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编号1600界外人谢天,编号1100接线人木折进入界外人中心,正在加载——”
“欢迎来到界外人中心——”
谢天能够明显感觉到播报完毕后从四周而来的视线。只不过不是看他,而是——从一进来就板着脸的木折。
不过今天早上他对人的态度倒不是这个样子——谢天回想着。
“我的新任务,”木折把早餐放前台上,示意殷勤扫地的谢天过来,继续道:“是带你。”
“至于你是怎么签…协议的,我一概不知。”
“但是现在你分配到了我的手下,一切信息情况均上报,不能有半分遗漏。”
“谈恋爱也包括嘛?”
“自觉说出来。”
“哇…这也要管……”
木折咬了一口包子,慢慢吃完。他吃相干净,不过谢天倒觉得他吃饭很呆,腮帮子动的很规律,显得憨。
木折没说为啥一定要报备。
这只是延续师父的规矩。
当年他刚刚进入组织的时候,分配的【界内人】就是老爷子。
见面第一句就是所有情况消息必须报备。
之前不懂,现在人没了才明白。
谢天顺着木折那句“签协议”思绪就又飘回了昨天晚上——
水面上,那个男人盘坐在上面,骨掌用力摁住谢天——只让他露出鼻子以上的部分。他眼尾下垂,眼底的黑眼圈重得即使背光也看到清楚。
谢天惊觉能从他黑曜石般的眼睛里看见自己。
“我救了你一命,所以你要还我一命。”
“不过救活又杀死太过可惜,那么你就拿命做工给我抵债吧!”
md!
这贱兮兮的语气配上他笑咪了的表情。
谢天:我请问呢?
木折就吃了手里的包子,剩下一袋谢天全解决了。
就这木折店子里的镜子,谢天跟在木折后面进了组织中心。
“你在外面等我一下。”
木折回头对谢天说完,拉开面前的柜门,走了进去。
谢天站在外面,虽然不知道木折要在柜子里面干什么——但目前只能等着。
他悄摸解扣撩起袖子——今天早上下了雨,换了件衬衫。随即摸了摸小臂上的图案,有点不习惯——从木雕店醒来就一直在,怎么弄都弄不掉。
我靠还有触感的。
当他看见一个穿着古装的人拉开了他身边的柜门,瞟了他一眼,钻了进去。然后出来时却变成了黑色短袖,白色黑杠短裤——上面印着编号0987。
工作服。
“你,新来的那个谢天?”
谢天低头一瞥,是个扎了个高马尾,前面白色挑染,穿的依旧是同样的工作服的女生。
她嘴里含着棒棒糖,眼睛很亮,四六分的刘海显得她很乖。
谢天还来不及开口,小姑娘偏头看去。
“咦?木哥?”
木折已经出来了,在旁边等着谢天——他以为谢天和个小孩聊,纯听声以为两个认识且聊上了,低头刷新积分界面等着。
他今天早上吃的包子不好吃,害得他换衣服的时候还得从肚子里刨出来扔掉,耽误了好些时间。
木折一向这样,不好吃就扔掉——他不大愿意不好吃的东西融进自己的灵体里,像是完美主义作祟。
没听见谢天回话,木折认为不是谢天熟人,在组织他不爱打开灵视浪费灵力 ,打算开口招呼他走了。前面小姑娘从谢天身后探头给他打了招呼。
“忘月,怎么没见你哥哥?”
“木哥,有段时间不见,你就认不出我了。”
木折有些惊讶,小姑娘又又又换了副嗓子,连形体都变小了不少——在组织中心他们被压制的厉害,堪比普通人,木折也就无法靠认灵魂颜色认出她来。
木折本来打算今天火速完成计划——试试谢天的水平。没想到今天能够碰见熟人。
在组织里,他独狼一个,平时为了抢单子闹得与许多人都不愉快,除了之前因为他实力强悍巴结的人,真正有交情的不多。
“我哥还在柜子里——”忘月话音刚落,她哥离朝就出来了。
“木哥。”
木折点了点头,回应:“我先带新人,有空再说。”
道了别——虽然被忘月吐槽了一下——你有时间才怪!
他领着谢天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里面只有些系统固定的桌椅,没有摆件——谢天本以为他这种搞艺术的人,走在哪里都讲究,结果自己办公室就这。?
木折拉开抽屉,看着多出来的契约和装备,瞟了一眼谢天。
谢天稍稍歪头,视线落在木折手里的镜子上。
“办公室小,我待会儿开领域,”木折将头发扎起来,周围落了好些碎发。他继续道:“但是你要记住不能在中心用异能。发现扣积分。”
“那老板还那么大胆?”
“我艺高人胆大,行不?”
得。
木折把自己的面板打开,让谢天凑过来看——他特意将积分余额放大。
谢天看着那个有木折脑袋那么大的零陷入了沉思。
“准备好了?可能会有点晕。”木折暗自给他做了防护膜。
木折确认无误后,打了一个响指。
声音格外响亮,痛从谢天的太阳穴刺穿飞过。
谢天踉跄了一下。
从脚边延伸疯长出大片的草地,冒着绒绒的毛,晃着绿光,吹到天边。
他挪开脚,在离开的瞬间,空处生出绿色的一片——看得心痒痒。
木折在前面走着,他在后面跟着。
树根隆起,上面罩着幽绿的雾,绵绵地延伸开来,其间包裹着透亮的光。没有一颗树彼此相同,但叶却都是雾蒙蒙的样子看不真切,感觉吹开就化了。
一颗树倒地围起来的空地,木折停了下来。
“它还挺会长。”谢天环顾了一下,继续道:“人家都向上长,它倒横着走,霸道得很。”
“它恐高,所以在地上。”
木折摸了一下树干,一小孩子声气一下放大,骂得脏的不行。
“——霸道?我的梦想就是当螃蟹!你tm&%s$#*@——”
木折收回手,瞬间安静下来,像是一下子被人掐灭了声音。
他没看谢天,身位稍背对着他——但谢天知道木折是笑着的。
“小孩子怕高,家里宠着,给宠坏了。我替它向你道歉。”
谢天并不在意骂了些什么,难道他还和树过不去?他只是好奇——所以树都有意识?
