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相欺

“梁文峰,你不得好死!”妻子的声音尖锐,梁文峰从未见过对方如此失态的一面。

事情发生于白余珍三人被关进牢后自己被撤职的第一天,和他“相濡以沫”的妻子第一次把出轨的所有记录摆在他眼前。

“离婚吧。”梁文峰语气冷淡。

“好,行,离婚,你和那个烂人过去吧!”妻子摔下一句话和离婚协议书便离去,他的亲生女儿则在伦敦。

那个把他出轨的事情公之于众的女儿。

梁文峰总在想,即使这次没被发现,那下次呢?下次这个目标是不是就到了他的身上?

他们看不出来,但梁文峰看得一清二楚,扯局的真的是那么几个毛头孩子吗?夏林献,你的心思可真是歹毒,为了名利还真是什么都不要的。

可梁文峰此时很恐惧,叶寒声、白余珍被判死刑,杨星降被判无期徒刑却死在牢里。

眼前突然漆黑一片。

每一幕都像幻灯片,却又重复播放着。

那一幕幕回忆都太恐怖,他不得不将这些串联起来,“归功”于夏林献顺手牵羊布置的一场局。

血腥、暴力、□□。

“梁文峰,我给你个选择。”他最初那句话的字眼历历在目。

回荡。

“梁文峰,我给你个选择……”

梁文峰猛地在夜间惊醒,这已经是这个月不知道多少次做到这个梦了,身上的汗被窗外飘进来的风吹干,却让他下意识地颤栗。

鸡皮疙瘩被逼出来的感觉,让他难得清醒起来。

他顺过床头的那包烟,从金中支换成了双中支。

打火机响起的同时,梁文峰的眼睛被照亮。

连续数次的惊恐折磨着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厅长,如今被降职到省卫健委副主任的男人用尼古丁麻痹罪恶,却盖不住脸上的沧桑与疲惫。

梁筱。

烟雾在月色下隐隐泛着银丝,他再次想起来那个长相娇好、行事狠厉的女儿,明明看着那么乖巧,乖巧到连他都快忘了她是个实验体。

够狠。

烟雾进入肺部,让他无端浮起燥意。

他点开手机,一条微信在三小时前发过来,徐杏萌的消息,提起这个女人总是让他厌恶,可对方这次发来的消息却让他格外感兴趣。

徐杏萌:你之前说要看欣月,我帮你约了时间,我跟她说你一直在国外,我也帮你写了很多假信,我只是希望她不缺失父爱,其它的你不用多想。

对于这个女儿,梁文峰一直没什么感觉,毕竟在梁筱身上的前车之鉴,他也懒得对她有什么感觉,父女情深吗?都自身难保了还有什么情深。

但他还是想去看看她,说不准哪天突然死了,还有个给自己烧钱的人也不错。

这就促使了梁文峰和徐欣月的第一次见面,相隔多年的父女在欺骗与隐瞒下都对对方充满了极大的好奇。

学校门口的菜馆。

“最近爸爸刚回国,对你很多事情都有亏欠……欣月,还是希望你能理解。”梁文峰说完后眼前的女孩儿笑盈盈的看着他。

“爸爸,之前你是在澳大利亚是吗?妈妈跟我说那里有很多动物。”

梁文峰点点头道:“有机会可以一起去看看。”

在半个小时左右的对话中,梁文峰大概能拼凑出来她为数不多的时间里的样子。

成绩不错,人很单纯没什么心眼。在徐杏萌的教育下意外的没有学坏,倒是他意料之外的。

他心软了下来,问她:“要不要跟爸爸去国外生活?”

“哪……哪里,澳大利亚吗?”

“嗯,澳大利亚。”梁文峰夹着一筷子菜到碗里,筷子碰撞碗,连同他的心也跟着颤抖。

一个字就能概括他所思所想的一切——“逃”。

而对方的沉默很快让他面对着一个现实,十几年才见一面的女儿答应他的概率不亚于让残疾人参加奥运会。

“先不要告诉你妈妈,给她一个惊喜。”

午后时分,节假日的天一广场总是人潮汹涌,再大的太阳也不能够驱使人们放弃这个难得放松的机会。

少女身着白色长裙,披着头发缓慢踱步在人群中,时不时有人回头望着她,对于这种视线,那张小脸皱着眉给出“评价”。

她推开一家咖啡厅的门,里面坐着的人不少,慢慢停住脚步落在在空位置上,对方按照她的口味点了杯葡萄味儿的咖啡。

“好久没见你了,熙子。”男人身着亚麻便服,手上端着一杯卡夫奇诺。

对方眉眼俊俏,眉眼深邃,滨田熙子回想着对方站起来的样子,身材高挑,宽肩窄腰,确实跟他有些像的地方。

“嗯,最近总是太忙。”滨田熙子拆着吸管,插进透明塑料杯中,嘴上还不忘解释道。

“他最近怎么样?”男人开口问道。

“没什么问题,不过……夏眠声为什么突然回来了?他和宁一恒不是一直呆在伦敦?”

