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开课那天,萧听寒并没有因为伤病休假,当然皇帝也不会允许。
所以萧听寒起来先去找了萧霁淮,带着他一起去了国子监。
每一季度开学,老祭酒都会把所有学子凑到一块,讲上课规矩讲家国担当……每次都是一样的内容,实在无趣至极,但老祭酒往往十分激动,我们都担心他讲着讲着背过气去。
萧霁淮刚来,便和我坐邻桌,也好有个照顾。
上午的课程结束立马围了一群人,有好奇有忌惮……
“喂,你是谁,为何本皇子从来没见过你?”说话者正是二皇子萧层羽。
“萧霁淮。”小男孩向二皇子行了个礼。
萧层羽听闻乐得不行:“萧霁淮?你就是冷宫那下人生的杂种?”
闻言萧霁淮抬头怒视,狠狠瞪着他,竟让萧层羽有些发寒。
萧层羽强装镇定:“瞪什么瞪,放肆!”
萧霁淮攥紧拳头却不能出手,正要发作反驳,另一个人先替他出了头:“本太子的皇弟何曾轮到你置喙?二皇子未免太幼稚。”
萧听寒面色不虞,此言一出众人不敢再上赶着惹他不快,萧层羽一脸菜色敢怒不敢言,走的时候瞪了萧霁淮一眼。
“怎么,还没闹够?怎么说萧霁淮也是皇子,骂他无疑是在丢父皇的脸面。”萧听寒挡在萧霁淮面前。
这时候再不识趣就是傻子。
萧层羽只得悻悻然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看着萧霁淮在装可怜,可萧听寒完全不知道,还去安慰他,更是急得不行。
众所周知,二皇子与太子不对付,两人同岁,萧层羽只比萧听寒小了几天,却处处被压,所以看着萧听寒越是“翩翩君子”越是不爽。
他居然为了冷宫那小杂种在众人前与自己作对,连带着萧霁淮他更是不爽。
萧霁淮被萧听寒搂着,还不忘回瞪萧层羽,凶狠的目光让萧层羽有些发凉。
好得很,萧霁淮你给我等着……萧层羽眼神恨不得将萧霁淮剜下一块肉。
从此以后萧听寒身后就一直跟着一个小尾巴,怎么甩都甩不掉那种,还非要晚上留在清和殿,起初还会编织各种理由甚至故意让自己“不小心”受伤,找借口留下,再后来更是编都懒得编了,死赖在清和殿不走,给萧听寒磨没了脾气,只得任由他去了。总共来去都是萧霁淮偷摸着。
偶尔有几天不在,肯定就是淑妃想念,对他日日夜不归宿有意见了,不过不敢对萧听寒说什么,而且是萧霁淮死皮赖脸,说也是说他。
身边多了个人叽叽喳喳,萧听寒也乐在其中,都多了些活人气息。
在国子监,萧霁淮表面上与许多人聊得畅快,实际上谁也没放心上,不过是刷刷存在感,了解一下别人,打好关系,真正算得上朋友的却是没有一个。
他如此,却不允许萧听寒如此。人人都想巴结他,与太子交好,萧听寒又不得不应付各家子弟,皇子当然也有。
萧霁淮却不乐意了:“皇兄,你别和他们说这么多,他们都不好。”
萧听寒也无奈:“我也是身不由己,况且你不也同伙伴聊得火热朝天?怎的到我就不允许了。”
“不一样!他们不是我的伙伴,我没有朋友,你也不许和他们交朋友,他们都是有目的的!你只能和我玩!”萧霁淮记得跳脚,连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我不是你的朋友吗?好啦专心学,学有所成才行呢。”萧听寒安抚了下他的情绪。
萧霁淮气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不是我朋友,你是我皇兄,我、我只有你一个哥哥!”
看人快要哭了,萧听寒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顺从道:“好了好了,我不与他们多接触就是了,别哭。”
这才舒服了些,不过晚上萧霁淮还是气呼呼地回了冷宫,没有人提,自己跑回去了。
在一起两个多月,俩人都跟快乐,不过也都有烦恼,萧霁淮觉得上学之后可以娱乐的时间太少,自己学完萧听寒还有额外的任务,很少能一起玩些什么,何况偷溜出去玩。
而萧听寒则觉得萧霁淮有点粘人,不是非常粘人,而且只粘他一人!学习跟着吃饭跟着睡觉跟着,再到后来沐浴也想跟着!
晚上一起睡觉已经是萧听寒最大的容忍度了,本来只是铺了地铺,后面萧霁淮又得寸进尺爬上了萧听寒的床,现在居然还有与他同沐!
萧听寒一脸愠色言辞凿凿拒绝了。
萧霁淮还伤心了好一阵,哭也没用!
