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一天,齐未晞换了套黑衣服,又去了趟墓园。
年初二家人们一起来烧的纸钱在地上留下的黑色印记被风吹淡了,浅浅的余下些痕迹。齐未晞蹲下轻轻抚摸着痕迹,将花放在了一边。
墓园旁有一束新花,看起来是今天新放的,齐未晞注意到后拿起花看了半天,没看出是谁送的。
花没有署名。
齐未晞也就没有再管。直接坐在了地上,手抚摸着石碑上齐沐兰的笑颜。
走过来的路上风很猛,吹的齐未晞脸颊生疼,特地梳好的头发吹得有点散,偏偏在齐未晞坐下之后风奇迹般停下来。
“妈,才过了十几天,我又想你了。今天没让舅舅和阿迟来,因为我想一个人陪着你说说话。”
“妈妈,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未未从来没怪过你,未未的童年有妈妈很幸福,很开心。”
“其实我前两天就想来,但是我怕我哭的很难看,所以我给了自己几天时间调整。我想每次见你时高高兴兴的,这样你也开心。”
“可是……”
齐未晞的声音带上了哽咽,为了不让自己哭出来,齐未晞停下了说话,吸着鼻子调整了好半天的情绪。
齐未晞暗暗责怪着自己,他真的太脆弱了,说好的不哭,做了几天心理建设,还是没憋住。
风又吹了起来,但这次的风很小,只是吹干了齐未晞的眼泪。
好一会儿,等齐未晞的状态稳定的差不多了才继续说道:“妈。策凌希把你的研究专利无偿开放,但我这两天想了想,康兰的股份我想全部股权转让出去,你的专利我想以您的个人名义捐赠给国家,我提前跟您知会一声,我想您也会同意的。”
和康兰断的干干净净,对他、对策凌希都好。
乔商路也从康兰离职了,找了个顶级医学研究所继续攻读博士。
现在只有策凌希守着康兰,这所以齐沐兰命名的公司。
齐未晞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姥爷身体很好的,您放心。年前刚做了全身体检,指标没有异常的。”
“大舅和姨姨最近又升迁了,坐到那个岗位,他们是最年轻的。挺好,能更好为国家做贡献。”
“小舅还是老样子,每天忙公司的事,但总能抽出时间来关心我。我真怕他累垮了,但是私人医生给我看他的体检报告,简直比我还健康。”
“还有阿迟,我们想慢慢搬出来,组成一个只有我们两个的小家。”
说到他们年初一差点被捉奸在“床”时,齐未晞有点脸红,偏偏此时风儿吹上他的刘海,弄得他额头痒,忍不住笑了笑。
“很丢人吧,妈。你是不知道我和阿迟当时有多紧张多尴尬,那之后我们产生了这个念头。”
“……”
齐未晞说了很久很久,嗓子痒了也没停,直到说完了想说的所有话,齐未晞才起身,又轻轻擦着墓碑,“妈,下次我再来看您,您一定要好好休息。”
墓园的地理位置不算偏僻,但往这儿走的车确实比较少,停车场只三三两两的车辆,齐未晞可以一眼找到自己家的车。
扫过身旁车辆时,齐未晞脚步一顿,那个车牌号和车的型号,他大概猜到是谁给妈妈送的花了。
拉开车把手,车里坐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你来了?”
