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内,气氛压抑。
外面的哀嚎声、感激声、修士清冷的吩咐声隐约传来。潘梓汐蜷缩在杂物堆后,心跳如擂鼓,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警惕和冷静下的高速思考。
青云宗修士。
他们出现在黑风崖这种偏僻险恶之地,真的只是“奉命巡视边境”那么简单?还是……另有所图?
尤其是那位赵姓师兄,目光中的审视意味太明显了。他在找什么?或者说,在防备什么?
潘梓汐想起自己吞噬“噬天魔种”时,石室内爆发的能量波动。虽然堕仙渊深处能隔绝大部分气息,但万一有一丝异常泄露,被这些在附近巡视的修士捕捉到呢?
还有,黑石寨这种凡俗寨子,为何会得到青云宗这种仙门的“庇护”?仅仅是出于正道宗门对凡人聚居点的人道照拂?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必须更加小心。魔元绝不能泄露分毫。
外面,那位林师妹正在给重伤的寨民处理伤口,手法娴熟,用的是低阶的疗伤丹药和法术,效果显著,引得寨民们又是一阵感恩戴德。
王师弟在寨子外围转了一圈回来,对赵师兄摇了摇头,低声道:“师兄,外围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痕迹,只有狼群的爪印和气息。不过……这黑风崖的死气,似乎比往常更浓了一些。”
赵师兄眉头微蹙,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目光再次扫过寨子,尤其是在几个看起来伤势不轻、气息微弱的寨民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感知什么。
最终,他的目光并未在潘梓汐藏身的石屋过多停留,似乎并未发现异常。
“此间事了,我等还需继续巡视。”赵师兄对络腮胡道,“这些伤药留下,你们好生使用。近期尽量减少外出,若有异常,可点燃特制的求救烟火。”
说着,他取出几枚淡青色的玉符和一小瓶丹药,交给络腮胡。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络腮胡双手接过,如获至宝。
赵师兄不再多言,对两位同门示意一下,三人身形一动,便化作三道青影,朝着黑风崖更深处疾驰而去,转眼消失在山石之后。
直到确定三位修士真的离开,寨子里紧张的气氛才稍稍缓解,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去亲友的悲泣。
陈婆也松了口气,转身对石屋里的妇孺道:“没事了,仙师走了,都出来吧,帮忙收拾!”
妇孺们这才战战兢兢地走出石屋。
潘梓汐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帮忙搬运伤员,清理血迹和狼尸,依旧沉默寡言,毫不起眼。
但她的心神,却牢牢系在了那三位青云宗修士离去的方向。
他们去了黑风崖深处……那里,靠近堕仙渊。
真的是例行巡视?还是……察觉到了“噬天魔种”出世或消失的蛛丝马迹?
如果是后者,那她的处境就非常危险了。青云宗很可能还会再来,甚至进行更细致的搜查。
必须尽快离开黑石寨!
可是,以她现在的状态,能去哪里?黑风崖外围危机四伏,没有寨子这种相对安全的据点,她独自生存的概率极低。而且,她对如今外界的形势几乎一无所知。
或许……可以利用这次狼袭的混乱,以及寨子急需人手的时机?