滨田熙子疑惑的眼神对上男人,他只是嘴角轻轻一笑,随后解释道:“宁一恒叫着回来的,他爱玩,只是没想到那么巧……等我想起来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们已经入学了。”

“他会记起来吗?”

男人摇摇头,道:“我不清楚,不过夏眠声不会记起来的,他是脑神经损伤,但冬时序我不能担保。”

“他是第一个进行这项实验的实验体吗?”滨田熙子说完后,对方点点头。

“那现在需要我做些什么?”

“观察好他就行,有什么特殊情况向我汇报。”

“如果影响到计划,私は彼を殺してもいいですか?(我可以杀了他吗?)”

“可以。”

滨田熙子站起身来,身边的人群早已换了一批又一批,蜂拥而至中好像只有他们不动。

“谢谢你的咖啡。”很客套的一句话。

滨田熙子的眼里透着冷,嘴角却扯出一抹笑来,转瞬即逝,准备离开,却被男人叫住。

“滨田熙子。”

滨田熙子的脚步顿住。

“你和你的母亲长得很像。”

滨田熙子没有回头,而是顿在原地。

那张少女的脸浮现在她脑海。

“你哥哥也很像你母亲。”

她过了很久才开口道:“我觉得我跟父亲更像。”

男人看着少女的背影,清瘦,今年刚过十八,说她跟她母亲像这并不是假话,那张脸上的清纯模样都相似的惊人。

滨田熙子,冷漠的像是影子。

冬时序第一次与这位父亲坐在一张餐桌上吃着饭,对方一副温儒尔雅的样子看着他,不停的往他碗里夹菜。

“多吃点。”冬锦书看着眼前的人不同于以前那般狠厉,而是笑着点点头道谢。

“爸,够了够了。”冬时序笑着看着他夹在半空中的可乐鸡翅。

“额……好好好。”看着像是一位关爱孩子的父亲,如果冬时序什么都忘了的话,那他就是。

“我去跟老师了解过了,你现在读的AP主要以英国留学为主,爸爸想让你去美国留学……”

冬时序嚼着嘴里油腻的五花肉。

“要转A-Level。”

冬锦书点点头。

“不过我AP课程都考完了。”

“要么读IB?”冬锦书说完这句话后眼睛里的亮光遮都遮不住。

“……行。”冬时序答应下来。

提到课程,冬时序心里有个很怪异的想法,那就是关于上次夏眠声说保送mit的事情,如果他一直在伦敦留学,那么为什么会有美国大学的保送名额?这不对。

冬锦书办事的效率很高,给他办好了转班。

冬时序经常在家里注意些瓶瓶罐罐的东西,可这些都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过一次,直到某天,桌子上多出来一瓶和当年一样的瓶子。

那是一个刚回家的晚上,他推开家门,打开灯,视线一转便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瓶子。

光洁的瓷砖上,他的脚步接近无声。

他拿起瓶子,摩挲着上面凸起的图案。

摇了摇,粉末状的。

他将瓶子放下,一双手搭上他的肩膀。

他几乎觉得窒息,但很淡然的抬起头。

“儿子。”对方笑着的那张脸诡异怪诞。

冬时序没有拆穿,而是问道:“爸,这个是维生素吗?有没有治疗失眠的?”

对方的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后笑道:“这怎么可能治疗失眠,你最近睡得不好吗?要不要给你买些褪黑素。”

“倒也没有,就是考试压力有点大,背景要重新弄,有点复杂。”

冬锦书点点头。

“我给你热杯牛奶上去吧,你先去休息。”

冬时序被打发到楼上,他走进浴室锁上门打开水龙头,随后用水扑了一脸,勉强让自己镇静下来。

“儿子,牛奶放桌上。”外面没过多久传来声音。

冬时序洗了个澡,穿着条校裤光着上身走出去,可刚开门,他就看见自己书桌前坐着个背影,对方那张笑脸倒映在窗前,几乎和厉鬼无异。

冬时序压下神情将夏装校服扔在地上,对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他坐下。

“喝吧,爸跟你讲点事情。”

冬时序看向那杯牛奶道:“爸你先说吧。”

“你先喝。”

最后被逼无奈的冬时序喝下那杯牛奶。

“爸,下次别放糖了,致癌。”

冬锦书转过头,拍了拍他的大腿说:“爸知道了?”

“爸你有什么事情快说吧,我明天早上要去学生会处理些事情。”

“你们最近是不是有个转校生?”冬锦书倒是藏不住事情。

冬时序点点头。

“怎么了?”

“不要跟他走得太近,他很可怕,会比你想象的都要可怕。”

“最近有两个转校生,你说的是哪个?”

“他应该叫……宁一恒。”

怎么会?

冬时序点点头,而冬锦书转身离开房间。

冬时序坐在桌前看着书,余光能看见窗上的人,侧着脸撇了他一眼。

他总觉得这些人都绕在他脑子里围成蜘蛛丝,而他身处黑暗毫无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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