等到萧霁淮真哭了,眼泪哗啦哗啦下掉萧听寒又心软了,说可以一起泡泡温泉,萧霁淮才欢喜着擦掉眼泪,然后小心翼翼地往萧听寒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说哥哥最好了。
萧听寒快哭了,怎么这么可爱!称呼也不管了,忍着在他脸上捏一把的冲动,矜持地拉开了距离。
好吧还是有用的,谁让萧霁淮是他弟弟。
萧霁淮过着忙碌中带着悠闲的日子,每当萧层羽给他甩脸色,就跑到萧听寒面前撒撒娇装装可怜,把萧层羽看得咬牙切齿。
萧霁淮知道他看不惯自己这幅人前人后的样子,所以故意给他看,每次看见萧层羽瞪他又无能为力的样子萧霁淮都心里直笑。
当然萧霁淮也很享受萧听寒次次为他心软,拿他没办法,然后允许他做许多事。
以为日子就会怎么过下去,直到一天发生了“意外”。
萧霁淮下午从藏书阁出来准备去找萧听寒的时候,被人强行打晕带走了。
醒来时萧霁淮没有想象中在破旧的木屋,而是在皇宫某个不知名角落的池子边。
“小杂种你也有今天?在太子面前不是挺洋洋得意的吗?”
未见人先闻声,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皇兄好雅致。”
萧霁淮看都没看他一眼。
这个行为在萧层羽眼中就是纯纯的挑衅:“给我把他摁池子里!”
萧霁淮这才发现原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侍卫,之前萧层羽应该告诉过侍卫们该怎么做,只见两人有配合地一人按腰一人压头,把萧霁淮溺到池子里,水入口鼻不得呼吸,氧气耗尽的边缘要把他揪着头发拉出水面,刚张大嘴巴想要呼气,又找准时机再次狠狠压入水里。
“萧霁淮,要是受不了可以举手,然后过来给我跪着,再让我扇几巴掌!哈哈哈!”萧层羽恶狠狠地踹了他一脚。
呵,这个姿势如何举手?
这么循环几次,萧霁淮突然猛地一踹左边按着头的人的肚子上,侍卫似乎也没想到他会反抗,毫无防备地吃痛松手,萧霁淮马上抬头离开水面后,又是一翻身挣脱束缚,一口气冲到萧层羽身前一拳打在他脸上。
用力实打实的力,突然的动作和不小的力道直接给萧层羽整蒙了,没给他反应的机会,萧霁淮又继续打,把人按倒在地上一拳接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疼得萧层羽嗷嗷叫,侍卫才反应过来要去抓他。
原本萧霁淮还要反抗,突然想到什么,收了手,萧层羽借机反过来把他按在地上,去扇他巴掌,打在萧霁淮的脸上,没过多久就红了:“小杂种还敢打我!去死吧!”
萧霁淮可以反击但是他没有,反而趁萧层羽没力气了把他用力推开,萧层羽还想叫侍卫把他抓住,却见萧霁淮猛地一跃跳入这不知道是荷花池还是睡莲池中!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救我!我不想死呜呜……”萧霁淮在水里奋力扑腾着,虽然池不深,但萧霁淮到底才十岁生辰没过。
渐渐地就没了力气,沉了下去,冒出的气泡变少,然后消失。
萧层羽看得目瞪口呆。
不一会岸上就聚了不少宫人。
“萧霁淮!”萧听寒大老远听到呼救声匆匆跑了过来。
*
萧听寒等了一会,心想平时这个时候萧霁淮也该到了,怎的今日还没来?要是没事也好说,可今天说好了要教他书法,更不该迟到了。
他决定再等等,等到太阳都快落山,萧听寒有点生气,又有点不安,最后还是觉得让大寒小寒去冷宫问问,可江月柔说萧霁淮并没有回去,萧听寒这才发觉不对,马上跟着去找。
绕了好久,本来都快放弃,想着萧霁淮是不是又偷溜出去了,却听到萧霁淮的呼救声,连忙寻声而去。
而大寒小寒先一步去捞萧霁淮。
萧听寒赶到的时候萧霁淮已经被救上来了,看着周围一群人跪在地上怒从心起:“这么多人,为何竟无一人施救!”
“太子殿下息怒,我们、我们以为是二皇子为之,无令小的们也不敢擅自行动啊……”
……
萧听寒这才看见旁边的萧层羽,站在一边事不关己的模样,地上还有绳子,不用说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二皇子不觉得有失气度吗。”
“我、我没有,是他自己跳下去的!”萧层羽也生气。
萧听寒:“好得很,萧层羽我们走着瞧。”
这是萧听寒第一次与一位皇子,甚至是第一次与人在人前撕破脸,更是直接叫了二皇子的全名。
萧层羽脸一下就白了,萧听寒没理他,抱起昏迷的萧霁淮往清和殿赶:“传太医!”
待萧霁淮悠悠转醒,已然是晚上。
“皇兄……”萧霁淮模糊地叫着,依稀记得自己是溺水了。
萧听寒听见动静马上凑上去:“在,如何,可好些了?太医说你是溺水了,排完体内的水,休息会便好,喝点药驱驱寒,小心染了风寒。”
萧霁淮被萧听寒扶起来喝了点祛寒的药,胃里暖暖的:“我没事了,皇兄是你救了我吗?”
