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面具

之后的日子还在有条不紊地过着。

训练室的门三个月没有开了。白绝每天送饭,敲三下,她把空碗放回去。偶尔她会问“斑今天来吗”,白绝总是回答他很忙。后来她不问了。

她的头发长到了腰际,没有剪,也没有扎,散着,垂在脸侧。灰色的薄衫早就烂了,白绝给她换了新的,深灰色的,领口很高,袖子很长。她把袖口卷起来,露出小臂内侧的伤疤。那些疤叠得很密,像一幅被反复涂改的画,她已经记不清每道疤对应的日子。它们都在,连成一片,像她身体的一部分。

村子的废墟在水之国边境。带土选的这个地方以前是个小村落,战争中被摧毁了。没有人住,没有名字,地图上也没有标记。他在这里建了训练室、藏了卷轴,把从各国搜刮来的禁术资料都搬进去。他自己住在一间破旧的民房里,离训练室不远,中间隔了一片荒废的农田。她不知道他住在那里。她以为他每天从很远的地方来。她不知道他现在是水影,不知道他戴着面具坐在雾隐村的办公室里批文件。那些事情离她很远,她只知道他会来。

她的学习进度很快,那些常人需要好几年才能掌握的东西,她在几个月内就学会了。不是因为天赋异禀,是因为她真的没有别的事可以做。每天醒来的十几个小时里,她全部的时间都用来练习。失败、重来、失败、再重来,她的手掌心被查克拉灼伤过很多次,起泡、破皮、结痂、再起泡。后来不起了,掌心的皮肤变得很厚,像一层茧,失去了知觉。她感觉不到掌心的疼痛了,但她能感觉到铁链落下来的疼痛。那个疼痛她永远能感觉到。

他来的那天在下雨,她听到雨声比听到铁门声更早。然后铁门开了。他穿着晓的黑袍,戴着红色虎皮面具,黑袍下摆沾着泥。他走进来站在她面前。

“练得怎么样?”

“……在学秽土转生。”

“演示。”

她从墙角取出一个卷轴。展开,通灵术的符文亮起黑色的烟从地面升起,凝聚成一个人形。不是完整的人,是半透明的,像一缕被风揉碎的烟。那个人形站在那里没有动,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她看着那个人形,“灵魂。不完全。缺了记忆和情感。只有空壳。”

他看了一会儿那个半透明的轮廓,“缺什么练什么。继续。”他转身走了。

她伸出手驱散了那个灵魂,黑烟消散。她跪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训练室。他来了。他说话了。他没有打她。她不知道自己是想让他打还是不想。她只觉得空,像被驱散后的那些黑烟,没有形状,没有重量,风一吹就会散。

雨还在下。

第二天他来了,带着铁链。他从腰后抽出来,链条拖在地上。她站在训练室中央,没有脱衣服。她看着他手里的铁链,又看着他的面具。单孔眼洞,猩红的右眼。

“斑。你今天是来检查进度的,还是来打我的?”

“都是。”

她没有再说话,转过身双手撑在墙上。她听到铁链从地上弹起来的声音。第一下落在她后背上,开了一道口子。第二下落在她肩胛,第三下落在她腰侧。她的身体随着铁链的落下微微晃动。

雨声很大,铁链的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她听不到链条落下的声音,只感觉到疼。她咬着自己的手背,怕叫出声。他打了很久,她咬着嘴唇,手背上渗出血。他停下来。

“转过来。”

她转过身面对他。衣服被打碎了大半挂在身上,遮不住什么。他看着她的脸,脸色苍白,嘴唇上有血,是自己咬的,手背上有牙印。

“为什么不叫?”

“……不想叫。”

“你以前叫。”

“以前想让你轻点。现在不想。”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雨声在两个人之间流淌。

都是你打出的痕迹,轻重都一样,都是你,没有区别。

他没有说话,右眼在面具后面亮着猩红的光。他收起了铁链,蹲下来将手按在她后背的伤口上。掌仙术的绿光亮起,她趴着身体随着他的治疗微微起伏。伤口愈合了,他收回手站起来。

“明天学什么?”

“灵化之术。”

“……学那个做什么?”

