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地过了几天,万众瞩目的灯祭终于到来了,不过这一天早早起来的夜夙却没空兴奋——因为他近来发现了一件怪事。
黎琰这个家伙会在半夜的时候偷偷出门,第一次是因为夜夙梦到自己考试忘带准考证被吓醒了,然后发现黎琰不在屋内,当时以为他上厕所去了便没在意。可前天晚上失眠,黎琰出门时的细微声响被他听得一清二楚,好奇心强的夜夙硬是强撑到天快亮才听到他回来。
想问问吧,又怕触及人家**。于是昨晚夜夙故意拉着他一起谈天说地熬到很晚,本想着如果黎琰真有事的话应该会推辞,结果谁知道自己熬不住聊着聊着就睡着了,醒过来时天还没亮,黎琰果然也不在屋里。
“难不成他半夜出去鬼混了?”夜夙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如果真是这样得找个机会教育他一下。
“起来了?”
黎琰声音从身后传来,夜夙吓得差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啊啊……呃,那啥,你一大早起来干啥去了?”
“秦潇潇让我过去拿新衣服。”黎琰将手中的衣服递过去,“不就是个灯祭嘛,搞得跟过年似的。”
“在这里灯祭和过年也差不了多少。”夜夙一边打量着新衣一边瞟了黎琰几眼,也没有精神萎靡眼神涣散啊,还是说他们这些修仙的都不用休息?
黎琰将外袍一脱,总觉得有双眼睛时不时地会看过来,于是唇角扬起一丝玩味儿的笑。他将中衣也解开,然后转身,**裸地站到夜夙面前。
“想看就直说,哥哥我不收钱的。”
夜夙目光一滞,随即涨红了脸,抓起手中的衣服就砸了过去:“有病啊!!!”
两人换了衣服正打算出门逛一逛,走在青石小道上,突然听到前面传来秦潇潇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怒:“你再说一遍?”
另一个女声道:“真的不好看。”
秦潇潇气呼呼地从一排翠竹后走了出来,见到两人后连忙招手:“来的正好!你们觉得我今天的装扮如何?”
黎琰和夜夙打量了她一番。她今天穿了一身正红的衣裙,缘边是盘金绣的花枝,身上全是珍珠玛瑙玉石翡翠。头上的高髻也插满了金簪步摇,活像一棵金红色的圣诞树。
“你这是把全部家当都戴身上了?”黎琰打趣道。
秦潇潇轻描淡写地回道:“没那么少。”
还真是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夜夙倒是很诚实地道:“好看是好看,就是戴这么多会不会俗了点?不过好在你颜值高,撑得住!”
“唉,我也觉得戴这么多东西好累。算了,就戴这么一天……”
“潇潇姐,你这是要出门?”夜夙问。
“原本是不打算出门的。年年都一样也没什么看头,再说了也就比平日夜里盛大些,没多大意思。”
“然而呢?”两人抓住了重点,她说的是“原本”。
“然而今天有件事使我不得不出去。”
夜夙好奇地问:“什么事?”
秦潇潇故作神秘地低声说道:“会、情、郎!”
“真的?”夜夙有些意外。
“就这你也信?”秦潇潇调侃道。
呵,还卖关子。
算了,仙女的事少管。两人对视一眼,摇摇头绕过她,继续往前走去。
黎琰小声道:“我觉得能当她情郎那本事肯定不小,至少得经得起她的敲诈勒索。”
夜夙:“有点道理,可别让她听到,哈哈哈。”
秦潇潇又重新回到刚刚的亭子里。亭里的女子高贵而又美艳,一袭玄色长裙,铺在地上的裙摆宛如一双巨大的翅膀。她的表情依旧冰冷,连同说话的语调也一样没有任何感情,“我说对了吧?真的丑。”
“……”美女语塞。
那女子接着道:“要是让瞳儿知道你打着他的名号做这种事,你怎么办?”
“管他呢,他知道应该是百年后的事了。再说他历来最听你的话了。”
“可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
秦潇潇托腮:“哎,都怪那个蓦夷明烛,要不是因为他现在用得着这么麻烦!”
