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 6 章

回到房间时,周谨飞平躺在床上,气息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余确下意识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往里走。

墙角立着两只行李箱,视线扫视一圈,敞着的衣柜,桌面,两人的衣物杂物都被打理得整整齐齐,不用想也知道,是周谨飞收拾妥当的。他走到床尾,拿起叠放整齐的睡衣与浴巾,转身走进浴室,匆匆冲了个澡。

洗完出来,他直接掀开被子躺进床里。

余确不喜欢在脸上涂那些瓶瓶罐罐的护肤品,那种黏黏腻腻的感觉总觉得闷的慌,说来也奇怪,明明三十多岁的人了,看上去还像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人。

每次在熬完通宵接着赶行程,在保姆车上萍萍习惯敷一片面膜,然后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说,确哥你皮肤怎么这么好啊,我都快恨不得把自己泡在各种抗衰科技里了。

床头的小灯还亮着,暖光映得周遭一片柔软,但跟家里的不一样,它没有那么柔和,偏刺眼了点。他迟疑着是直接关灯,还是打开行李箱的夹层抱着侥幸心理看一下。

正犹豫的间隙,身侧的人忽然动了。

周谨飞缓缓坐起身,转头望向他。他从自己一侧的床头柜拿起一副眼罩,递到余确面前,低声道:“把这个戴上,就不刺眼了。”

余确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没有动作。周谨飞也不多言,微微俯身,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细心地将眼罩给他戴好。

在视线彻底陷入黑暗前,余确清晰瞥见了对方泛红的眼尾。

眼罩戴好,周谨飞轻轻放下他的头。不等余确从愣神中回过神,一具温热的身躯便靠了过来,他被稳稳拥入怀中。

周谨飞将人搂紧,唇贴在他耳畔,嗓音沙哑又轻柔:“收拾行李的时候没有看见,还好我帮你带了,睡吧。”

余确身体微僵,隔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这句寻常话语还是猝不及防地暖了他的心。

终究没有抬手推开这个怀抱。

关于夜盲症这个秘密,除了最亲密熟悉的家人,余确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萍萍作为跟了他好几年的生活助理,也都不知道,以往他外出赶行程的时候,行李都是周谨飞帮他收拾,他的心思很细腻,总是会记得许多微小细节、事物。

细想,其实他也只比自己大了几个月。

余确轻轻翻了个身,寻了个安稳的姿势,把脸深深埋进周谨飞的胸口。鼻尖萦绕着熟悉清冽的木质香,是他惯用的须后水味道,安稳又让人莫名贪恋。

周谨飞的手掌落在他背上,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地缓缓拍着,像在安抚心绪难平的人。一室静谧里,只有彼此平稳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怀中人身形放松,呼吸匀净,已然睡熟。周谨飞替他掖紧被角,视线凝在他面上。眸光暗了暗,爱意与难过缠在一处,进退两难,束手无策。

他俯身,浅吻在那处美人尖上,指尖轻拂,把贴在面庞的碎发一一拢至耳后。

余确坐在化妆镜前,脊背微微挺直,任由妆发助理丁伟在他脸上摆弄。

“确哥,你头发比上次长了点。”丁伟手上动作不停,随口闲聊。

余确淡淡应了一声:“嗯。”

“今天发型想散着,还是扎起来?”

余确对着镜中的自己略一思忖,轻声道:“今天穿中式服装,帮我扎个小丸子揪就好。”

丁伟应声点头。

余确的目光借着镜面,不自觉飘向一旁的沙发。周谨飞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双手垂在膝头,正低头翻看着书页。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架衬得眉眼愈发清隽舒展,眉骨轮廓利落分明,镜片后的眼眸温润沉静,他的眼睛是那种眼尾有点上挑的,但不会给人凌厉的感觉,他的肤色也比起自己更白一些,这一点倒是挺羡慕的。

“周老师,”丁伟忙里抽空抬头,笑着招呼,“等给确哥做完造型,就轮到您了。”

周谨飞合上书页,将书轻放在膝盖上,抬眼望过来,唇角弯起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温和地征询:“可以不化妆吗?我不太习惯弄这些。”

丁伟下意识看向镜中的余确。余确视线仍停留在镜面里,闻言缓缓垂下眼睫,出声解围:“不用给他做妆造了,他没弄过这些会不习惯。”

话音刚落,房门被轻轻推开,萍萍刷着卡走进来,手里捧着一盒三明治。

“确哥,先吃点东西垫垫。”她把餐盒递到余确手边。

余确伸手接过。

萍萍随即走到沙发前,将另一份早餐递向周谨飞:“周老师,这份是您的。”

周谨飞伸手接过纸袋,目光下意识投向余确。彼时余确正有些走神,低头拿起三明治便要往嘴边送,全然没留意上面横插着的牙签。

“余确!”

周谨飞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急。

余确动作一顿,愕然转头。

周谨飞已经起身快步走到他身前,伸手稳稳接过那枚三明治,细心地将顶端固定食材的牙签抽了出来,再重新放回他手中。做完这些,他才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满脸茫然的萍萍,神色沉了几分,语气带着一丝严厉:“萍萍,麻烦你下次给他拿吃食提前检查好,余确心没那么细,他有爱走神的坏毛病。”

萍萍被这突如其来的严肃模样吓了一跳。两个人也算熟悉的了,平时也经常去余确家吃饭,周谨飞给她的映像一直是温和的,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动气,连忙局促地点头:“好、好的周老师,我记住了。”说着又转向余确,连连致歉,“确哥,不、不好意思啊,我下次肯定注意。”

“没事。”余确轻轻摇头。

心底翻涌着温热。他明明还在暗自别扭,刻意和对方保持着距离,可这份藏在细节里的牵挂,还是轻易撞碎了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冷墙。余确抬手主动覆上周谨飞的手背,指尖轻轻拍了拍。一人端坐镜前仰头相望,一人立在身侧微微低头,目光在空气里相接。镜片后的眼神藏着真切的担忧,这份不动声色的惦念,沉甸甸落在心头,让他又暖又软。

“飞哥你别这么凶啊,都把萍萍吓到了。”余确轻声劝道。

周谨飞没说话。余确松开了手,拿着三明治咬了一口,慢慢咀嚼起来。周谨飞转身走回沙发,拆开纸袋拿出食物安静进食。

余确一边吃着三明治,视线又悄悄落回镜面,追随着周谨飞的身影。目光停在他的手上,那双手生得格外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片刻后,周谨飞拿起一瓶牛奶,仰头饮下,脖颈线条利落,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一下下滚动。

余确脑海里莫名跳出两个字:性感。念头刚起,耳尖便悄悄发烫,脸颊也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哪怕心里还存着隔阂与怨气,他依旧无法克制地被对方牵动心绪。

丁伟拿起散粉刷,替他仔细定好妆,随后绕到身后打理发髻,瞥见镜中人的模样,笑着打趣:“确哥,你很热吗?脸都红了。”

余确猛地回神,慌乱应声:“嗯,屋里有点闷。”

丁伟眼底露出了然的笑意,也不多追问,安静继续着手头上的工作。

余确望着镜中自己泛红的脸颊,心里暗自腹诽,这人真是讨厌。明明还在单方面冷战,可这么多年下来,他还是会被这张脸搅得心绪大乱,轻易就红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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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雀不肯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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