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单摞在桌上,最上面那张是雷之国边境的情报,墨迹还没干透。他坐在椅子上,面具搁在手边,脸上那道从眉尾延伸到颧骨的疤在灯光下泛着苍白的颜色。她站在对面,等他念下一个目的地。
“云隐村周边。有晓的人失踪了,活不见人。去查。”
她把地图接过去,展开。红圈标出了失踪者最后出现的位置,旁边写着日期,已经过去很久了。她把地图折好放进口袋。
“一个人?”
“一个人。绝会在外围接应,不要深入。”
“嗯。”
她转身走了。他没有叫住她,她没有回头。
云隐村周边的山谷比田之国冷得多。她踩着没过脚踝的雪走进那片被标注的密林,空气中残留着微弱的查克拉痕迹,是晓的术式。她蹲下来用手拨开积雪,露出下面冻硬的泥土。泥土里有血,已经黑了,渗进土壤冻成冰碴子。她用手指捻了一下,硬的,凑近闻了闻,血的铁锈味还残留着一丝,很淡。失踪的人已经死了,不需要再找尸体了。她站起来,把手指上的泥土在树干上蹭了蹭。
绝从地底冒出来。
“找到了吗?”
“死了。不用找了。”
“尸体呢?”
“不知道。也许被野兽拖走了,也许被云隐的人处理了。不重要。”
绝看着她,没有五官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斑大人说,查清楚是谁干的。”
“嗯。”
她蹲下来,用苦无从冻土里撬出一块沾血的泥块,用油纸包好放进口袋。
回到地下基地的时候他把那块带血的泥土从油纸里取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会是谁?”他问。
“云隐的人。手法干脆,没有多余伤口,不是野兽。”
“有怀疑对象吗?”
“八尾人柱力的徒弟。还有就是……
那个木叶的银发的。他在附近出现过。”
他点了点头。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银发,面罩,护额拉下来遮住左眼。照片是从远处拍的,画质模糊,但那张脸的轮廓她已经认出来了,像一根针扎进眼球,不是疼,是那种很久没被人触碰过的记忆突然被翻出来的刺痛。她没有躲,看着照片里那张脸。
“认识?”他问。
“不认识。”
“那就去认识一下。不要打草惊蛇。”她把照片收进口袋。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张照片。银发,面罩,那只露在面罩外的眼睛。她看了很久,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写,她把照片塞进枕头底下,和发带、糖、断绳放在一起。枕头底下越来越满了,那些东西挤在一起,硌着她的后脑勺。她没有拿出来。
第二天她去了汤之国边境。那个银发的男人在执行任务,一个人。她潜伏在树上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用执行任务的心态面对这张脸。不是故人,不是同伴,是目标。她的手按在腰后的苦无上,没有拔。他在树下经过,脚步声很轻,没有抬头。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深处。
回到基地的时候他正靠在椅子上等她。
“怎么样?”
“没动手。你说不要打草惊蛇。”
“嗯。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谁?”
“木叶的暗部。旗木卡卡西。”
她叫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没有变化,像念一个陌生人的代号。他看着她。
“你认识。”
“不认识。”
他沉默了。他没有追问,她也没有解释。
从那天起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火之国边境。不是执行暗杀,是收集情报。木叶暗部的动向、人员的配置、巡逻路线的规律。她把情报整理成卷轴交给带土,他展开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你最近去火之国很勤。”
“那边的暗部活动频繁。需要盯紧。”
“嗯。”
她转身走了,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他知道她在躲什么,在用自己的方式处理那张照片带给她的刺痛。他不想管,那是她的记忆,和她身上的旧疤一样,想留就留,想剜就剜。他不会替她剜,也不会替她留。
那天晚上他走进医疗室。她正在整理药品,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
“斑。”
“嗯。”
“火之国那边的情报,明天能整理完。”
“不急。”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把药瓶一瓶一瓶码进药箱。动作很熟练,从她手指的速度和力度看不出任何异常。那些药瓶里有一瓶是消炎的,标签上是他潦草的字迹,写着“内伤”。她把它放在最里面。
“琳。”
她的手指停了一下。他很少叫这个名字,她也很久没听人叫过了,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像一颗被嚼了太久的糖,已经不甜了,只剩黏牙的胶质。
“什么。”
“你最近查卡卡西查得太细了。不是任务需要。”
她没有回答。他把手按在她肩膀上,她没有躲。他手指收拢了一下又松开。
“别把自己绕进去。”
“不会。”
他转身走了。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药瓶,标签上写着“内伤”。
她后来很少去火之国边境了。带土把那个区域的任务交给了其他人,她不再过问卡卡西的行踪,不再看那张照片。它压在枕头底下和其他旧物一起,她睡觉的时候偶尔会碰到,硬硬的硌手。她没有拿出来扔掉。
那天晚上他走进她房间。她靠在床头看书,扉间的笔记那本翻了很多遍的旧书。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有事?”
“查克拉。用完了。”
她合上书,看着他。
“咒印。补充。”
他伸出手按在她腰侧的咒印上。他的查克拉从掌心涌出灌进那个漩涡,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经络被滚烫的热流充满。她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床单。他收回手。
她低下头看着他按过的地方。
“斑。你查克拉不够。最近消耗太大了。”
“嗯。”
“你该休息。”
“不需要。”
他走出房间,她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腰侧那个还在发烫的咒印。他的查克拉在她体内慢慢冷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