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商路看着齐未晞那双真挚认真的眼睛，有些失语。
齐家家大业大，要整他太容易不过。但是从他认识到妈妈的意外离世是人为操纵后，他已经没有退路。乔商路握紧拳头等着最后的宣判。
半小时后齐麟推开包厢的门，从容走了进来，见到乔商路，眼神流露出一丝了然，“哦是你。你找到齐未晞了？”
乔商路呼吸一时停滞，“您认识我？”
齐麟坐在齐未晞的身旁，接过齐未晞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笑着说道：“关青的孩子，很早以前见过你，有印象。最近听说你进康兰了？研究顺利吗？”
乔商路的额头密密麻麻冒出丝丝冷汗，面前这个笑意盈盈却气势十足的男人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更可怕的是他对自己的近况了如指掌。
“我……”
齐麟伸手拍了拍齐未晞的胳膊，缓解着齐未晞紧绷的状态，“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也知道你接近齐未晞是为什么。”
紧紧掐着顾步迟的手才有了些许的松开，转而齐未晞的手被顾步迟包裹起来。
从齐麟进来开始齐未晞莫名开始处于紧张状态，一件瞒住他很久的惊天大秘密被他揭开一角。他的妈妈究竟是怎么死的？凶手是谁？和策凌希的关系是什么？舅舅为什么要瞒住自己？
无数的问题缠绕着齐未晞，他的心情跌到了谷底，不自觉地握紧了顾步迟的手。直到此刻才有了缓解，顾步迟无声又有力的目光支撑着他听下去。
齐麟叹口气，目光流露出忧思与怀念，“姐姐和关青确实不是意外身亡，你也查到了凶手是策凌希的哥哥策凌一。”
乔商路声音不自觉大了起来，“难道不是你伙同策凌希去陷害策凌一的吗？”
齐麟：“？”
听到乔商路的回答，齐麟的眼眸流露出罕见地不可思议、惊讶，稍稍打破了一贯以来齐麟运筹帷幄的风范，“你的最高学府药学研究生是你的另一个人格考上了吗？”
此刻乔商路开始怀疑自己言之凿凿的推论是不是正确的，磕磕巴巴说道；“不是吗？”
“从我知道你要查开始，除了不让你过早接触到未未之外，你查的是否格外顺利？”
乔商路思索着，他一路以来查的确实格外顺畅，甚至进康兰后有很多机会接触到乔商路等集团的关键人物。
齐麟以为乔商路已经理好了经过和齐未晞说清楚了，谁知道过程全错了，无奈开口说出了全部事情：“这件事很简单，你妈妈提前得知了策凌希想绑架未未，并告诉了姐姐，但是姐姐相信策凌希最终不会干。那女人聪明最后关头取消了绑架计划。姐姐找到策凌希，两个人和好了并协商出最佳方案。但是策凌一，作为策凌希最大的竞争者并不甘心就此落败，试图炸毁实验室，嫁祸给策凌希，毕竟当初两个人因为这个问题在众人面前超过不止一次。可是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姐姐已经和策凌希和好，就在实验室爆炸的前一天。”
齐麟拿出了姐姐临终前的最后一篇日记，齐未晞看到上面字迹的一瞬间眼泪掉了下来。乔商路从对面走了过来，一起看着。
“今日晴，我的心情很复杂。我总想用研究造福于全人类，想不那么功利。青青告诉我凌希的计划后我难受了很久，虽然我知道她不会做的，但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会把凌希逼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是我的错，没有设身处地地为她思考，她再强势厉害，也是需要我站在她身边帮她的。那时我才知道策家的情况比我知道的艰难得多，她的哥哥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的位置，她一直没有全盘告诉我她的困难。聊完我们和好了，她笑的志在必得，说着搞定她哥哥后扩张商业版图的计划。和她聊完后我出了办公室，她以为我走了，趴在桌上哭的很小声，我站在门后没有进去，不想再伤害她的自尊心了，她一定很后悔试图绑架未未。”
第一页看完，齐未晞颤巍巍地往后翻，他的眼泪模糊了所有的视线，啪嗒啪嗒滴落在纸上。
齐未晞急急忙忙用手擦干了纸，将日记往前放了放，眼泪再也滴不到了。
顾步迟拿着纸巾轻轻擦拭着齐未晞的眼泪，眼中满是心疼，齐未晞脆弱落泪的模样深深刺伤着顾步迟。他的眼角死死憋着泪，他见不得这样的齐未晞。
齐未晞是开朗的、爱笑的、好相处的，像小太阳一样没什么烦恼，这是很多人对齐未晞的印象。顾步迟是那个唯一见过他最狼狈、最无措、最痛苦的一面的人。
