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落在她肩胛骨上,她想。那一声不是从她身上传出来的,是从地上弹起来的回响。链条砸在石板上,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里来回撞了好几圈,像一只被困住的飞蛾。
他的手腕压着铁链的末端,链条堆在他脚边。他没有抽她,握着铁链的柄,一下一下往地上砸。每一下都落在她脚边不远的位置,链条擦过地面溅起细碎的石屑。她没有躲,看着那条铁链在她面前起落。
他打得很准。每一下都落在同一块石板上,新的刻痕叠着旧的刻痕,石屑飞溅。她低着头看着那些刻痕,每一声脆响都让她的后背条件反射地绷紧。她在等疼痛,等了好久,没有等到。
“斑。”
“嗯。”
“你打偏了。”
“没有。打的就是地。”铁链从地上弹起来又落下去,链条在她脚边卷成一团又舒展开,像一条被驯服的蛇做着无意义的重复。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他看出了她在故意犯错,看出了她在任务报告中漏掉的那个细节不该漏,看出了她在战斗中故意浪费查克拉的手法。他什么都知道,他就是不打她。她咬住嘴唇。
铁链又落在地上,离她的脚趾很近,链条擦过她鞋边。她一缩,他没有抬头看她的脚,继续往地上砸。
“斑。”
“嗯。”
“你为什么不打我?”
“因为你希望我打你。”铁链重重地击在石板上,溅起的碎片打在她脚踝上,她欠身躲了一下。铁链停了,他抬起头看着她。面具后面的那只右眼微微眯着,“你不是在认错。你是在讨赏。”
她没有说话。她确实在讨赏。
他松开铁链站起来,链条从他手中滑落堆在地上。他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她,“你现在这副样子,打你是给你快感。我不打你,你能怎样?”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拢。他在用她的渴望来惩罚她,比铁链更狠。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蹲在地上手指攥紧又松开。那副样子像在忍受戒断反应,她确实在忍,她需要那个疼痛。她需要他的铁链落在她身上,需要皮肤被撕裂的灼烧感,需要血从伤口渗出来然后被他治愈的温热。那是她在这片冰冷的、虚无的、没有光的地下世界里唯一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方式。
他不给了。她咬住嘴唇。
“斑。求你了。”
他看着她。隔着面具看不清表情,她从他的站姿里读出了拒绝。他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走过来捡起铁链。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没有弯腰,没有下跪,她伸手去够那条铁链。他比她快,手掌覆在她手背上,压着她不让她捡。力气比她大,她的手指在铁链上方挣了一下,挣不脱。
“斑。”
他把她的手从铁链上拉起来,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很凉。他握了很久,久到她的手指从僵硬变得柔软,久到她的体温把他的手背捂热了一小块。他松开手,她以为他要把铁链给她了。
他把铁链捡起来从腰后重新别好。
“够了。”
他转身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他黑袍的下摆在门缝间一闪,门关上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手指蜷了一下,握住了风。
她握住自己手腕,学着他握她的力度。手指掐进皮肉,掐的位置不对,力度不对,温度不对。她在模仿一个她永远模仿不来的东西。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后背没有伤口,没有任何疼痛。她不习惯这种完好。那层完整的皮肤像一层盔甲,把她的感官封在里面透不出气。她把被子掀开坐起来,赤脚走在地面上。石板很凉,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她靠着墙壁低下头看着自己腰上那个咒印。她用拇指按了一下,他的查克拉从咒印深处涌出一小股,滚烫的,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把手收回去。
第二天她来交任务。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他接过去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斑。今天能打我吗?”
“不能。”
“为什么?”
“不想。”
她低下头。他的目光从她低垂的头顶扫过,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他把铁链从腰后抽出来,在她面前挥了一下又收回去。动作很快,快到链条破空的声音还没传到她耳朵里就已经消失了。她抬起头。他看着她,用铁链的末端挑起她的下巴。
“你很想?”