“不知道,卷轴上有。”

他沉默了片刻。“不学灵化。学查克拉手术刀。医疗忍者的基本功。”

“……我会。”

“练到极致。”

“……好。”

他走了。她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手背上的牙印还在渗血,她用舌头舔了一下。咸的,铁的腥味。

一个月后,她查克拉手术刀的精度已经达到了卷轴几描述的“分子级”。她可以切开血管不伤害血管壁,可以切断神经不伤害周围的肌肉组织。她在实验体——雾隐叛忍的尸体——身上练习过很多次。那些灰白色的躯体躺在石台上,她用查克拉手术刀切开它们的皮肤,一层一层地剥离肌肉、脂肪、筋膜。她切得很仔细,像在解剖一件艺术品。

那天她正在练习,铁门开了。她头也没回,“斑。我今天切了能分离肌肉和筋膜。”

他走过来站在石台旁边,低头看着那个被剖开的灰白色肢体。切口平整,肌肉和筋膜被完整地分开,没有撕裂,没有多余的出血。

“进步了。”

“……嗯。”

他看着她的手。指尖没有蓝光,查克拉手术刀已经收回了。

“手给我。”

她把手伸过去。他握住她的手腕翻过来,看着她掌心的皮肤,厚到发黄,像一层老茧。

“不疼了。”

“……嗯。”

他用拇指按了一下她掌心的老茧,“这里呢?”“没感觉。”“这里?”“没感觉。”他将她的手掌翻过来按在自己手背上,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皮肤时微微颤了一下。

“这里呢?”

“……有感觉。你的手。”

他松开她的手,转身走了。她站在石台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刚才碰到他手背的那几根手指,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的触感——温的。她把手握成拳头,攥紧了。

第二天带土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东西。用布包着,方方正正的。他放在桌上。

“什么?”

“面具。”

她走过去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白色的虎皮面具,单孔眼洞。她拿起来,面具很轻。

“戴上。”

她戴上面具。面具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只右眼。他看着她,他戴着红色虎皮面具,她戴着白色漩涡面具。两个人站在训练室里,隔着两个面具对视。

“从今天起,你会替我执行一些任务”

“……那我以什么身份执行?”

“斑的党羽。”

“……好。”

从那天起她戴着那个白色漩涡面具生活、训练、吃饭、睡觉。她不摘面具。洗澡的时候摘,洗完戴上。她不知道自己在遮什么,她的脸没有伤疤除了右边脸颊那道——他划的,用苦无,很久以前。那道疤已经很淡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摘面具的时候会看到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消瘦、右脸颊上那道细长的白线,像一条干涸的小溪。她看了片刻,戴上。她更像一具亡灵。

带土后来不常来了。有时候隔三天,有时候隔五天,有时候一周。她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不问。她每天训练、吃饭、睡觉。有次她在外面捉了只兔子回来养着,在训练室的角落里跑来跑去。兔子不怕她,有时候会跳到她膝盖上,用头蹭她的手。她摸着它的毛很软。“他今天没来。”兔子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跳下去了。

她坐在墙角抱着膝盖,脸上戴着面具。训练室的灯灭了一盏。她看着那盏灭掉的灯,很久没有换新的了。

那天傍晚白绝送饭的时候多带了一份粥。两碗,一碗放在门口,一碗放在旁边。她看着那两碗粥,“斑来了?”白绝不回答,沉入地面。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端着自己的那碗粥,另一碗还在原地。

训练室外面的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她端着粥碗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出现。她把粥碗放在地上,走回墙角坐下来喝自己那碗。

粥是甜的。放了很多糖。她端着碗,看着粥面上浮着的那层细细的糖粒。眼泪掉进碗里,她没有擦,低下头把粥喝完了。

她后来在地下训练室住了很久。她的一天通常这样度过:醒来,叠好被子,洗脸,刷牙,戴上白色漩涡面具。吃饭,练习忍术,吃饭,练习忍术,饭,忍术,睡觉,有时是外出做任务好几天再回来,把任务汇报封印在卷轴里给白绝,白绝再传到水影那边。

中间穿插着等他来的日子。他来的日子她会把训练室打扫得比平时更整洁,会多练习几个小时的忍术。

他来的日子是她的刻度。其他日子都是一样的灰,只有他来的时候,时间才有了颜色。不是明亮的颜色,是暗红色的,铁链上的暗红色。她的血干在上面,一层又一层,像漆。

那天晚上她趴在地上,他蹲在旁边给她治疗伤口。他的掌仙术比以前更熟练了,治愈速度更快,疤痕也控制得更好,不会留太深的印记。但她已经不在乎留不留疤了,她的全身都是疤。

“斑。”

“什么。”

“你以前在木叶的时候,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他的手停了一下。“忘了。”

他继续治疗,没有说话。她趴着把脸埋在手臂里。

“我有时候会梦到一条河。河边有个人在摘柿子,打水漂。我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了。醒来就忘了。”

他没有回答。伤口愈合了,他收回手站起来。

“明天干什么?”

“你自己安排,也可以休息”

他走了。她趴在地上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休息,他说。他让她休息。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她连这个都分不清了。她的情感已经钝了,像她掌心的皮肤,什么都感觉不到,除了他的铁链。

兔子跳过来趴在她手旁边。她把脸埋进手臂里。

她后来再也没有梦到那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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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影-共栖
连载中DeepSeek大人的传话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