他拉着齐未晞不掉下去，齐未晞拉着他不掉下去。他们拉拉扯扯的长大，治愈着所有伤痛。
可没有人能从爱的家人逝世的阴影走出来。那些陈年旧疤结痂、长肉，看不出一丝伤痕，但受伤的人一看到那个位置便能回想起那里受过伤、很痛。
齐未晞的眼泪被擦掉，终于能看清楚后面的内容。
“说到未未，凌希的事让我怀疑是不是太自我了，未未虽然乖巧听话但是我给他的陪伴很少。每次我想多花点时间陪陪他，实验室的工作总能绊住我的脚步。这样不好，以后要多花时间陪陪未未宝贝。”
齐未晞完全控制不住眼泪，看完日记冲进了包厢的洗手间，门一关，泣不成声。
妈妈不是的。
齐未晞边哭边崩溃地摇头。
妈妈虽然忙，但是不会忘记亲亲抱抱他，记得他的生日，记得他告诉她的每一件事，记得他爱玩什么，记得他爱吃什么。
齐沐兰是全天下最好的妈妈。
齐未晞胡乱地拿洗手台上的纸擦着眼泪，眼睛酸涩带着鼻头流出鼻涕，乱七八糟哭了很久，齐未晞才止住。
齐未晞流干了最后一滴眼泪，深深吸了两下鼻子，看着镜子里眼角泛红狼狈的自己有些庆幸顾步迟没跟着进来。
太丑了。
不过自己什么丑样子顾步迟没见过？
齐未晞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哭过劲儿了，一下又情绪转变太快，止不住地打嗝。
齐未晞掐着穴位，半天丝毫没有止住的意思。
听着外面齐麟和乔商路的讲话声，齐未晞默默捂住嘴试图制止。
失败了。
一个惊天大嗝把齐未晞吓一跳。
好喧闹、好响亮。
好丢人，外边没人听到吧？齐未晞脸一下红了几个度。
几次试验无果后齐未晞镇定自若拉开门，顾步迟靠在门口的墙边一脸担忧看着他，见他出来一把把他揽在怀里，“未未，我在。”
“嗝……我知……嗝……道。”
齐未晞刚调节好的脸全红了，暧昧温情的氛围一下子被全部打断。
齐麟和乔商路聊完回着头看向他们。
齐未晞察觉到两道炽热的目光，直接钻进顾步迟怀里最深处，顾步迟不自觉收紧了怀抱，把齐未晞牢牢嵌住，怀里刚刚好，一小步一小步挪回座位。
哈，完全不要见人了。
齐未晞喝了几口水，顾步迟拍着后背，嗝终于止住。
齐未晞嗝停了，满血复活，“你应该道歉的，给陈旭白。你一直在利用接近他，他待人真诚友好，一直以来你都在骗他。”
乔商路面露愧色，“这件事我会完完整整告诉他，认真和他道歉。”
他对陈旭白一直有愧疚，可这件事和他妈妈相关他又不得不去做。利用接近一个十六岁高中生，说了那么多谎话，每每看着陈旭白单纯无邪的眼睛，他自行惭秽极了。
齐未晞说道：“也谢谢你。”
“谢谢我？”
“谢谢你让我过了个好年。”
按照乔商路说的，他应该是被舅舅欺骗、被蒙在鼓里的小可怜虫，家里人在欺负他。所以多重思考下，乔商路没有在年前找他，希望他过一个安稳年。
乔商路扯起一抹苍白的笑。
齐麟把齐未晞在洗手间时给乔商路看的一大堆证据收拾好，齐未晞眼巴巴看着那本日记，那眼神齐麟没办法忽略。
“到家之后全给你，我先保管。”
齐未晞这才转移开视线。
乔商路起身穿好衣服，“我点好菜结过账了，不打扰你们吃饭了。谢谢您告诉我真相，帮我报仇。”
“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们。”齐麟起身深深叹气，后退两步鞠了一躬，“关女士是受牵连的，你以后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齐麟起身递出名片。
乔商路接过名片，上面用烫金印着“齐麟”两字和一串电话号码，终于没忍住一串眼泪滴落在上面。
乔商路努力压制着变形的声音说道：“我知道冤有头债有主，但我是恨过你们所有人的。我的妈妈她只是想专心搞研究，却被卷进了康兰的内斗，卷进了你们齐家和策家的斗争。我甚至恨过齐阿姨为什么当初把她招进实验室里。”
“我给自己树敌，义无反顾地坚信伤害我妈妈的凶手还活着，我还有能报仇的对象，我能策反同样被蒙蔽的齐未晞，我会拼尽全力把你们拉下来。”
“今天我才知道我怪错了人，你们不是凶手，你们和我一样是受害者，你们和我一样痛苦。”
策凌一被策凌希逼得走投无路，用一场极端、变态的报复手段，报复了在场的所有人，无一幸免。
齐沐兰在他妈妈最困难的时刻丢出了橄榄枝，这个故事妈妈经常讲给自己听；齐麟在他还小时解决了他的杀母仇人，每年爸爸账户上多出来大笔资金让他们的生活异常富裕，爸爸以前没说来源，但现在应该能猜出来，来自对自己了如指掌的齐麟。
他想怪，又怪不起来。
乔商路再也升不起对他们的怨怼之心。一股无力感从心中油然而生，乔商路晃悠悠走出了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