“一开始不要答应就他。”
“不行啊。”秦潇潇仰头哀嚎一声,谁能想到,神仙也有被逼无奈的事。
夜夙和黎琰走到街上。此时家家都挂出了新灯,一家赛一家的精巧别致,就等入夜后点亮,再一决高下。
对了,晚上还要去水墨轩取灯,可不能忘了。夜夙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黎琰,嘴角挂出一抹笑意——嘻嘻,给这家伙一个惊喜!
感觉到旁边人的目光黎琰忍不住道:“看着我干嘛?”
“没,没有啊!走,我们去灯神殿那边看看。”
灯神殿,就是上次在山上夜夙指给黎琰看的那里。灯神殿前面的湖叫鉴心湖,湖上的桥叫星桥,桥的这一头便是祭台,而灯神殿在另一头,恰显得遗世而独立。
还没走到祭台就见到了许多官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不知道里面在布置什么。
周围有百姓议论纷纷。
“诶诶,你听说了吗,这次祭典就要选出储君了!”
“当然,这谁人不知。”
“不是不是,据说是要请灯神来挑选谁才华镫未来的王!”
“啊?请神裁决?”
“可不是嘛!要是我能选上从祭就好了,真想一睹灯神尊容啊!”
黎琰忍不住上去搭话:“这位兄台,请问我们是否也可以进去一睹灯神尊容?”
“嗨,怎么可能!”那人一摆手,“你外地来的吧?这灯神殿可不是人人都能进,你若是想去的话,喏,看见那边那座三层高的红楼没?去那找大祭司,交一万金,就会有机会被选为从祭,可以在祭祀结束后进去祭拜灯神。”
“一万金?”夜夙有些惊讶。
“不止呢,有些人为了选上还要多交几万金。可这从祭哪是那么容易选上的,每年只挑十个,人人都挤破了脑袋,有些还连续报了几年都没选上,家底都赔光啰!”
夜夙扶额,这些人对灯神的信仰还真不止一点半点。
黎琰拍了拍他:“你想不想去?”
“我可没钱,去了干嘛?”
“办法多的是。就说你想不想去?”
夜夙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来都来了,就该彻彻底底的玩!
“可我们哪来这么多钱?”
黎琰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夜夙瞪了瞪眼睛看着他:“你这样也太坏了吧。”
“哪有? 我就是想见识见识灯神到底有多厉害。”黎琰摸了摸下巴,谁让全国都把灯神吹得那么厉害,太勾人好奇心了。
“那行,我们现在去试试?”
黎琰拍了拍他的肩,道:“不用,我去就行,你到前面的茶楼等我。”
祭司府,大祭司刚浇完花,正扶着腰缓缓起身。
“祭司,今年从祭的名单誊抄好了。”
“搁那吧。”大祭司慢悠悠地从庭院中进来,一只蝴蝶轻轻落在了下人刚刚送来的卷轴上。大祭司刚要伸手拿过来时突然顿了一下。
“三皇子安好。”
卷轴上的蝴蝶不禁颤了一下。
“大祭司免礼。”蓦夷明烛走了过来,“这是今年的从祭名单?可否让我看一下。”
“殿下请。”大祭司将名单拿起,上面的蝴蝶同时也飞到了窗台上。
蓦夷明烛看着这份名单不禁皱起了眉头:“为何会有两个郛园侍从?”
