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戏(三)

(冬时序视角)

我的脚步往前踏着,脚上的那双白色高帮鞋踩着阶梯作响,手上握着手机,关住的大门此时也没挡住掌声如雷的巨响。

我推开门,剧院里面至暗,不少人回头望,下意识的又将手遮在眼前,我关了门,他们便也就没多想,视线若有若无停在我身上。

我走上前,随便拍了个人,问道:“同学,知道梁筱在哪吗?”

那人明显吓不轻,有些颤颤巍巍回应道:“应……应该在后台,她们刚颁完奖。”

“哪个节目是第一?”我开口问道。

“霸王别姬。”他回应后我便准备离去,可对方却抓住了我的手腕,说,“同学你等一下。”

我回过头,校领导拿着话筒正在讲话,我低下脑袋想听清楚对方说话,对方说话的分贝很小,可我听清楚了那句话。

“你是夏眠声吗?”

刚才太黑没看清对方的脸,现在端详起来倒是记得这个人是熟悉的,住在家里附近。

我带着墨镜,点点头。

他站起来,把我拉到角落。

他说:“你不是……”

“没有。”我猜出他的疑问,还要赶时间去见梁筱,所以我也没空跟他废话些什么。

“冬时序现在跟你在一起吗?”

“为什么这么问?”我反问倒。

“我是学生会的副主席,最近我觉得他人有些不对劲,今天他表演完之后人就消失了,颁奖也没有参加,我去找了找不到他。”

他的意思是……

“我觉得冬时序出事了。”

我边飞奔在剧院的各个角落,寻找冬时序的身影,边给冬时序打电话,可那台手机始终显示着正在通话中,随后我又给梁筱打电话。

“喂,怎么了?”

“有没有看到冬时序?”

我问出口的时候她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你不用找了,直接过来吧,他去医院了。”

“他生病了?”

我总觉得冬时序的身体理所应当好,最初一代的实验体在身体机能这方面上“夏吟”就是一个最典型的案例。

“他自杀了。”

我停下来,墨镜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跑丢了,剧烈的运动没有影响我的呼吸,可我还是喘着粗气,头上是汗水低落在地上。

“为什么?”

梁筱没有给我答案,而是重复道:“情况有变动,你先过来吧。”

等我到的时候梁筱正对着镜子涂着口红,身上的表演服挂在椅背上,身上穿着红色丝绸长裙,脚上是一双满钻高跟鞋。

杨星雨靠在一旁的桌边,看了我一眼,但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怎么回事?”

梁筱在镜子里看了我一眼,将口红放在桌上,问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对于只想知道冬时序状况的我,想不通梁筱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我问她。

她转过头来,卷好的大波浪被她掀到后背。

“冬时序也是实验体,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她观察着我的表情,应该是没什么变化的,我透过她的瞳孔看到一股恶寒让她愣神。

“嗯。”我承认。

“可以。”梁筱有些咬牙切齿,往前走起,扯着我的领口问我,“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满意了吗?你妈坐牢了,叶寒声坐牢了,我爸坐牢了,你还有不满意的吗?”

我知道梁筱为什么这么生气,她估计看到夏林献过来了。

我没有回答她。

“你为什么装死呢?夏眠声!”我第一次透过梁筱的眼睛看见泪水,她的嘴巴一张一合,神情浮躁。

“你以为你死了,他活得下去吗?”

我的拳头紧握着,神经几乎断开,她接下来说的那些话我都没有听得太清了,周遭的哭声和谩骂混在一块流进我的脑海。

脸上**,我垂眸看着梁筱那张脸就在我眼前,还是很精致,眉眼处很冷淡,她在三秒钟前将一个巴掌摔在我的脸上。

我的视线勉强聚焦些。

“在哪家医院?”我问她。

她没有回答,而是杨星雨此时开口:“之前他妈妈住过的那家医院。”

不对劲,我的头脑开始有些眩晕,迟来的耳鸣声贯彻脑海,下一秒就要倒下的感觉,我扶住一旁的椅背,晃了晃脑袋。

我往外跑去。

在红灯十字路口拦住一辆F90红色法拉利,车主开窗,我没有和他多纠缠,给他转了两千万,把他的车开走了。

“不用那么多,我送你过去就好,就当我做件好……”

他的话还没说话就被我打断:“13972319937,我的电话,两千五是给你的押金。”

我如愿以偿开走了这辆车。

往医院开去。

我总觉得当时的自己是被冲昏了头脑的,梁筱的那一巴掌几乎把我打得有些神志不清。

轰的一声,整辆车被撞翻,我感受着身体器官在一次又一次翻滚下晃动,碎开、裂开的声音,最后停止住,我躺在由黑色粒子组成的沥青路上,一股刺鼻的化工味道钻入我的口鼻。

实验体也会死亡吗?