“嗯,想你,所以打车来了。我没进去,一直在外面等你。”
顾步迟勾起嘴角接住了扑上来的齐未晞。
顾步迟的怀里很温暖,可以抚下所有的风霜。
齐未晞幸福地想,能和顾步迟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大概是最幸福的事。
齐未晞的车缓缓驶向远方,停车场中车里的女人望着离开的车辆发了会儿呆,放下扎起来的头发,开车一脚油门开向马路。
风会把头发吹的到处都是,才不是害怕头发沾上眼泪。
——
开学前一天,班级群里热闹地跟xx一线明星爆瓜一样。
“开学考准备的怎么样?报告长官,准备了百星王者。”
“已熬夜认真严肃学习现代通俗演义。”
“我还学习了古代的,在元代末、正德年间、嘉靖年间……”
“三连求私。”
“……”
齐未晞学了一小时,起来活动身子,抽空刷了两下手机,看着班里的聊天记录,挺有意思的。
一群大文豪,文学才能不用在考试,全用在“歌颂”开学的苦难上了。
伸了个懒腰,再学了一阵子,齐未晞起身抱着被子睡觉去了。
他一整个寒假全在北京,经历了很多事,有开心的,有痛苦的,幸好所有的事情在往好的一面发展。
更好的是他们的未来有着彼此。
齐未晞挠了挠床单,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经常想顾步迟。
开心了能想到他,难过了也想到他,现在回顾往昔呢,还能想到顾步迟。
顾步迟、顾步迟。
齐未晞念叨着,念叨着,带着笑进入了梦乡。
开学后齐未晞才是真正忙起来了,开学考完又要去准备数学竞赛,晚上要补,周六日也在补课。
这样的日子充实又满足,一道题他和顾步迟变着法比谁想出来的解法谁更快、谁更简洁、谁更有普适性。
考完预赛后,才有了空余的时光,刚巧赶上了篮球赛报名。
齐未晞的空余时光又没有了。
按照以前的规则三人篮球赛打半场,顾步迟加周原,再随便拉个路走不利索的能打遍全校无敌手,但今年学校改了规则,要打五人全场。
篮球赛开赛前半个月,有点剩余时光齐未晞全泡在球场。
齐未晞这人做事,要是不想做的他能一点不做,谁来都没用;但是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他会拼尽全力做到最好。
既然他已经报名了篮球赛,就没有糊弄的道理。
齐未晞理了理头发,又起来继续运球。
顾步迟从篮球场中心下来,一身篮球服,露出漂亮的肌肉线条,汗水打湿了发梢,带着发带防止汗水进到眼睛里,却无形中增添了一股帅气,“这么快休息好了?”
“嗯。”
他的速度并不慢,过人也很厉害,投篮更是精准,唯一也是最大的缺陷是耐力与体力。
全速打三五分钟齐未晞像生了锈的机器一样,吱呀吱呀的,脚步漂浮。
而他们的篮球赛每场要打二十分钟,如果晋级还会面临两天连打的情况。
这阵子齐未晞真是铆足了劲在补体力,早上甚至跟着顾步迟去晨跑,顾步迟特地缩了半圈的路程,也给齐未晞累得够呛。
顾步迟皱着眉看着摊在沙发上的齐未晞下着最后通牒,“明天你在家休息,不许动了。我给你炖了排骨,你边吃我边给你按摩。”
齐未晞嘟囔道:“我明儿练练投篮就不打了。”
顾步迟把盛好的排骨汤端在齐未晞嘴边,“我喂你。稍微坐起来点,容易噎着。”
齐未晞又困又累,眯着眼心安理得接受了顾步迟的投喂,边喝边细细品味着,顾步迟做的汤现在能比得上张姨了。
喝完汤顾步迟擦干净齐未晞的嘴角,开始给他按摩放松全身,不然这训练强度,按照齐未晞的身体素质第二天得下不来床,趴着走路。
顾步迟叹了口气,练起来发狠的齐未晞倔到十头牛拉不回来。
在顾步迟的监督与照顾下,齐未晞这么练了十来天,身体没受伤,反而体力是真练出来了,打二十分钟没什么问题。
更让人欣喜的是几个人的配合越打越好。
又是一日训练后,周原第一千零八百次试图搭上齐未晞的肩膀,却被顾步迟不着痕迹地推开。
周原给齐未晞竖了个大拇指,“兄弟牛逼。”
他们带的一壶水全喝光了,方韧竹、唐秀宁、陈旭白几个人把新带来的水递给了他们。
齐未晞接过水文雅地喝了起来,他的脸因为刚运动完红扑扑的,短袖中延伸出两条又细又长的胳膊。
顾步迟却知道这两条胳膊在球场上发力时肌肉会紧绷,线条流畅,投篮时球的抛物线精准稳定,运球对抗时不输给任何人。
顾步迟的嘴角不自觉扬起自豪的笑,这样的人是他的。
终于到篮球赛那天,八班的五个选手加上三个替补全部严阵以待。
