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暮春沁芳园赏花宴,繁华压枝,香风细细。满座皆是后宫嫔妃与京中世家女眷,珠翠琳琅,笑意温软,却也藏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我与自幼交好的姜家小姐姜若汐并肩而立,低声说笑。

“谢晚吟一直盯着你看,肯定藏着不怀好意。”

谢晚吟从来到沁芳园,一双眼总是在暗处打量,恨我占着嫡女的名分,今日眼里的那点算计,看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将军府,她不敢乱来。”

“这宴会看着平和,但不知底下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少说话,早些寻个清静处透气。”她知道姜若汐不愿参加宫中的任何宴会,甚至世家小姐相聚一堂插花、作画甚至弹琴,她也不愿,这种地方肯定待着不习惯。

“可以。”

周身的世家小姐看见谢清瑶,都在小声议论。

三年前,镇安将军府的事闹得满城风雨,而嫡女因反对父亲扶正,被罚到庄子上。她们都以为谢清瑶回不来,谁能想到,三年后回来的谢清瑶,完全不输三年前的谢清瑶。

她往那里一站,不必言语,便已自成一段风骨。

身姿清逸,眉眼温润,才高而不张扬,言语温雅有度,待人谦和自持,一身清贵文雅之气,不愧是大楚第一才女。

“这沁芳园的牡丹虽好,可这宴会上的人也太无趣了些。那些人的目光,总跟黏在你身上似得,烦得很。”姜若汐眉眼弯弯,拉着谢清瑶的手,轻声细语抱怨道。

谢清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女眷,她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的捧茶低声谈笑,有的则是有余光悄悄打量她。

“别理她们。”轻声对姜若汐说道:“不过是无聊的闲言碎语,现在这里没事,我们去湖边走走,避开这些人便是。”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起身,向管事嬷嬷轻声告退,一同往西侧僻静的海棠径走去。

“总算离了那些人。”姜若汐轻轻挽了谢清瑶的手臂,低声道:“前面人少,我们站一会儿便回去。”

点点头,与她并肩而行。青石板路,风一吹,花瓣簌簌落在肩头衣袖,连空气里都浸着清清淡淡的花香。整条小径都被花影笼罩,人行其间,仿佛踏在一片温柔又安静的烟霞里,连说话都轻了几分。

行至一片高大湖石时,正要停下来,准备返回,却意外听到两道男子的说话声,自石后谈谈传来,并不高,却清晰入耳。

一道声音沉稳清冽,低缓有度,字字带着举重若轻的压迫感——此人正是定国公世子沈策。另一道声音则偏冷,略沉,不疾不徐,自带皇室宗亲的端稳气度,不怒自威——那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宸王萧烬。

京中人人皆知,这二人是生死之交。一个手握兵权,一个掌管监察风纪,两人素来不爱参加宴会。

谢清瑶与姜若汐对视一眼,都明白,避免以后会有麻烦,便想及时离开这是非之地。

两人当即放轻脚步,想悄悄离开,绝不惊扰。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刻意压的尖细的声音猝然响起:“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谢晚吟!

她竟一路跟着我们来,那这就是她蓄意为之了。从宴会开始她的目光就一直从未离开过我的身上,看来是故意跟上来要给我上圈套的。

她这一喊,等于直接将石厚的两人引了出来。

谢清瑶,私自离开,还故意听别人的谈话,你今日要在宫里颜面扫地,看你以后拿什么来跟我斗。

下一刻,湖石两侧人影微动。

宸王萧烬缓步走出,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眼间是常年居于上位的沉稳。

紧随其后的沈策则是一身墨色常服,身姿颀长,指节分明,眉眼冷锐,周身气场沉敛。

怎么会是宸王跟定国公世子,谢晚吟慌张的向两人行礼,“臣女不知王爷、世子在此,失礼了。”

若知道宸王在此,她早些就来了。

谢清瑶与姜若汐立刻敛衽行礼,规矩端正,不卑不亢。

“起身。”萧烬声音沉稳,并无多余表情。

沈策只是淡淡扫过一眼,没说话,显然对这种闺阁间的细碎动静不感兴趣。

谢晚吟站在一旁,垂着头,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算计。

“臣女姐姐才刚从庄子回来,不懂宫中规矩,还请王爷别责怪。”

这话一出,不就是想表现出她谢晚吟为家族着想,想借机让她在宸王这里留个好印象。

“臣女与姜小姐只是不喜宴间的喧闹,前来透气,无意惊扰殿下与世子。”分寸得当,不卑不亢。

萧烬看着眼前女子,今日身穿一袭浅紫云扉纱,素净清雅,裙摆绣着银线兰草,泛着柔光。长发半挽半皮,余下发丝垂落肩头。

第一次见到她时正是如此。

“本王与世子在这只不过闲聊几句,谢小姐随意。”

两人对视一眼,这是权倾朝野的宸王,不是说他心狠手辣吗?