我眼前有些模糊,一抹红色钻入我的视线,在沥青路上缓缓流淌,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我的鲜血。

无数记忆像走马灯一般出现在我眼前,仿佛下一秒他就出现,在宁波那种说春天不像春天,说夏天不像夏天的季节里。

他叫了两声我的名字,他慢慢低下头,他的眼睛逐渐闭上,他的黑影将我吞噬,柔软的唇瓣贴上我的嘴。我快要完全闭上眼了。

可我不甘愿像夏沉应那样死掉!

长眠跟死掉又有什么区别?当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爱人消失了,自己存在过的时代消失了,而战争却因为某些人的利益愈演愈烈。

这跟慢性自杀有什么区别。

爱人都死了我还活着干嘛!

我的大脑在上一个瞬间堆积着数万想法;我的大脑在下一个瞬间一片空白。

身体完全躺在沥青路上,转过脑袋看向天空,有人低头在看我,对方问我的话我听不清了。

我笑着,却感觉眼眶泛着热。

冬时序,原来这就是你自杀的原因。

有时候喜欢你跟我像,喜欢你眼底颓废又再下一秒变得阴鸷的眼神,喜欢你像缠绵细雨一般和我一样苦痛,喜欢你耐不住性子扇我巴掌。

你这段时间里,在我们还没有分开之前,我才知道你喜欢吃的水果原来是草莓,我才知道你喜欢冬天,不喜欢夏天的粘腻。

你总是在打完球满头大汗的时候跟我说“夏天太热。”,又总是在家,跟我靠在一起休息的时候和我说“夏眠声,夏天好好。”

所以我有时候也会想,冬时序你是喜欢夏天还是喜欢我。

只是我一直没机会问罢了,好了,现在更没机会了。我有些颓废的叹了口气,感觉身体的机能正在慢慢恢复。

耳朵也能听清楚一点东西了。

“喂小兄弟,别睡过去啊!!!!”大哥慌忙的不行。

“哥,有打火机没。”

看到我说话可能觉得医学奇迹了。

“有有有,要怎么样,涂抹在伤口上有用吗?”

“我口袋里有包烟,哥你拿出来给我点一支。”

我感觉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可描述,然后拒绝了我的请求。

“求你了呗,哥。”我笑出了声,他才同样。

我看着天空,有候鸟飞过,那支烟被我慢慢抽尽,大哥还挺贴心,把120取消了。

“小兄弟,真的假的你没事了,都流血了。”

“没事的,死了也不关你的事,监控估计已经被删掉了。”我有提前预料这附近的监控,所有在十字路口的监控在一个小时前全部短路坏掉。

“你……我……”

“下次载货别超载了。”我哑着声音提醒道。

“你怎么知道?”

“你收钱了,我知道你会撞我。”

对方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更不会想到我会这么直白。

“对方给你多少。”

“一百万。”他实事求是。

“我给你一千万,告诉我他是谁?”

“这样不厚道。”

我忍不住嗤笑:“你撞我你就厚道了?”

警队已经过来了,警笛声包围周遭。

“没时间了。”我缓慢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然后吐出一口鲜血,那口鲜血淋漓在他的脸上和后背,温热的液体从他的下颚划过。

“不选我的话,你也是死路一条。”我威胁他。

“我不差钱,也不差命。”我实事求是。

“处理掉一个让我受害的人并不是一件难事。”

我还想说下去,警察已经越来越近,将这片道路封锁起来,他开口了:“我选你。”

“是谁?”

“徐杏萌。”

听到这句话我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嘴里的铁锈味刺痛着喉咙,跟他说了这么多话我也有些口渴,但又耐不住气,说了句:“牛逼。”

我觉得我现在已经压不住火了,可我又想到冬时序躺在自家医院的病床上就心烦……会是病床吗?还是实验床,又或者是解剖床?

我现在又该怎么破局呢?

在警察的盘问来之前,我再次昏倒在地上。

□□再次砸在坚硬的沥青路上。

一阵风吹过。

喉咙里的鲜血卡得嗓子疼,万宝路的薄荷依旧存留在口腔内。

亲爱的,我想到了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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