第一轮碰上的对手不强,齐未晞没上,在替补席给其他选手加着油。
中场休息时齐未晞把水拧开递给顾步迟,引得周围一阵喧闹。
齐未晞说道:“加油。”
“会的。”
顾步迟回到赛场,和其他四个人三下两除二解决掉对手,大比分领先。
最后三十秒的时候,对手为了投进最后一个球,拼命进攻突破时一个不注意和班里的李昀撞在一起。
一瞬间李昀倒在了地上,和对手滚在了一起双双受伤。
校医马上上来给两个人检查伤势,还好问题不严重,只是这几天不能再运动了。
班里大比分赢的,本来是一件很高兴的事,但是李昀的受伤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齐未晞原本要上的话不是替代李昀的位置,而是另一个人的。
齐未晞给了其他人定心丸,“没事,我打李昀的位置可以,还有一天,咱们五个再练练。”
下一轮齐未晞他们遇到了更强的对手,可以说是冠军热门班级。
齐未晞他们很多的训练不在校园,周原梗着脖子说怕被别人偷看,所以更多时候用了隔壁的体育馆篮球场训练。
齐未晞站在篮球场上,对方五个人看了看齐未晞,眼神示意着对方,从齐未晞这里突破,将顾步迟、周原守好,这是他们一早制定好的战术。
任谁都会觉得齐未晞在球场上算是好欺负的那一类。但只有真正打起来才知道这个看着清瘦的少年有多难搞。从齐未晞拿到球没突破防线传球,而是站在三分线外直接中了个精准的三分球开始,对方的队长脸直接黑了,眼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知道他们完了,齐未晞是他们藏得杀招,可他们对齐未晞一无所知,他们防守最强的人在看着顾步迟和周原。
周围传来热烈的欢呼声,齐未晞藏得这一手不仅瞒了对手,也瞒了自己班里的同学,除了几个关系特别好的同学。
所有人头上开始冒问号。
从齐未晞上场无奈认为是同学受伤不得不上,到见到齐未晞投篮,比大脑运转更快的是来不及反应的欢呼。
“啊啊啊啊。”
“齐未晞你牛!”
“我靠帅死我了。”
顾步迟感受着周围排山倒海般的欢呼,不自觉扬起了头。
你们不知道的事儿多了去了,齐未晞会的比你们超乎你们想象。
齐未晞的实力超乎了对手想象,一时间所有的谋篇布局化为乌有,无论怎么打全不对。
齐未晞和顾步迟总能精准传球给对方,趁着对面防守的空档期将球投进篮筐。
“漂亮!”
后半段的比赛对面作为冠军预备役也不是吃素的,调整好心态之后追了好几分。
齐未晞更加投入跑动着,肌肉线条充着血,双腿火辣辣的,视线不断追逐着球的方向变化,他的肾上腺素被全部调动起来,分不出心去感受暖洋洋的日头、热烈的欢呼、操场橡胶的味道、喉咙里传来的血腥味。热闹的场景统统被屏蔽在外。
顾步迟一个漂亮的三步上篮命中后,裁判吹起最后的哨声,预示着这场比赛的结束。
齐未晞此时所有的感官才回归,环顾四周,一张张洋溢着青春的笑容,嬉闹着欢呼着,拼尽全力后扑面而来的疲惫感让齐未晞脚下一软。
顾步迟稳稳接住了他。
齐未晞回头冲着顾步迟扬起大大的笑容,“我们赢了。”
顾步迟搂着齐未晞,其他人一人一个胳膊搭在顾步迟和齐未晞肩膀上,一群人抱成一团。
“我们赢了啊啊啊啊啊!”
周原嘶吼着,最难过的一关已经过去,剩下的比赛好解决多了。
紧接着班里其他的同学们一拥而上,围着几位参赛选手欢呼着。
齐未晞难得中二,举起拳头向着天,大声喊道:“胜利属于高一八班。”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响彻云霄,赢了不狂什么时候狂。
总决赛班里赢得很轻松,周原带着一行人乐呵呵扛着巨大的金奖杯,浩浩荡荡从领奖台走回班里,放在了班级最显眼的前面。
正在显摆着呢,数学老师一贯稳重的步伐意外轻快,进班后没管乱七八糟的班级纪律,拉着齐未晞和顾步迟开始恭喜,“你们进省赛了!我打听了下你们的排名,那边的老师神秘地跟我透露说特别靠前!还夸你们俩来着。”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齐未晞身上没力气,心却是很高兴的,“谢谢老师和学校的栽培,我们会继续努力的。”
春天来了,万物复苏,又是一年春日,齐未晞看着外边和煦的春日,一阵感慨。
这阵子是真的没好好出去玩,原本游学的时候和顾步迟说好寒假去旅游,因为数学竞赛和姥爷的到来泡汤了。
周原凑过头来,问着他们一片儿,“周六要不要一起出去踏春?”
