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几年里,元好眠无数次想起那些陈旧已久的往事。
“这就是好眠吗?”廖正恒俯下身子,用手捋了捋元好眠垂在脸侧的头发,动作轻柔,刻意压低了嗓音,尽量避免吓到他。
孤儿院的张院长点了点头:“好眠在我们孤儿院已经待了十几年了,孩子一直很乖。”
廖正恒将系得很紧的领带松了松,他今天刻意没有打发胶,试图和孩子拉近距离。他弟弟的遗腹子已经17岁了,他早已错过了和孩子建立感情的机会。
可是元好眠却并不是什么阴翳胆小的小孩,他仰起头,微微踮起脚尖,穿着厚重的冬衣,整个人身子圆滚滚的,脸却巴掌大点,被冻得泛红:“叔叔好。”
廖正恒的心忽得软了下来:“好眠,以后你就是廖家人了。”
元好眠趴在车窗沿上,屁股不敢紧紧贴着座椅,看着窗外的景色哗然的变了又变,眼前林立的高楼向身后退去,冷峻的绿意从窗外渗进他的视野,他基本没有机会离开市区,市区框住了他探索的心,也给予了他安全感。
元好眠内心有点忐忑,他挺直了身子,吸气都不敢吸满,手俯在肚子上,静静感受着小腹的隆起和收缩,用着余光偷偷撇着隔壁的廖正恒,廖正恒正在忙着手头的文件,并无闲心分给他。
漫长而又恍惚的一路过去了。
元好眠到达了廖家庄园,廖家庄园位于湖区,此时正值冬日,湖水虽不能结冰,但并无夏日的勃勃生机,在强烈的太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元好眠试图睁开眼看清庄园的全貌,却被眼前一长路松树迷了眼,呆呆地张望有没有松鼠。
廖正恒唤了声元好眠,跟元好眠介绍家中的情况:“叔叔有一个小孩,名字叫廖延,比你大几个月,最近也在家里,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和他讲。”然后廖正恒拨通了管家的电话,让司机开车带着元好眠在四处转了转,向手下人安顿好了元好眠,才放心离开。
司机来接元好眠时,廖延也在车上,元好眠不敢盯着廖延看,只好用余光偷偷地观察廖延,廖延第一次看见他,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用眼睛上下地扫视他,眼睛里也没什么情绪,说不出高兴还是反感。
廖延很高,穿着冲锋衣坐在车后左位置,五官冷峻,轮廓清晰,看上去并不是很好讲话,薄唇抿在一起,平的,没有一点弧度。冷白色的皮肤,元好眠甚至可以看见血管的颜色。
似乎是感受到元好眠正在偷看他,他挑起眉毛,转了转手表:“别看了。”
元好眠忽得瞪大了眼睛,屁股往前挪了又挪,心里犯嘀咕,“看看怎么了!”但眼睛还是温顺地垂了下来,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寄人篱下要听话。”
元好眠突然想起孤儿院院长走之前对他说的话:“你要和廖家人处好关系,不能耍小脾气,听到了吗?”
元好眠想到了,元好眠便付诸于行动,胳膊一点一点靠近廖延,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伸出手指作小人状,挨到了廖延的衣服边缘。
廖延啧了一声:“这么自来熟吗?”
元好眠看廖延没有生气的意思,手指顺着衣服边缘攀岩而上,直到廖延扯了扯衣服,远离了元好眠的手指。
“手指不要可以切掉。”
元好眠愣了一刹,有些害怕地耸肩,背后涌起了一股寒意,他慢慢将手指抽回,用另一只手捋着自己的“有可能被切掉的手指”,有些怜惜地叹了口气:“知道你们有钱人很不讲道理,但是没有手指会被判定为残疾人。”
廖延低着头继续摆弄他的手表,也不理元好眠。
元好眠讨好廖延的心不死,又开口说:“手表这么好玩吗?”
廖延似乎被问得有点烦了,蹙着眉头:“问题太多了,闭嘴。”
元好眠幻想嘴上有条拉链,比了一个闭嘴的手势,意识到廖延不是个很好说话的人,看起来他未来的日子要举步维艰,如履薄冰,困难重重了,他控制不住地去回味孤儿院单调却纯粹的日子,张院长很怜爱他,会在孤儿院后院搭一个小画板,让他画下他想画的任何东西。
他喜欢画云,因为云可以飘离他视线内的四方天空,他自愿被困在孤儿院的围墙中,因为他无处可去,也无枝可依,但他仍然想窥探外界的风景。
元好眠沉默地幻想自己在廖家庄园后搭了个画板,这次他不画云了,他回忆孤儿院的每一个人,很遗憾没有和张院长留下一张合照,以后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虽然只是相隔200km,但元好眠有强烈的直觉,这和他经历过的分离相似,这不是短暂的再见。
廖延根本猜不到元好眠会想那么多,在他心里面元好眠的形象已经确立到根深蒂固——一个双商都很低的笨蛋。
元好眠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已经是冬天了,不知道为什么车上还要开着窗,他控制不住地开口,向司机提出诉求:“叔叔,可以把窗摇上去一点吗?”
司机从后视镜中观察廖延的神色,廖延只是点头说:“关了吧。”
元好眠却突然的欢欣雀跃起来,亮出一口整齐的牙齿:“谢谢你,哥哥。”
廖延只是开口对司机说:“他头脑热昏了,把车窗打开吧。”
元好眠知道是他的那声哥哥惹廖延不快了,虽然他根本不明白廖延为什么不快。
他只是把脸往衣服里埋了埋,好吧,反正也不能把他冻死,大不了就是冷得发抖罢了。
意料之外,冷风并没有从车窗泻进来,司机笑眯眯地说:“少爷开玩笑呢,你刚来,不了解他。”
元好眠内心还在因为廖延的古怪而不爽,他暗自吐槽,冷着个脸还以为谁想了解他呢,但是转念又想起廖延确实是答应他关上了车窗,就调整好了心态,开心地眯上了眼,控制不住地晃起了脚。
此时廖延开了口:“再晃就滚下车。”
元好眠决定收回对廖延的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