潘梓汐一边机械地干活,一边飞速盘算。
接下来的几天,黑石寨忙于处理战后事宜,掩埋死者,救治伤员,修复寨墙,气氛沉重而忙碌。潘梓汐被分配了更多的活计,包括照顾重伤员和协助处理狼尸。
她利用照顾伤员的机会,更加认真地辨识和采集草药,甚至根据记忆,配制出几种比寨子土方更有效的止血消炎药膏,赢得了陈婆和几个伤者家属的一点好感。
同时,她也更加留意寨民们的交谈,收集信息。
从一些零碎的对话中,她得知黑石寨在此地已立足数十年,最初是一些被仇家或官府追捕的亡命徒、逃荒者聚集而成,后来渐渐形成规模。寨子以狩猎黑风崖外围的妖兽、采集特殊矿石和草药,与偶尔经过的行商换取生活物资为生。
青云宗确实是这片地域的统治者,黑石寨每年需要向青云宗设在百里外“青岩镇”的据点缴纳一定份额的猎物、矿石或草药,作为“庇护费”。而青云宗也会偶尔派弟子巡视,确保这片区域没有出现威胁到他们的异常,比如大规模妖兽暴动,或者……魔道踪迹。
“听说几十年前,这黑风崖深处闹过魔修,吸人精血练功,可怕得很!后来被青云宗的仙师们联手剿灭了。”一个老寨民在闲聊时心有余悸地说道。
潘梓汐默默听着,心中凛然。看来,青云宗对魔道的警惕从未放松。
她也打听到了离开黑风崖的路径。往东走,穿过一片被称为“瘴气林”的危险地带,大约十几天路程,可以到达相对安全的丘陵地带,那里有零散的村落和通往青岩镇的路。但这条路极其危险,瘴气毒虫遍布,还有妖兽出没,单人行走几乎是送死。通常寨子里组织商队,或者有经验的猎手结伴,才敢尝试。
以她现在的实力,走这条路,九死一生。
但留在寨子里,同样危机四伏。青云宗的修士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夜晚,破棚子里。
潘梓汐盘膝坐在冰冷的草垫上,再次全力运转《噬天诀》。这一次,她不再满足于缓慢吸收环境中的阴死之气。
她的意识沉入体内,尝试着去沟通、去引导那枚已经与她初步融合的“噬天魔种”残留的本源。
魔种虽已消失,但其核心的一点吞噬法则印记,似乎烙印在了她的魔元根基深处。
她需要更主动地“吞噬”,来加速修炼。
目标,是那些被处理掉的灰背岩狼的尸体。
寨子里将狼尸有用的皮毛、獠牙、部分筋骨取下,剩下的血肉内脏则集中掩埋或丢弃在寨子外特定的坑洞中,任由其腐烂。
潘梓汐等到夜深人静,寨子里除了巡逻守卫再无他人走动时,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破棚子,避开守卫的视线,来到了丢弃狼尸残骸的坑洞附近。
这里腥臭扑鼻,死气浓郁。
她找了一处下风口的隐蔽位置,盘膝坐下,运转《噬天诀》,将吞噬的目标,对准了坑洞中那些正在**的狼尸残骸。
一丝丝比战场死气更精纯、更浓郁的妖兽精血残魂死气,被她小心翼翼地牵引过来,纳入体内。
魔元立刻活跃起来,炼化速度明显加快!虽然这些能量依旧驳杂,蕴含妖兽死前的暴戾怨念,但对她初步成型的魔元而言,却是大补之物!
她能感觉到,干涸的经脉在贪婪地吸收着这些能量,微弱的魔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凝实。后背伤口的愈合速度,也加快了一丝。
果然!吞噬生灵死气,才是《噬天诀》快速修炼的正途!
潘梓汐心中涌起一股冰冷的兴奋。但她立刻压制下去,保持冷静,小心控制着吞噬的力度和范围,确保能量波动不会传出太远。
一夜修炼,抵得上平日七八日苦功!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潘梓汐才停止修炼,悄然返回棚子。她感觉体内魔元壮大了不少,虽然距离突破到下一个层次(魔兵)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风一吹就散的微弱状态,有了些底气。
接下来的几天,她白天依旧老实干活,晚上则雷打不动地溜去尸坑修炼。修为稳步提升,身体也以超出常理的速度恢复着,气色甚至好了一些,虽然依旧瘦弱,但眼神深处那抹冰冷的生机,却越来越盛。
她也开始有意识地锻炼对魔元的操控,尝试将其附着在指尖、足尖,增加力量和敏捷,或者模拟出凡俗内力的效果,以备不时之需。
然而,就在她以为可以这样低调修炼一段时间时,变故再次发生。
这一日午后,潘梓汐正在寨子里的晾晒场帮忙处理一批兽皮。忽然,寨门方向再次传来喧哗。
不是警报,而是带着一种敬畏和讨好的喧哗。
“仙师又来了!”
“快!快去禀告老大!”
潘梓汐心头一跳,抬头望去。
只见寨门处,走进来两个人。为首之人,正是前几日来过的青云宗那位赵师兄。而他身边,还跟着一位陌生的老者。
老者约莫六七十岁模样,面容清癯,头发花白,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道袍,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看起来毫不起眼,就像个普通的乡下老叟。
但潘梓汐的目光落在老者身上的瞬间,全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
她体内那初步成型的魔元,竟不受控制地剧烈躁动了一下,传来一种本能的、极其强烈的危机感和……排斥感!
这老者,绝非凡俗!甚至,可能比那位赵师兄,更强!
而且,他看似浑浊的眼睛,在进入寨子的瞬间,就似有意似无意地,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平淡无波。
却让潘梓汐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