“嗯,同皇兄说说发生了什么。”
“我本来是要来找皇兄的,却被打晕了……”萧霁淮哽咽地说了发生的事,把他打萧层羽和自己跳入水中那些掐去了,说得可怜,委屈巴巴掉眼泪。
看到萧霁淮脸上红肿的痕迹,萧听寒又恼怒又心疼:“可恶至极卑鄙小人!别怕,皇兄定要替你讨个公道!”
萧听寒拿起药膏,凑近了往萧霁淮脸上红肿的地方小心涂抹。
萧霁淮敛起呼吸,忘了继续哭,有些心痒,悄悄坐直来离萧听寒更”近一点,只差一点点便可以贴在一起……
“好了,你先休息吧,我在这陪着你。”
萧听寒的突然起身,让萧霁淮有些许遗憾。
“好。”
萧霁淮年纪小,此刻累了很快就睡着了。
萧听寒替他掖好被子,披着黑夜前往了太后住处。
往后几日都不见萧层羽的身影,后来才知他是被皇上禁足了一月有余,加之其它各种大大小小的惩罚,时时还能从宫人口中传出大同小异的版本,离不开的中心都是“二皇子谋害四皇子”,二皇子的生母气得不行,既气萧层羽被罚,又气萧层羽自己做蠢事,让萧听寒抓住了把柄。
萧听寒始终是萧层羽,或者说是所有皇子最大的竞争对手。
皇子相争即使是自古以来人人心如明镜的事,不过残害手足始终是上不了台面,所以消息被压了下来,没有传出皇宫。
日子总算消停了些,经此一事萧听寒更加关注萧霁淮了,甚至还想让小寒跟着他,不过被萧霁淮拒绝了,萧听寒也理解他的想法。
日子过得很快,那太阳轮轮过,眨眨眼一天就没了,和时间一样快的是萧霁淮的身高,已经开始长个,没多久就和萧听寒差不多了,要知道萧听寒比他还大了三岁。
有了二皇子一事,有想法的妃子皇子都不敢动了,皇帝的惩罚虽然算不上重,也算杀鸡儆猴了,皇子们年纪也都还小,时间还长,还得沉淀沉淀。
宫中上到皇帝,下到俾人,那个不是各有想法?
不过就目前来说,萧听寒的地位还是无可撼动的,而皇后的功劳不可少。他的胞妹也渐渐长大,同谢太傅的儿子儿媳一同回了江南老家,彻底见不着了,以前在帝都还能常常偷见一面,现在却是隔着千里。
离开那天皇后和萧听寒还是没能离开皇宫,只能登上高处,远远地看着那马车缩小,直到在眼睛里消失,像细针密密扎着瞳孔,那泪才忍不住流下来。
而三年间,萧听寒没少跟着向南学东西,从打坐定神到一招一式,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早上上课中午休息下午上课晚上做课业,还要抽空陪萧霁淮的时间里挤出那少得可怜的空隙去修炼的。
三年过去,萧听寒早已过了束发的年纪,世间万物什么都在变。
不变的可能就是,萧霁淮依旧是萧听寒身后的一根“小尾巴”。
十二三岁的萧霁淮还是会粘这他,只不过不像以前那般形影不离,就连以前死皮赖脸要留在他房中过夜,现在也只是偶尔留下了,这让萧听寒十分苦恼,难不成是感情淡了吗?
殊不知每次纠结地躺着床上昏昏欲睡时,房顶上坐着个举头望明月,低头思听寒的萧霁淮,他也不是不想,他想死了,只不过躺在萧听寒身边才是真正的要死过去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嗅到萧听寒身上的体香,都有种睡了就醒不过来,沉醉其中的感觉。
所以每晚都会跳上他屋顶,听着里面的动静,直到呼吸声趋近平缓才不舍地离开。
最开始还把大寒小寒给吓到了,以为是刺客,后来发现是萧霁淮还很疑惑,久而久之大寒小寒也就习惯了屋顶上多个人。
大寒小寒心照不宣地没有告诉萧听寒,毕竟萧霁淮也没做啥坏事,多一事不让少一事,况且二人的兄弟情深都看在眼里。
不过小心眼的萧霁淮在某一天对他俩下令道:“你们以后换别处去吧,这里只能我坐着。还有最好不要在我的视线内。”
大寒小寒不理解,但不得不听令。
于是三人而坐变成了遥遥相望。
作者还在犹豫后来要不要让他们回复前世记忆,恢复的话又是怎么个契机(不过肯定是他们恩恩爱爱之后),之前的梦只算个小小启蒙
小淮没那么柔弱啦,可有心机了不心机怎么钓老婆上钩前世也这样(虽然也爱哭)
后面就是一个时间过渡啦,下一章就是也是一个大事件的交代,然后再过一两三章就回到现在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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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