陈旭白举起手非常积极回应:“好呀!我有空。”
唐秀宁拒绝地比较干脆,“我就不去了。”
非常不巧她这周六日除了学习还要出画稿赚钱,她的稿子还有没完成的。
齐未晞想了想这周天儿不错,刚好可以出去放松放松,“行啊,我俩去。”
好几个男生好女生也答应得很爽快,周六一大早一大帮子人浩浩荡荡到了约定的地方。
花儿已经开了,树上的,路边的,迎接着春日。这几天正巧是北京没刮柳絮杨絮的时候,风不大,温度刚刚好,是最好踏春的天气。
齐未晞带着一顶棒球帽,小脸全被盖在阴影下边儿,太阳一点照不到,短袖白体恤外套了件敞开的浅蓝衬衫,穿着身黑色牛仔裤显得身体比例非常好。
顾步迟站在齐未晞的身旁,穿着同款不同色的情侣装。
周原打量了他们两个半天,最后缓缓吐出一句:“你们又穿的兄弟装?”
上一次见他们穿兄弟装还是在游学,这俩人咋穿咋帅,自己虽然也不赖但肯定跟这比不了。
齐未晞的神色很坦然,“嗯。”
周原还想咨询一下穿搭秘方,因为方韧竹盯着他们看了半天,话还没说出口人被方韧竹拉到一边强行闭嘴。
不对啊,为什么方韧竹看她们,他要去要穿搭秘方。
周原的脑子有点短路,捂了捂脑袋,没想明白,迷糊走两步又抛在脑后。
走在杨柳垂堤的河畔,齐未晞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质量非常好,带走了很多的疲惫。
两个人没在同学们面前明目张胆的牵手,只是两只手臂贴在一起并排行走,手背偶尔碰到一起。
陈旭白拉着周原、方韧竹聊着天,走在齐未晞后面半步的位置,再后面是其他三三两两的同学,一条线拉得很长。
周围的路人频频侧目,视觉中心的人好像早已经习惯,依旧专心欣赏着风景。
齐未晞理了理有点长的刘海,侧目看旁边顾步迟的头发也长长了不少,还是年前剪的头呢,“今天逛完一起剪个头。”
“行。还是老地方?那地方剪的确实可以。”
齐未晞嘟囔道:“一个头三千,还是会员折后价,再不好别开了。”
“又不是没被坑过?你记得咱们初二剪的那个头不?丑的我想剃光。”
“我还记得舅舅当时看着咱俩摸着下巴沉默了好久。”
两个人笑得头慢慢靠在一起,吸引了后面人的注意力。
方韧竹被晒得困不拉几的脑袋一下精神了,这是什么别人插不进嘴的鬼热闹。
可陈旭白不是别人是社交恐怖分子,只见他往前两步,凑着脑袋大声问道:“笑啥呢?”
齐未晞笑意未淡,“说我们初二剪的那头。”
陈旭白一下想起来了,“哈哈哈哈,我记得你俩带了一个月帽子。”
“我和你们说当时齐未晞和顾步迟那头发,这边凹下去一块,那边凸出去一块,难看到这俩大帅哥驾驭不住。最逗的是他们的头发能拼在一起!同一个位置齐未晞凹下去顾步迟凸出来的,俩人脑子一对,完美吻合。”
陈旭白疯狂比划着,一群人笑成一团,齐未晞无奈在胸前环起手臂,哭笑不得。
方韧竹笑到打嗝,红着脸拉着闺蜜离周原八丈远,周原一脸莫名其妙故意慢下步伐等着。
和周原一起的陈旭白也慢了下来。
齐未晞有意识地在等后面的人,所以跟着瞒了下来。
方韧竹一看周原离着自己距离越来越近,她的嗝要命的停不下来,于是走的更慢。
一堆人走在过河的桥上越走越慢,最后像卡带一样卡在桥头、桥中、乔尾。
齐未晞:“?”
干嘛?要比竞走谁走的慢吗?
路人拉着小孩从他们身边经过,超级大声的说道;“妈妈,他们是龟兔赛跑里的小乌龟吗?走得好慢啊!”
齐未晞和顾步迟同步加快了速度,周原大梦初醒般加大步伐,自己在干什么?
方韧竹看他们大步往前走了,一时间反而好了起来,感受到不打嗝了,方韧竹拔腿跟了上去。
卡壳的乌龟每两秒超过了小朋友,陈旭白还对着小孩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小孩撇了撇嘴,吐起舌头,真是幼稚的大哥哥。
几个人边欣赏着风景边拍了不少照片,逛完一起在附近吃了个饭,半下午散了场。
齐未晞和顾步迟去理发店剪了个头,露出眼睛和半截额头显得精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