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艳电

通过滇缅公路走私的罪魁祸首只获得了十年有期徒刑,这显然是徇私的结果,随着调查持续深入,缉私署又发现他走私鸦片一事,并且,驻重庆的外国记者也得知此事。

迫于美国调查团的压力,十年有期徒刑改为死刑。

仪宾是被枪决了还是活埋了,众说纷纭,总之,无论哪一种,都是大快人心的事情。

缉私署的手腕强硬,除了仪宾走私案,之后不久又军法审讯处死来了操纵粮价、囤货居奇引起抢米事件的成都市长,这位戴局长的强硬手腕,震惊了所有人,包括林桢和李岸涯。

华女晖下班回到家,家里很热闹,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之色,见她回来了,小玉快步上前,“妈,看。”她在华女晖面前转了一圈,合体的丝绸裙旋开一个优美的弧度。

“很好看,哪儿来的?”

“爸带回来的,他给每个人都带了东西,外公外婆,舅舅舅妈都有。”

华女晖回到卧室,桌上放着很大一个包裹,看起来像是给她的,林桢送完长辈的,回屋见华女晖回来了,笑着将她拉到桌前。

一大包东西推到面前,华女晖拆开一看,里面什么都有,进口的香水、尼龙丝袜、卫生棉……牌子很大,放在战前也不好买。

“你从哪儿弄来的?”华女晖困惑道。

“缉私署发的,我没要奖金,要了一些被没收的货物,想着你跟孩子们应该会喜欢。”

被缴获的物资原价一千六百多万元,因为战争暴涨至六千余万,按照相关条例,缉私机构会获得等物资价值一定比例的奖金。

华女晖眼睛转了下,“竟然有你的份吗?”

林桢低头,说出实情,“今天缉私署的人找我了,请我回去,我同意了。像那样的人很多,没有这一个,也会有另一个,你既然昨天支持我,今天、明天,也会吧?”

“当然。”华女晖不假思索道。

林桢在她身边很近的位置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腰,和她一起看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照着你以前梳妆台上放着的东西拿的,怎么样,我没拿错吧。”

华女晖一边挑拣,不时看向身边人,“你心这么细?”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粗心过。”

“哦。”华女晖点头,“所以你没往克峻的奶瓶里放奶粉,也是因为别有安排?”

克峻夜哭不止,林桢给他冲了奶粉也不喝,大哭大闹,把里屋的华女晖和小瑜都吵醒了,华女晖抱着小瑜出来查看,以为奶粉太烫,结果拿起一看,里面装着清水。

她把奶瓶举到林桢眼前,林桢还惺忪的睡眼顿时清澈了。

“他都要两岁了,该断奶了。”林桢别过头,又补充句,“多喝水对身体也好嘛。”

华女晖忍不住笑了,“嘴比石头硬。”

“还是看东西吧,都是好东西呢。”林桢道。

“是好东西,这些东西,寻常人肯定买不起,前方抗战吃紧,后方依旧歌舞升平,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朱门要优渥的生活,所以这些东西才会源源不断的被走私。”

这样想着,她将手里的东西放下。

见华女晖将东西放下,林桢问道:“怎么了?不喜欢吗?”

华女晖摇头,“不是,以前很喜欢,没有也会想念,可是现在一想,似乎正是因为这种喜欢,才滋生出肮脏,忽然就不喜欢了。”

“那下次我拿奖金,你喜欢什么,自己去买。”

华女晖转过头,看向林桢,林桢对上她的视线,“嗯?看着我做什么?”四目相对,华女晖冷不丁道:“有钱了啊?男人有钱就变坏!”

“嗯?我不是说把钱给你吗,我的钱都交给你了啊。”林桢解释道:“我都没钱,我去哪儿变坏。”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藏私房钱,你都往花盆里藏烟了。”说到林桢往花盆里藏烟,华女晖坐直了身子,睥睨他道:“你以前克不抽烟的,还说男人不会变坏。”

“这怎么算变坏呢?”林桢也坐了起来。

“怎么不算?”

林桢无奈,“那我不抽了,行吧。”

华女晖见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哦’了声,侧身顺着林桢手臂往下靠,手肘撑在他大腿,抬头去看他的脸,“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没逼你。”

“嗯。”林桢垂眸去看她的脸,用力点了下头,“对!都是我自愿的。”

“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你真是杀人诛心。”林桢无奈一笑,伸手去捏她的脸,“这么漂亮的一张樱桃小口,怎么说出这么教人心里难受的话。啊?”说这,林桢的视线下移,落到华女晖的唇瓣。