她看着他的眼神,她说了“想”。他收回铁链,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手指收紧,指甲嵌进他手背皮肤。
“斑。你打我吧。”
他没有动。她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肩上按。他感受到她肩胛骨的形状在他掌下硌着他,她瘦了很多。他没有收手也没有躲,任由她把他的手掌按在她肩上。
然后她把他的手移开了。她垂下眼睛。
“我自己来。”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低头解开衣扣,衣服从肩上滑落。在那一瞬间,他抽出了铁链。链条从地上弹起来,擦过她的肩胛骨,沿着脊椎一路向下拖过整条后背。她的身体往前踉跄了一下,双手撑在墙上才稳住。
那道红痕从她的右肩胛骨斜着划到左腰,像一条刚被烙上去的蛇,蜿蜒地嵌在她苍白的皮肤里。那条红痕叠在好几年前的旧疤上,像蛇缠绕着荆棘,缓缓收紧,勒进她的皮肉。
她的后背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那条红痕在她皮肤上跟着起伏。她没有叫,也没有躲,只是撑着墙低着头。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非常快,非常响。
他的目光钉在那条红痕上。从肩胛到腰际,蛇信子吐在她腰窝那个咒印旁边。他听到自己咽了一下口水的声音。喉咙里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训练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铁链从他手中滑落。链条堆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哗啦声。他走到她身后,伸出手,指尖触碰那条红痕的边缘。她的皮肤在他指腹下微微跳动,肌肉紧绷起来。他沿着红痕的方向从肩胛划到腰际,经过她腰侧那个咒印时,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没有躲,反而迎上去。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指尖按着咒印的边缘,她的腰往他手心里又送了一寸。
“斑。”
“嗯。”
“你刚才咽口水了。”
他没有回答。她转过身面对他,衣服还堆在腰际。后背露着,新添的红痕从肩胛蜿蜒到腰侧。她看着他的面具,看不到他的表情。她能感觉到他按在她腰上的手指收紧了,指力嵌进皮肉,掐在她咒印旁边那块完好的皮肤上。
她低下头看着他的手,他皮肤很白,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她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只猩红的右眼比平时暗了一些。瞳孔放大了,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什么她不确定。
“斑。”
她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拉开,他以为她要松开。她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隔着衣服,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她的心跳在他掌心里撞着。
“这里。跳得很快。”
他看着自己的手按在她胸口的姿态。她的手指还握在他手腕上,没有松。两个人对视着。
他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他低下头吻了她,不像以前那样干脆利落。这个吻很慢,从她嘴角开始缓缓移到嘴唇中央。他的嘴唇贴着她的,没有深入,只是贴着。他感受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
铁链还堆在地上。那条红痕开始发烫肿起来了。
他松开她的嘴唇退后一步。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按在她胸口的那只手,又看着她腰侧那条新添的红痕。他没有说话。
“斑。你硬了。”
他看着她,目光从那条红痕移到她脸上。
“……”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
他俯下身抱起她把她放在桌上。桌子很凉,她后背贴着桌面那条红痕硌着桌面边缘,疼得她皱了一下眉。他站在她双腿之间,低着头看着她的脸,伸出手用拇指按了一下她锁骨下方那道旧疤。她伸手解他的衣扣。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他的胸口露出来,那些伤疤在灯光下泛着苍白的颜色。她用指尖碰了碰他心口那道最深的疤,他握住她的手。
“斑。你心跳好快。”
“……嗯。”
他拉起她把她转过去让她趴在桌上,后背朝上。那条红痕从肩胛蜿蜒到腰际,肿得更高了,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划了一下那道红痕,她疼得出声。很低,很闷,她从喉咙里泄出来的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询问他下一步的动作。
他把铁链从地上捡起来,链条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冰凉的铁环贴在她后背红痕的位置,她抖了一下。他把铁链一圈一圈缠在她身上,从肩胛绕过胸口,从胸口绕过腰腹。链条很凉,很沉,像一条真正的蛇贴着她滚烫的皮肤缓缓游走。她咬着嘴唇感受铁链的每一寸移动。
她闭上眼睛。他缠得很慢,她身上的旧疤、新痕、咒印、那些他留下的印记一道一道被铁链覆盖。链条嵌进她的皮肤里,勒出一道一道红色的压痕。
她趴在桌上他能看到她的侧脸。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着,嘴唇被自己咬得渗出血丝。他伸出手指从她嘴唇上抹掉那滴血。
他俯下身把脸贴在她后背上,嘴唇落在她肩胛那条红痕的起点。很轻。她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墙壁,上面有两个人的影子,一个压着另一个,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沉默的仪式。她把手伸到背后摸索着握住了他的手,他把她的手按在桌上手指交缠。
“斑。你以后会一直打我吗?”
他把脸埋在她后颈。“看情况。”
“……好。”
她闭上眼睛笑了。不是弯嘴角,真的笑了。他没有看到,他的脸埋在她后背。他自己也弯了一下嘴角,她也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