得这浮生若梦。”江逾白面上冷静，实际上作揖的手心汗渍淋漓，“这熏香若是除去几味，便和一般安神香无异，虽说对外传言是在安神香的基础上加了香料，实际上不然，正是这几味，使得这熏香有了致幻了能力，也就成为了浮生若梦——而且，加的那几味配置的极巧，一般大夫根本觉察不出来是毒。”
“继续。”夜烬单手支着下巴，斜倚在靠椅上，斜睨过去。
赤色小蛇也顺势露出，但是对此夜烬并没有在意，似是压根不在意暴露的风险，反而对觉察到这些的少年起了些兴致，至少眼下，夜烬并不打算直接杀了眼前的这个人。
“那几味……”江逾白抬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夜烬的神情，却在对上那皓腕上缠着的赤色小蛇时被吓得猛地低下头，心里对自己的猜测更加深信不疑，缓缓道，“是、是源自南疆的毒草，我在古籍医书上见过。属精神类毒素，致幻控制，有控制人**的能力。但却是有时限，需要一直燃之，不身处于此香中，毒便会渐渐失效，也不会再出现在体内。所以草民猜测这却月阁背后有人，能将势力囊括南疆和中原，绝非等闲之辈。”
言及此，江逾白也不打算再藏什么，直言，“如果草民没有猜错，这熏香，应是源于大人之手制成。”
夜烬仍旧反应平平，并没有因为暴露而显现出丝毫慌乱来：“证据呢？”
“……”江逾白不答，他现在算是捋清楚了所有事情，其实也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鼓起勇气抬眸看向夜烬，他似乎瞧见了那遮掩在阴影中的那双眼眸，那眼眸似能看透一切一般，亮得摄魂，却偏又冷然。
江逾白斟酌着，开口道：“大人您……应不是普通人。”
看似一句废话，实则不然。
江逾白清楚，这所谓的普通人并不单单指的是身份。
“呲。”半晌，夜烬笑了，“倒是小看你了，我倒是从未想到，这第一个发现的，会是你。”
“可是……”夜烬懒懒地开口，语气淡淡，但说的话却是残忍的，“你发现了这些，你觉得我还会留你吗？”
“您不会。”江逾白面对这赤色小蛇似有所觉的朝自己张牙舞爪，强行镇定下来，坚定道。
夜烬笑吟吟地起身朝江逾白的方向走去。
“您要杀草民，随时都可以，断不会同草民在此议论如此之久。”眼见得对方起身朝自己走来，瞧见那毒性极强的赤色小蛇离自己越来越近，要说不发怵那是假的，江逾白有些拿不准对方的想法，但是为了保命还是决定搏一搏，江逾白着急道，“大人！”
眼见得夜烬意味不明地走过来，江逾白嘴上说着不会，内心却发怵，因为夜烬给他的感觉很奇怪，这人似乎总不按常理出牌，再加上这个人竟然将这么个毒性极强见血封喉的蛇随身携带，甚至看着还很亲昵的样子，正常人谁不发怵，他忙叩首：“草民所求，是大人能出手帮忙，末了，草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呲。”夜烬站在江逾白面前，“这个时候又不怕死了？”
“是！支持着草民活到如今的，就仅仅只有报仇，草民知晓大人您势力强劲，若大人能出手帮忙，待草民心愿了结，便任大人处置！”
话倒是说的漂亮。
“报仇？”夜烬看向一边的床幔上睡死的人，“工部尚书？”
“是！”
“可以。”夜烬直接答应了下来。
这反倒叫还在一旁准备着如何说服夜烬话术的江逾白一愣。
就……这么爽快的答应了？
不、不问些什么的吗？
“你想怎么报仇。”夜烬云淡风轻地问着，仿佛在询问一件再无足轻重的事情。
“我想要工部尚书满门抄斩。”江逾白眼神犀利地看向夜烬。
“嗯，可以。”夜烬依旧是淡淡应声。
这么爽快的吗！？
江逾白有些摸不清，这人到底是随口胡诌，还是真的能……
“但我有两个条件。”
江逾白心说：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事到如今，他也没得选，“您先说。”
“第一，亲自入局，顺着工部尚书这条线接近晋王党羽，这些年工部尚书没少替党羽借赈灾之名贪污。找到证据。”
“大人，如今草民已经在局中不是吗？”
“确实如此，但也不完全是，你仅仅只是接近了工部尚书次子，如若潜入工部尚书府，釜底抽薪，岂不是更好？”
“……您、您有办法！？”
“往后我会暗中派人协助。”
江逾白看得出来，这位大人似乎与工部尚书也是有仇怨……或者说是与背后的势力？
这显然是合作互惠。
他江逾白入局，夜烬在局外提供协助。
“我可以信任您吗？”江逾白却反问。
“呲。”夜烬笑了，也没说是或否，只是说，“这便看你了，你若是信，我们便合作，若是不信，就当没有这个合作。”
就当没有这个合作……
江逾白无语：合着在这等他呢！
要是没有这份合作，他根本报不仇最大的可能就是直接被眼前这人给杀了，毕竟他刚刚可是知道这人的一些秘密的！
亏他刚刚还……
算了算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他还不如试着信任，也不至于还没来得及报仇就死了。
江逾白心里那个悔啊，早知如此，他就不会通过多方联系到这人了，这人简直是……活阎王啊！
江逾白：“那、第二个条件呢？”
“若是你暴露了，便不必我多说什么吧。”
夜烬丢给江逾白一枚瓷瓶。
很明显的暗示，若是暴露便自尽。
江逾白攥紧瓷瓶，抬头仰视夜烬，对上他淡漠的眼眸：“那您能保证工部尚书满门抄斩吗？”
“能。”
“好！多谢大人。”
医者，看病亦看人。
希望他这次没看错人……
若是看错，便是他活该吧。
如今境地，他所有一切都仅仅只为了报仇，无论是之前冒死下傀儡厄，发现与否，那位中毒与否，都只是为了报仇……
他也顾不得是生是死了，他只想要工部尚书一家血债血偿——
“诶大人——”
江逾白刚还想要问些什么，偏头便见一旁的夜烬似觉察到什么，示意他安静。
江逾白一怔。
好像确实从方才开始，夜烬起身走近，他们好像也……
是哦，说话声音因为近了所以也变小了，不对，应该是为了让说话声音变小所以才这么近的，所以刚刚是因为——
“有人。”夜烬侧眸看向江逾白，“离开这里。”
离开！？
江逾白先是一愣。
很是有悟性地先将躺在床上昏死过去的人拖进了雅室特定的一处暗室，暗室的布置与外面的床幔一模一样，江逾白毫不留情地把人扔床上。
随后一瞬不留地打开暗门从暗道溜了出去。
夜烬看着对方离开，倒也不担心什么。
这却月阁能存在这些暗道还不被发现，不可能什么准备都没有，也不单单仅凭他一人。
听着外面似有若无的动静，仿佛他方才觉察到的是无意一般。
夜烬不认为自己觉察错了，但眼下却又毫无动静，只能说明对方实力不容小觑——
“唰……”
夜烬听到了利刃破空的清冽声音，他没动，那利刃并非朝他而来。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