大祭司凑近一看,上面确实白纸黑字地写着——郛园侍从黎琰、程夜夙。咦?有选过这两个人吗?唉,果然人老了就是容易忘事情。
“这……郛园在城中的地位殿下您也是知道的,选中里面的人倒也不奇怪……”看三皇子脸色不太好,大祭司又连忙改口,“若殿下觉得不行,老臣剔了便是。”
“嗯,剔了吧。”
大祭司拱手道:“是。”
窗台上的蝴蝶扇扇翅膀飞走,丝毫没引起人注意。
茶楼内夜夙漫不经心地听着说书先生讲灯神的传说,听起来确实挺玄幻的。
传说华镫在建国前还是众多个小国,各国都想吞并其他国来使自己强大,所以战争接连不断。后来在蓦夷氏的带领下得到统一,只是战争刚过民不聊生,城外灾情不断城中瘟疫四起,就在建国皇帝一筹莫展时城外突然来了个女人,她进城后所经过的地方都亮起明灯,烛华满城十日不灭,灾情和瘟疫也消失了。皇帝对她一见钟情,决定封她为后。然而,大婚当晚空中突然飘来上千盏天灯,那女子流下了一滴泪水便踏灯而去。
人们都说那女子是灯神下凡,救人间于疾苦,却又不得迷恋凡尘。而她留下的那滴泪水变成了一朵花,正是现在的国花星辰泪。之后,皇帝将国名取为华镫,灯神归位那日定为灯祭日,从此以后,华镫世代供奉明灯,对灯神的信仰也便根深蒂固。
抬起头的时候黎琰到了跟前,夜夙忍不住问:“怎么样?”
黎琰先灌了几口茶,然后道:“别提了!原本都成功了谁知半路杀出个蓦夷明烛,又把咱两给踢了。”
夜夙有些不高兴,怎么哪都有他。
“那还有其他办法不?”原本也不是多想去,但经蓦夷明烛这么一搅和心中实在不爽,非去不可!
黎琰凑近了些,低声说:“当然,不能光明正大的去咱们就偷偷摸摸的去。”
夜夙明白了他在说什么,顿时贼兮兮地笑道:“那我们是变蝴蝶呢还是蜜蜂呢?”
黎琰也学着他的表情贼兮兮地道:“随你啦。”
只愿这个“灯神”不会真的当场显灵斥责他们。不过显灵也没关系,毕竟他们只是去瞻仰瞻仰,又不干什么坏事,灯神娘娘应该不会计较啦!
计划好一切后两人有说有笑回到郛园午休了一会儿,到了晌午时分顺便去用个晚膳,吃饱喝足出门看灯。从百味局时出来正好迎面碰上了燕绥。
“师弟,你的灯给你带来了。”燕绥一共拎了三盏灯。除了她自己的燕子灯外,那盏杏色的和黑色的都是夜夙的,“我一直很好奇你这灯是要送……”
燕绥话还没说完就见夜夙将那盏黑纱灯递给了旁边的人。
“喏,给你的。”夜夙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谢谢你这么久以来的关照,我目前也没什么能回报的,就做了这个,希望你不要嫌弃。”
黎琰呆呆地站在原地,燕绥也当场愣住。
夜夙把灯递到黎琰面前,看他的样子不会是嫌弃了吧?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不要吗?”
黎琰机械般地伸手接过。夜夙总觉得气氛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一转头发现燕绥瞪大眼睛捂着嘴跑开了。
这是怎么啦?
“那个,你是不是……”黎琰拉了拉夜夙。
“嗯?”夜夙刚准备问清楚,结果另一边燕绥急急忙忙折头跑了回来。
“宫宫宫主来了!诶,你们千万别说见过我哦!否则她又要考验我的功夫了!”
“公主?哪个公主?”夜夙更加迷茫了,怎么现在发生的事一件都让他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个疑问很快就有了解答,因为很快秦潇潇就带着传说中的“公主”走了过来。
“是你!”夜夙和黎琰同时出声,然后又同时看向彼此,“你们认识?”
夜夙看着秦潇潇身旁的那位冷美人,正是他扫地时从树上跳下来的那一位。没想到她居然也是个公主!
而黎琰看见她后脑袋一阵刺痛,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一闪而过,然后忍不住走了上去:“是你!是你把我带到这里。”
秦潇潇疑惑地看着两人,“嗯?你说谁带你来这里?还有你们之前认识?”
宫主也疑惑地摇摇头,然后微微皱眉,这个人身上似乎有魔气。她随即打量了黎琰一番,然后尴尬地发现对方手里的灯和自己身上的衣服像是同一个料子。
黎琰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于是尴尬地说道:“咳,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