见他低头要亲自己,华女晖的反应迅速,鲤鱼打挺般坐了起来,她还没坐稳,后背就贴上堵炙热与坚厚,隔着衣料,一颗心脏扑通跳动,频率已乱。

直接让他松手,似乎太过无情,可她也的确不想再生孩子,孩子怀在腹中是种折磨,生下来更是要命,小启和扬扬在学校和人打架,克峻天一黑就哭,得林桢抱着他满屋走,才肯睡觉,小瑜离不得人,感觉到身边没人了就哭,偶尔嚎两嗓子确认身边有人。

纵然有佣人帮忙带,两个小的还是让他们心力交瘁,半大不大的也不能忽视,小启有时候会忽然钻进华女晖怀中不出来,虽然他不说话,但从他带着忧伤的眼里,华女晖不难看出,他也想要和弟弟妹妹一样,独占母亲,分享、坚强的太久,也需要短暂休整。

这时候,无论华女晖在做什么,是在批改作业,还是在写文章,都会先放下手里的事情,把小启抱在怀里,母子二人什么也不说,她就这么静静抱着他,一直到小启说:“妈妈,我要下去。”

怀里有时候是小启一个人,有时候是他和扬扬两个人,偶尔也会有三个,林峮搬着小板凳,坐在她怀里,也要来凑这个热闹。见妈妈抱哥哥姐姐,克峻也大哭大闹要母亲抱。

他哭嚎着,林桢抱着像条大鲤鱼一样在怀里扑腾的克峻,耐心哄着他,“哎呀,你别哭了,爸爸抱你,好不好。”大鲤鱼扑腾的更欢了,一边扑腾,一边大喊大叫。

小的要很多的照顾,半大的偶尔需要照顾,再加上一个大的,小玉的飞行员在天上飞,她的心也在天上,时刻有掉到地上碎成粉末的风险。

………

“我从书上看到说,一个家里最合适的孩子数量是四个,多了就不好了,小玉、小启、扬扬、克峻、小瑜,我们有五个孩子,小峮也还小,这么一算,家里就是六个孩子。”

林桢顺着她的话道:“那就不要了。”

华女晖转过头,盯着林桢的眼睛,“那你现在抱着我不松手做什么?松手啊。”

“……”

林桢垂眸看向怀中人,时光也眷顾她这样心性纯良的女子,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半分痕迹,她还是多年前的模样,鹅蛋脸,双目明亮而清澈。

年轻的小姐,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从前,他只能远远望着她,在人群,而现在,她就在眼前,林桢凝视着她的面容,眼中温柔爱意宛若无边夜色,几乎要淌出来。

他对上她的视线,摇摇头,将脸贴在她肩膀,“不放手。”

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怎么能放开呢。不放开,死也不放开。

“你……你怎么跟个孩子一样。”华女晖忍俊不禁,倏尔歪头,用额头在他头顶磕了一下,故作威胁道:“再不放手我咬你了。”

“那你咬死我好了。”林桢破罐子破摔道。

“哎呀你放开。”

“不放开。”

“再多一个孩子,克峻在你左耳朵边哭,另一个在你右耳朵边哭,小瑜在你头上哭。”华女晖威胁道。

林桢抿唇,良久,启齿道:“那听起来很可怕了,。”他垂首,凑近华女晖耳边,嘴唇摩挲她耳廓,低声道:“可他们是不哭了,我要哭了。小瑜都要半岁了。”

“再多一个孩子,我也要哭了。”华女晖摇头,“不。”

林桢压低声音,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句什么,听清他的话,华女晖先一惊,脸随即红起来。

“哎呀,天都没黑呢。”

“一会儿天黑了克峻就要哭了。”

…………

大鲤鱼的哭声照常在屋子里响起,林桢单手抱着他,在屋里闲逛,一边逛,不时给他背上来两巴掌,克峻渐渐安静下来,那边华女晖在屋里哄小瑜睡觉。

隔着一扇门,两人分别哄着孩子,华女晖压低声音,和林桢说起外面的事情,“我今天遇到周医生的妹妹了,周鹿鸣,我问她她姐姐的近况,她说她和魏晨风一切都好。”

“他们已经结婚了,两个人都还在上海。”

“周鹿鸣是带着未婚夫来重庆看大姐周传汝的,她跟我扬扬打招呼,还跟我说起当年在女校的事情,说到底还是我说对了。”

抗战次年,民国二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总裁汪精卫在从重庆潜逃往越南河内后,公开主张对日妥协并,发电报响应日本近卫声明,主张与日和谈。

为节约电费,电报中用韵书字代替日期,29日的韵目代日为“艳”,故而这份臭名昭著的电报又被称为‘艳电’。

在日本的支持下,汪精卫‘还都南京’,成立伪政府。

这让当年将汪精卫视为国家脊梁的周鹿鸣愤慨,师生重逢,周鹿鸣想起当年老师说的话,百感交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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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艳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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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梦【民国】
连载中河广苇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