姜若汐抬眸,便撞上沈策那不怒自威的眼神。

怎么回事,宸王居然不怪罪谢清瑶。

看着远去的那两道身影,终于可以收拾谢晚吟了。

“好妹妹,刚才口口声声为我着想,计谋得逞没。”

谢清瑶缓慢走向她,从发髻上拔出一根发簪。

“要是我在你脸上划上一刀,会有多好看。”

簪子在谢晚吟的脸上滑动着,她感觉谢清瑶随时可能给她一簪。

谢晚吟十一岁生辰,一个丫鬟在给她梳妆时,不小心弄疼了她,当时的谢晚吟直接拿刀划伤那位丫鬟的脸,赶出将军府。

现在的她只不过像那时的她一样,怎么害怕了。

“谢晚吟,你不是最喜欢这样吗,现在怎么害怕了。”

谢清瑶将簪子带好,她随时可以收拾谢晚吟,但现在还在宫里,先放过她一码。

“那就是谢家刚回来谢家大小姐,听说她琴棋书画,诗词经义,她皆通透。”

沈策与萧烬从小相识,他看得出,他对她不一样,甚至刚才还看了人家许久。

“不过听说一回来,就一把火烧了一个院子。”

“一个院子,烧了便烧了。”嗓音温润如常,神色闲散自若,言语间放宽尺度,默许她所有行事作风。

她若想烧整个将军府,都没问题。

不是你家院子你不心疼。

姜若汐自从刚才遇见那件事后,便开始不说话,离宫时也如此。

“你怎么了。”

心事重重的。

姜若汐听见她的声音,回过神:“没事。”

谢清瑶看她这个样子,肯定知道有事,不过她若不愿说,她当然也不会多问。

沈策,他好像不记得她了。

回到姜府,姜若汐看着手中的墨玉麒麟佩,色泽深潭,雕工凌厉,玉质冷硬。上面还有个字‘沈’。

这是小时候沈策亲自给她的,当时沈策父亲去世,他被追杀。地方灾情严重,姜若汐陪着父亲出城。在四方镇时她遇上了被追杀的,当时的她并不知道那是沈策,只以为他也是灾情受害人之一,便瞒着父亲与他待了三天,第四天她去找时,发现沈策不见了,以为他出什么事了,直到回盛京,才知道他是定国公世子。

当时的他十二,才时隔八年,他就成为了冷面无私的御史中丞。

回到将军府的谢晚吟气急败坏,心头怒火烧的滚烫,再也按捺不住,抬手便将案上茶盏与妆盒狠狠扫落在地。瓷盏碎裂,珠翠散落,刺耳声响震的满室皆颤。鬓发微乱,一双眼通红如燃火,满是狼狈与怨毒。

许卿如进来便看见这样的她,已经满屋一片狼藉。

“你这是在干什么,才刚从宫里回来就这样。”担心道。

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说到皇宫,谢晚吟更气,大声怒道:“那个贱人让我在宸王殿下前丢尽颜面,甚至还想杀了我。”

“怎么会遇上宸王,他不是不参加宴会吗?”

“谢清瑶偷听宸王殿下议论事情,我本来想让殿下惩罚谢清瑶那个贱人,没想到殿下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谢晚吟越说情绪越不对,随手抓住一个东西往镜子扔那面菱花铜镜狠狠落地,镜面裂作无数道狰狞细纹,光纹四散,映得人影支离破碎,再不复完整模样。

“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将军府小姐的样子。”

发髻上的发簪全部掉落在地上,完全毫无世家小姐的模样。

“母亲,把谢清瑶赶出府,我要把她赶出府。”她又气又急,语无伦次,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父亲是不会同意的,现在她对将军府还有用,你先忍几日。”

等到时候将她送给瑾王,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小姐,还真跟你说得一样,谢晚吟回来就气急败坏的将屋里的东西摔的四分五裂。”

听荷刚才跟几个下人在谢晚吟的院子外听着里面的动静,一回院子就将下人全都赶出来,还是许卿如进去她才稍微好点。

“只是让她在宸王殿下面前失了点脸面,这就接受不了了。”

要是让她知道,她也想成为宸王妃,会不会当场疯掉。

“小姐,她今日这样,会不会来报复你。”

“不会,谢岳想把我送给瑾王,他们就不敢随意的动我,要是我出什么事,遭殃的可就是谢晚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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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医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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