木折与他对视——悠蓝的右眼透着树影。
“他们都是我的孩子。说得准确点,是我用灵力养大的孩子。”
木折嘴角上扬,光柔亮地映着,眼里透着水般,柔和的亮。
“我想知道你的身体素质到底有多好。毕竟师父手把手带大的,”躺树衍生出小圆桌和木椅子,木折顺势坐下。
“我可很是好奇他教了你什么。”
木折用藤蔓轻轻挽住谢天,其端绑着瓶药水——示意谢天喝下去。
和水一样,没有味道。
“准备好了吗?”
谢天随即点了点头——箭瞬间划开了他的衣角。
如果是平时他会假装,然后不会躲开。
但是这次——木折托着腮,脸上还挂着笑,但眼睛里什么情绪也看不出。
随后几次本来应该一击即中的箭,他都“无法假装”地躲过了。
他借着间隙观察椅子上的木折——除了看着自己之外,不时手里搓着木珠。
地面上冒出的触手以刁钻的角度,从他跨下窜出,瞄准着不可言说的部位。
“我靠!!!灭后啊!”
“有点狠啊?!”
谢天忍不住骂了一下——他得找到反杀的机会,他摸了摸口袋里面的铜钱。
一箭直奔谢天搞小动作的手。
“别拿道具。”
他不在只是躲避。
而是更快地躲开的同时,以更好的身位接近木折。
木折看穿了他的计划,攻速越来越快,连带着花样百出的攻击。
他一边躲,一边记住出现攻击的地方与种类。
听见穿破空气的弦音,谢天握住射向他的木箭,正想回个礼——刚出去又转弯直冲脑门。他凭变态的腰力躲掉后,从间隙中瞥见木折勾唇笑了笑。
md。笑那么好看让他有点难以记恨刚刚那波“回旋镖”。
谢天借着藤蔓的力向上跃起,抓住旁边路人树的枝干,把自己甩了出去。
目的地是木折。
以木折为圆心、大概0.5米为半径的半圆内,没有生成各种攻击——说明他那里就是安全点。
老头教的东西只能拼一拼了。
地面立刻生成各种触手之类对他进行干预——他没有落脚点,不好躲。
谢天直接踩着触手尖,落地。
趁着它们还在空中停留回转的时间,谢天下意识躲过木箭,一个翻滚到了木折的面前。
随着掌声的响起,谢天站了起来。
木折打了个响指,地面生长出椅子抵住谢天的小腿,桌子靠着四条腿挪到了他们中间。
“厉害。学的不错……”
“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木老板。”
谢天装作不经意扫过木折手腕上的木珠串——有点眼熟。
“喜欢?”
“老板这条木珠子好看得很。”
色黑带点光泽,小指头大的木珠子,一串中间夹了一颗红玛瑙。
木折轻笑,说着:“小料子,家里长辈哄自己玩的小东西罢了。”
木折抬头望着远处团团的绿雾,谢天随着他的视线转过身望去——一只知更鸟扑腾着翅膀,向两人飞来。
小东西在桌上跳着,啾啾地叫——木折摸摸了小脑袋,小家伙眼睛亮了亮,扭屁股飞回去了。
留桌上一张文件。
“这是?”
“签约文件。”
“那——”
“信使。”木折向右伸出指尖,藤蔓划过。木折快速将血滴在文件右下角,浸开一瞬间,字冒了金光,颤动了一下,惹得谢天挑了一下眉。
木折将文件调一下方向,让谢天看完。
“你要再考虑一下吗?”木折突然摁住文件——他有些后悔。
他不是没有见过强的人,但再强的人也会——其实是有些不舍得。
他还小,日子还长——没必要跟着自己吃苦。
谢天对上木折的视线——有些怀疑,掺了些冷漠。
“我还有退路吗?”
谢天撸起袖子,把标识展示出来——木折眼里映着那只眼睛。
“我还有退路吗?”
谢天重复着,问着木折,问着自己。
“难道我拒绝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能回归我原来的生活?做一个有着兼职的男大?”
他有点气了——从小到大他先学会隐忍,至少让自己活着,其他都不算什么。
但现在事情成了定局,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跑来让你决择一下要不要回去。
“还是你觉得我撑不了多久,”谢天垂了垂眸子,继续道:“会浪费你的精力时间?所以想让我滚蛋?”
“嗯。”
你有自己好好的生活,没有必要卷进来,担着死亡的风险。
“你有自己好好的生活,没必要和我一起冒险。”木折将被风吹飞的头发拢至耳后。
“如果我今天没弄这个文件,识相地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麻利地滚回去了,那么是否能够回到正常的生活?”
木折瞟了一眼他手臂上的图案——组织标志。
“怕是不能了。”老头应该带过你杀【恶】了。
“那不就得了。”谢天就着地上插的箭,划开手指,在文件上留下了自己的血迹。
文件在瞬间灰飞烟灭。
木折看着金字在空中排列整齐。
“日后,请多关照,木老板。”谢天透过金字,看着木折。
“请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